贾凫西(1589—1675),名应宠,字思退,又字晋蕃,号澹圃,又号木皮散客、木皮散人、木皮子,山东曲阜人。明末万历十七年(1589)出生于山东曲阜,晚年移居与曲阜一水之隔的滋阳,卒于清康熙十四年(1675)。贾凫西是著名的鼓词作家和表演家,是中国历史上首位以鼓词闻名的文人,有作品《木皮子鼓词》传世。
贾凫西出生于山东曲阜城西的一个村庄,那里距兖州府城滋阳更近,所以他的时间更多是在兖州度过的。他虽自幼爱读书,博闻强记,科举之路却并不顺利,最终只是个贡生。贡生已有做官的资格,明崇祯九年(1636),48岁的贾凫西到河北易州任副职,两年后任河北固安县令,不久又升部曹,后来升任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他这次为官一共6年,做出了很大的政绩。在固安时,上任不久他就改革弊政,每年减去百姓负担粮两千多石。在刑部时,他给皇帝上书,面奏诸事,都被皇帝采纳。但他生性疾恶如仇,看不惯官场的腐败,不久便告休还乡。
两年后,明朝灭亡,清世祖即位,是为顺治帝。贾凫西与其他明朝遗民一样,避居乡里,拒绝与朝廷合作,同时又秘密谋划反清复明的活动。但是,在贾凫西63岁时,竟一改初衷,又入朝为官。明朝的旧臣在新朝为官,在当时的明朝遗老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清朝统治者派贾凫西到抗清斗争仍然激烈的福建去进行劝降。在他的《澹圃诗草》中,有不少反映他这方面活动的诗,如《樵川元夕灯诗话次周栎园原韵四首》《延平周栎园饮马将军幕府》《上元樵川太守再召》《漫兴》等。改变初衷再度为官,对贾凫西来说是一个痛苦的抉择,也是他为了谋生而不得不迈出的一步。但贾凫西的这次出仕时间更短,还不到一年即称病请求告老还乡。在没有被批准的情况下,他假借说鼓词、废政务自劾免职,重回故里。晚年,因狂放不羁,与邻里相处不和睦,举家移居滋阳,闭门著书。此后二十余年,贾凫西再也没有出仕做官,他把全部精力都用于创作木皮鼓词。清康熙十四年(1675)前后,贾凫西病逝,葬于滋阳城西牛王村,墓地立有墓碑及石马、石羊等。《滋阳县志》记:“贾郎中墓,在城西牛王村,明刑部郎中贾应宠葬此。”
贾凫西与清初著名诗人、戏曲作家孔尚任之父孔贞璠是好友。孔尚任后来在戏剧杰作《桃花扇》中刻画的柳敬亭的形象,明显有贾凫西的影子,且剧中大段地引用了贾凫西的鼓词。更重要的是,孔尚任还撰写了《木皮散客传》,记录下他们的忘年之交,同时以生动传神的文笔描摹出贾凫西的形象。
据清朝著名文人曾衍东记载,贾凫西“少负辩才,好说鼓词。尝于诸生塾、宰官厅及稠人广众中,持小鼓、木板,掀髯开喉为快”。他一生创作了很多鼓词作品,但多已亡佚,今流传下来并考证为他的作品的,主要有《历代史略鼓词》(又称《木皮散人鼓词》)、《太师挚适齐全章》《孟子·齐人章》《澹圃恒言》(又称《澹圃诗草》)等。贾凫西一生志在鼓词创作。鼓词,是一种以鼓、板击节说唱的曲艺形式,起源于明朝,兴盛于清朝,多流行于农村地区。木皮鼓词是一种流行于民间的说唱艺术,木是醒木,皮是鼓,演唱者以这两种乐器为伴奏。鼓词通俗易懂,晓畅明了,边说边唱,声情并茂,唱腔朴实而韵味悠长,适合表达悲壮而哀婉无奈的苍凉情绪。据戴枫仲《游崇善寺记》记载,同时期的著名诗文家阎尔梅也喜欢这类“下里巴人”的艺术。贾凫西和阎尔梅都生于天下大乱之时,经历了国家灭亡,见惯了流离失所,敏感的心灵承受了太多的伤痛。但是,与其他遗民知识分子不同的是,除了选择赋诗作为发泄外,他们又都看中了历来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间曲艺,并成为他们抒发愤懑表达感慨的手段。贾凫西的鼓词只说不唱,以惊堂木和羊皮鼓为道具,借古讽今,大胆评判古今人物,深刻揭露统治阶层的腐朽与社会制度的黑暗,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
