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鼐(1558—1626),字孝与,号周庭,今青州蒙阴人,明代著名文学家、诗人,明朝万历前期“山左三大家”之一,官至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詹事、两朝实录副总裁、赠礼部尚书,谥“文介”。出生于江北一个声势显赫的“馆阁世家”里的公鼐,从其高祖公勉仁开端,代代蝉联进士,到公鼐一代已“五世进士,父子翰林”,成为明朝末期驰名江北的进士家族。他们或文治,或武功,多有建树,一时名扬四海。公氏家族的集大成者,以公鼐为最,他也是公氏家族在文学上最有成就的一位。
据《公氏家谱》载,蒙阴公氏的远祖,可追溯到元末的公海。公氏家族是元朝世袭军户。明建立后,由于公海是元朝将领,被遣送到辽东金州戍边。当时规定,戍边者年过四十,才允许儿子代替回乡。公海有4个儿子,只有最小的儿子公守敬独自冒险越海,代父从军。公守敬的儿子公先先15岁时,听说父亲在辽东,甚是思念,终于渡海寻亲,在当时传为佳话,后来以“孝行”受到荐举,担任了广宗县丞,从此公氏从“军籍”登上了仕途。公先先的孙子公恕考中贡生,担任河南固始县丞,后被封为御史。而公氏成为江北声名显赫的文学世家,还是从公先先的曾孙、公鼐的高祖父公勉仁开始,也就是“五世进士”的“第一世”。
公勉仁,号西埠,字尚德,明孝宗弘治三年(1409)升江西道监察御史、太仆寺少卿。明武宗正德初年,因得罪宦官刘瑾,被降为四川布政司参议,后因剿灭蜀寇有功,又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大同巡抚,镇守边疆十年,边陲十年无警。后来因为母守孝归里,三年后起用,任郧阳巡抚,但尚未到任就去世了。蒙阴野店镇上东门村原建有都宪石坊一座,即公勉仁的石坊。著有《东山集》,现仅存清《蒙阴县志》中记载的《舟中野望》七律一首。
公鼐的曾祖父公跻奎是公勉仁的侄子,公景仁的儿子,原名志厚,号中山,明嘉靖十四年(1535)中进士,最早被任命为工部郎中,出守山西潞安,升迁为湖广副使,后来调到广西,讨平反叛有功。著有《中岩诗草》流传于世,今天尚能读到他吟咏蒙阴八景的律诗八首。
公跻奎有五子,长子公一载曾任兴济知县,是公鼐的祖父;三子公一扬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中进士,是“五世进士”的“第三世”,最初官拜大理寺评事,迁任河南裕州知州,最终官至工部郎中。著有《闲音集》,其《秋夜弹琴》《卜筑》二首及《蒙阴八景》等诗尚能找到。公一扬去世后,公氏家族呈请批准,在蒙阴县署右边为其修筑石坊一座,号“荣世坊”,后因社会动荡,早已踪迹全无。
公鼐的父亲公家臣,字共甫,号东塘,是公跻奎的长孙,公一载的长子,于隆庆五年(1571)中进士,最初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予编修一职,后任会典纂修官,负责校阅《世宗实录》。万历五年(1577),由于他主持正义,不苟异同,受到当权者张居正的嫉恨而被贬官,降为泽州判官,移官至广平司理、南京户部主事,万历十一年(1583)卒于滁州,终年51岁,后赠礼部左侍郎。
公鼐的弟弟公鼒,字敬与,号浮来,万历二十五年(1597)中举人,官至工部屯田司主事,清《蒙阴县志》载其“天性英敏,走笔千言,博学善书,名垂京师”。著有传奇(剧本)《千金裘》、诗文集《小东园集》30卷,今搜集到的诗文仅有70篇左右。
公鼐一生经历坎坷,饱受磨难。虽然才华横溢,但科举、仕途并不平坦。明隆庆五年(1571),公鼐14岁时,其父公家臣考中进士,不久被授为翰林院编修,公鼐即随父入京读书。在父亲的言传身教和翰苑文英的指点熏陶下,公鼐学业日臻精深,16岁时写下的七律《拟秋怀》已颇显大家风范了。但是好景不长,万历五年(1577),在他刚满20岁时,公家臣因触怒张居正而贬官,只好重新回到故乡蒙阴,从20岁至40岁的20年中,公鼐忍受着父亲遭迫害,继而去世的打击,同时自己的科名也不如意。