贾凫西鼓词创作的内容来源,据他自己所言,有一部分是在他“浪迹江湖”时“见了些心中不平的事情”而编成的,这便是从现实生活中取材。贾凫西对待现实生活爱憎分明,心有不平才能有所取舍。其次,“也有庄家老说古的”,就是从劳动人民创作的民间故事和传说中去提取精华,改编成鼓词。最后,“有从书本上来的”,但是他认为,书中的记载很多“不成个体统真实歪理, 那迂学包子看书只管瞎嗟叹,只怕那其间的字眼有些讹传”。其鼓词内容虽然来源多样,但归根结底是来自寻常百姓生活的,经过贾凫西的加工和润色,便成为一种带有独特味道的文学作品。贾凫西的鼓词总是一针见血地揭示出人间的不公与社会的黑暗。一直被统治者用来麻痹弱者的“天理”和“来世”的说辞,贾凫西也指出那是假的。历来被认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帝,在贾凫西笔下却是卑鄙可憎的,认为他们为了争一己私利,给百姓造成了无尽痛苦。由此可见,他所描述的中国两千年历史,神圣和庄严已荡然无存,在冷嘲热讽中寄托了自己的无限愤慨。这正是一个经历了亡国之痛的文人的思考。
贾凫西鼓词的受众主要是社会下层百姓,所以几百年来在民间流传十分广泛,其鲜明的战斗性受到有识之士的高度赞许。贾凫西虽愤世嫉俗,尖锐泼辣,作口振聋发聩,但他的思想并没有从根本上背离儒家道德范畴,因此不能简单地说贾凫西是一个封建礼教的叛逆者。贾凫西虽两度弃官,在鼓词中也表示“争名夺利不干净”,但他真正要表达的是不愿与丑恶的社会现实同流合污,而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消极避世。贾凫西十分争强好胜,完全不同于迂拘的腐儒,他有健全的人格和自由开放的心态,毫不掩饰地张扬着自己的个性。贾凫西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反映在学术上是见解独到、别具慧眼。然而,在中国传统中,学统和道统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他学术上的好为新说便自然地被认为是离经叛道。但他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行年八十,笑骂不倦;夫笑骂人者,人必笑骂之,遂不容于乡”。在当时的中国这样一个有两千年封建传统的专制国度里,贾凫西的自由思考被为视为异端邪说。
贾凫西创作鼓词,带有鲜明的动机和目的。他从历史兴亡成败联系到家国灭亡,心中产生了无限感慨。于是,他将祖国破败的残忍现实,用最贴近百姓生活的方式表达出来,向广大人民群众传播并揭露现实的黑暗。贾凫西的代表作《木皮散人鼓词》,于清代初年就在山东诸城、潍县、日照等地以抄本流传。该作品从三皇五帝一直写到明末崇祯吊死煤山,在讲述历史时带有鲜明的批判意识,抒发了作者的感情,表达了作者的历史观和政治思想。
贾凫西的一生都倾注于鼓词创作中,但他的鼓词在清代一直被视为禁书,这与它借古讽今、满腔悲愤的内容密切相关。然而,在民间,它却借助说唱艺人的表演口耳相传世代流传下来,备受百姓喜爱,这正可以说明贾凫西的鼓词具有很强的生命力,证明他是一位杰出的鼓词创作者。
(陶枫)
贾凫西
贾凫西(1589—1675),名应宠,字思退,又字晋蕃,号澹圃,又号木皮散客、木皮散人、木皮子,山东曲阜人。明末万历十七年(1589)出生于山东曲阜,晚年移居与曲阜一水之隔的滋阳,卒于清康熙十四年(1675)。贾凫西是著名的鼓词作家和表演家,是中国历史上首位以鼓词闻名的文人,有作品《木皮子鼓词》传世。
贾凫西出生于山东曲阜城西的一个村庄,那里距兖州府城滋阳更近,所以他的时间更多是在兖州度过的。他虽自幼爱读书,博闻强记,科举之路却并不顺利,最终只是个贡生。贡生已有做官的资格,明崇祯九年(1636),48岁的贾凫西到河北易州任副职,两年后任河北固安县令,不久又升部曹,后来升任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他这次为官一共6年,做出了很大的政绩。在固安时,上任不久他就改革弊政,每年减去百姓负担粮两千多石。在刑部时,他给皇帝上书,面奏诸事,都被皇帝采纳。但他生性疾恶如仇,看不惯官场的腐败,不久便告休还乡。
两年后,明朝灭亡,清世祖即位,是为顺治帝。贾凫西与其他明朝遗民一样,避居乡里,拒绝与朝廷合作,同时又秘密谋划反清复明的活动。但是,在贾凫西63岁时,竟一改初衷,又入朝为官。明朝的旧臣在新朝为官,在当时的明朝遗老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清朝统治者派贾凫西到抗清斗争仍然激烈的福建去进行劝降。在他的《澹圃诗草》中,有不少反映他这方面活动的诗,如《樵川元夕灯诗话次周栎园原韵四首》《延平周栎园饮马将军幕府》《上元樵川太守再召》《漫兴》等。改变初衷再度为官,对贾凫西来说是一个痛苦的抉择,也是他为了谋生而不得不迈出的一步。但贾凫西的这次出仕时间更短,还不到一年即称病请求告老还乡。在没有被批准的情况下,他假借说鼓词、废政务自劾免职,重回故里。晚年,因狂放不羁,与邻里相处不和睦,举家移居滋阳,闭门著书。此后二十余年,贾凫西再也没有出仕做官,他把全部精力都用于创作木皮鼓词。清康熙十四年(1675)前后,贾凫西病逝,葬于滋阳城西牛王村,墓地立有墓碑及石马、石羊等。《滋阳县志》记:“贾郎中墓,在城西牛王村,明刑部郎中贾应宠葬此。”
贾凫西与清初著名诗人、戏曲作家孔尚任之父孔贞璠是好友。孔尚任后来在戏剧杰作《桃花扇》中刻画的柳敬亭的形象,明显有贾凫西的影子,且剧中大段地引用了贾凫西的鼓词。更重要的是,孔尚任还撰写了《木皮散客传》,记录下他们的忘年之交,同时以生动传神的文笔描摹出贾凫西的形象。
据清朝著名文人曾衍东记载,贾凫西“少负辩才,好说鼓词。尝于诸生塾、宰官厅及稠人广众中,持小鼓、木板,掀髯开喉为快”。他一生创作了很多鼓词作品,但多已亡佚,今流传下来并考证为他的作品的,主要有《历代史略鼓词》(又称《木皮散人鼓词》)、《太师挚适齐全章》《孟子·齐人章》《澹圃恒言》(又称《澹圃诗草》)等。贾凫西一生志在鼓词创作。鼓词,是一种以鼓、板击节说唱的曲艺形式,起源于明朝,兴盛于清朝,多流行于农村地区。木皮鼓词是一种流行于民间的说唱艺术,木是醒木,皮是鼓,演唱者以这两种乐器为伴奏。鼓词通俗易懂,晓畅明了,边说边唱,声情并茂,唱腔朴实而韵味悠长,适合表达悲壮而哀婉无奈的苍凉情绪。据戴枫仲《游崇善寺记》记载,同时期的著名诗文家阎尔梅也喜欢这类“下里巴人”的艺术。贾凫西和阎尔梅都生于天下大乱之时,经历了国家灭亡,见惯了流离失所,敏感的心灵承受了太多的伤痛。但是,与其他遗民知识分子不同的是,除了选择赋诗作为发泄外,他们又都看中了历来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间曲艺,并成为他们抒发愤懑表达感慨的手段。贾凫西的鼓词只说不唱,以惊堂木和羊皮鼓为道具,借古讽今,大胆评判古今人物,深刻揭露统治阶层的腐朽与社会制度的黑暗,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