万历二十九年(1601),公鼐考中进士时,已经44岁,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一职,后迁国子监司业,累官至左春坊左谕德,为东宫讲官,其职责是给诸位皇子当老师。当时,皇宫里争权夺势的斗争错综复杂,前前后后发生了几次争夺皇位的斗争。身为太子首席侍从官的公鼐成为“后党”“阉党”的眼中钉,动辄获咎,举步维艰。在考中进士7年后,公鼐不得不谎称自己得病而辞官归乡。1619年,太子朱常洛即位,是为光宗,公鼐又被召回京师,拜为国子监祭酒。光宗对自己的老师公鼐极为器重,曾经亲书“理学名臣”四字的匾额,挂在他的府门。熹宗朱由校继位后,对公鼐仍很器重,以“两代帝师”看待他。公鼐被封为礼部右侍郎、詹事府詹事。在帝党、后党、宦官、朝臣的斗争中,公鼐不愿陷入相互攻击的党派斗争,又不允许宦官魏忠贤诬陷忠良,为纠正魏忠贤等人散布的流言蜚语,他愤然上书熹宗,要求由他主持编纂《光宗实录》,秉笔直书光宗政绩和宫闱中委曲隐秘的事情,但是熹宗没有批准他的建议。天启元年(1621),公鼐看到改元后不到半年,御史因为进言而受到责罚的有十几人,连续两次上疏,对皇帝及其辅臣加以规劝。但是,此时的熹宗已被宦官魏忠贤操纵,他不仅没有采纳公鼐的建议,反而责备公鼐。公鼐对专权乱政的魏忠贤及其同党深恶痛绝,加上编纂《光宗实录》一事触怒魏忠贤,所以魏忠贤一派经常为难公鼐。公鼐自感势单力薄,又不肯趋炎附势,不得不再一次称病回乡,从此脱离了仕途。公鼐为官期间,不畏权贵,清正廉洁,体恤民情,与宦官魏忠贤进行了不懈的斗争,为人民做了不少好事。清《蒙阴县志》载,万历四十三年(1615),山东大饥,此时已赋闲在家的公鼐上书请求赈济灾民,得到朝廷允许,许多灾民因此而活了下来。崇祯帝后来在祭文中也提到此事,褒扬他“仁殚乡闾”。
公鼐称病回乡五年后,又受到“李三才事件”的牵连。李三才原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诸府,曾上表陈述东林党效忠朝廷,遭到反对东林党的人嫉恨,后又因御史刘光复弹劾诬陷而被削职为民。天启元年(1621),后金攻占沈阳、辽阳。公鼐出于公心,认为李三才具有将才谋略,而且居住在京师附近,可朝发夕至,极力主张起用他。天启五年(1625),魏忠贤残害东林党人,当时已经去世的李三才被追夺诰命,御史叶有声又旧事重提,说公鼐曾对李三才徇私妄荐。公鼐被免去了官职,不久病死在故乡蒙阴。思宗即位后,公鼐得到平反,追封为礼部尚书,谥文介。在蒙阴县城县署后街,思宗敕命建造了“五世进士,父子翰林”石坊一座。石坊高大壮观,坊上浮雕的人物、花卉、珍禽异兽,栩栩如生,名闻遐迩。
公鼐是明末万历年间著名的文学家、诗人,曾提出“齐风”的诗歌主张。公鼐论诗,主张一时代有一时代之风情,反对模拟复古,与于慎行、冯琦时称万历前期“山左三大家”,在晚明诗坛占有重要的地位。三人一起标举“齐风”,共同推动了万历前期山左诗坛的发展,以地域之风影响全国,成为晚明诗风走向的先导。“齐风”主张有其自身的内涵和产生的原因,同时也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明朝开国以后,加强中央集权,提倡程朱理学,并实行以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使文学的发展受到限制。从中叶起,城市工商业逐渐繁荣,产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思想的发展,小说和戏曲成了文学的主流。