贾凫西鼓词创作的内容来源,据他自己所言,有一部分是在他“浪迹江湖”时“见了些心中不平的事情”而编成的,这便是从现实生活中取材。贾凫西对待现实生活爱憎分明,心有不平才能有所取舍。其次,“也有庄家老说古的”,就是从劳动人民创作的民间故事和传说中去提取精华,改编成鼓词。最后,“有从书本上来的”,但是他认为,书中的记载很多“不成个体统真实歪理, 那迂学包子看书只管瞎嗟叹,只怕那其间的字眼有些讹传”。其鼓词内容虽然来源多样,但归根结底是来自寻常百姓生活的,经过贾凫西的加工和润色,便成为一种带有独特味道的文学作品。贾凫西的鼓词总是一针见血地揭示出人间的不公与社会的黑暗。一直被统治者用来麻痹弱者的“天理”和“来世”的说辞,贾凫西也指出那是假的。历来被认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帝,在贾凫西笔下却是卑鄙可憎的,认为他们为了争一己私利,给百姓造成了无尽痛苦。由此可见,他所描述的中国两千年历史,神圣和庄严已荡然无存,在冷嘲热讽中寄托了自己的无限愤慨。这正是一个经历了亡国之痛的文人的思考。
贾凫西鼓词的受众主要是社会下层百姓,所以几百年来在民间流传十分广泛,其鲜明的战斗性受到有识之士的高度赞许。贾凫西虽愤世嫉俗,尖锐泼辣,作口振聋发聩,但他的思想并没有从根本上背离儒家道德范畴,因此不能简单地说贾凫西是一个封建礼教的叛逆者。贾凫西虽两度弃官,在鼓词中也表示“争名夺利不干净”,但他真正要表达的是不愿与丑恶的社会现实同流合污,而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消极避世。贾凫西十分争强好胜,完全不同于迂拘的腐儒,他有健全的人格和自由开放的心态,毫不掩饰地张扬着自己的个性。贾凫西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反映在学术上是见解独到、别具慧眼。然而,在中国传统中,学统和道统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他学术上的好为新说便自然地被认为是离经叛道。但他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行年八十,笑骂不倦;夫笑骂人者,人必笑骂之,遂不容于乡”。在当时的中国这样一个有两千年封建传统的专制国度里,贾凫西的自由思考被为视为异端邪说。
贾凫西创作鼓词,带有鲜明的动机和目的。他从历史兴亡成败联系到家国灭亡,心中产生了无限感慨。于是,他将祖国破败的残忍现实,用最贴近百姓生活的方式表达出来,向广大人民群众传播并揭露现实的黑暗。贾凫西的代表作《木皮散人鼓词》,于清代初年就在山东诸城、潍县、日照等地以抄本流传。该作品从三皇五帝一直写到明末崇祯吊死煤山,在讲述历史时带有鲜明的批判意识,抒发了作者的感情,表达了作者的历史观和政治思想。
贾凫西的一生都倾注于鼓词创作中,但他的鼓词在清代一直被视为禁书,这与它借古讽今、满腔悲愤的内容密切相关。然而,在民间,它却借助说唱艺人的表演口耳相传世代流传下来,备受百姓喜爱,这正可以说明贾凫西的鼓词具有很强的生命力,证明他是一位杰出的鼓词创作者。
(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