在诗歌方面,李梦阳、何景明与李攀龙、王世贞为代表的前后七子,反对由宰辅权臣为歌功颂德而形成的“台阁体”诗文,而被称为拟古主义。拟古主义“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在初期反对“台阁体”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是,后来他们抛弃了唐、宋以来文学发展的既成传统,走上了盲目尊古的道路。到万历年间,以公安人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为代表的“公安派”对前后七子的拟古主义进行了猛烈抨击。
公鼐所生活的时期,正是前后七子拟古主义影响很大而又十分盛行的时候,也是公安派打破拟古主义陈腐格局的时候。一方面,公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拟古主义的影响,公鼐对前后七子的拟古主义是十分推崇的。在《读冯侍讲诗》一诗中,公鼐写道:
诗道厄中叶,明兴回颓流。成、弘际为盛,作者盈九州。李、何相对起,矫矫凌千秋。边、徐、孙与薛,振羽同夷犹。古质还汉魏,雅颂追商周。迨至嘉靖季,七子争鞬辀。历下树赤帜,骚坛据上游……
这首诗回顾了明代诗歌的发展历史,对前后七子在明代诗坛发挥的重要历史作用给予了高度评价,可看出作者对前七子的代表人物李梦阳、何景明和后七子代表人物李攀龙等是推崇备至的。
公鼐多次赞咏前后七子的领袖人物,并希望他的朋友李季重向拟古主义者学习,以成“三李”鼎立。在这些诗作中,公鼐把李梦阳、何景明、李攀龙视为“矫矫千秋”的人物,是“赤帜”,是“辞宗”,是“白雪”,是“大雅”,称得上心折首肯,奉为楷模。不仅在理论上如此,公鼐在早期的诗歌创作实践中,拟古主义的影响也显而易见。其《商歌》《玉阶怨》《白头吟》《陌上桑》等诗作,不时流露出模拟的痕迹。这种模拟既有形式上的,也有意旨上的。
另一方面,随着阅历的增加和创作实践的提高,他逐渐摆脱了拟古主义的影响,自觉或不自觉成为“公安派”的拥戴者、实践者,文学主张由推崇拟古主义演变为公开反对,进而提出了自己的文学创作主张。《古乐府序》是其文学主张的代表作、宣言书。在这篇六百余字的文序中,公鼐就文学创作提出了如下主张:
其一,反对模拟,激烈抨击拟古主义者。公鼐指出:“近乃有拟古乐府者,遂专以拟名其说,但取汉魏听传之词句,模而字合之。中间岂无‘陶阴’之误、‘夏五’之脱?悉所不校,或假借以附益,或因文而增损。縢膌床屋之下,而探胠跔箧之间,乃艺林之根蟊,学人之路阱矣!” 他反对只讲拟古而不求变化:“‘拟议以成其变化。’噫!拟议将以变化也,不能变化,而拟议奚取焉?”
其二,主张文学是发展的,历代文学的演化各受其时代的影响,是时代的反映,“势使之然也”。他指出:“愚谓风雅之后有乐府,如唐诗之后有词曲,声听之变,有所必趋,情辞之迁,有所必至。古乐之不可复久矣!后人之不能汉魏,犹汉魏之不能风雅,势使之然也。” 《辞海》“公鼐”条指出:“论诗主张一时代有一时代之声情,反对复古模拟。” 便可在这里找到根据。
这个发展是随时代而发展的,要学习和继承过去的文化遗产,在继承中创新。他说:“夫才有长短,学有通塞,取古今之人,一一强同,则千里之谬,不容秋毫,肖貌之形,难为觌面。若曰乐府则乐府矣,尽人而能为乐府也;若曰必此为古乐府,使与古人同曹而并奏之,其何以自容哉?” 在这里,公鼐主张旧瓶要装新酒,只有装进与其时代相符的“新酒”,才能成为卓然作者,才能推出《大风歌》一样的伟大作品。他的这种既要学习古代文化传统,又要具有创新精神的文学主张,无疑是非常正确,至今也有一定现实意义的。
公鼐勤奋的一生,留下了大量的诗文。他工于文词,尤其善于写诗,在文学上的成就主要表现在诗歌的创作上。公鼐在诗歌创作方面堪称全才,他的诗歌体裁非常全面,有古乐府、古诗、律诗,四言、五言、六言、七言等各种体式他都得心应手,而且善于运用排比、夸张、拟人等艺术手法。公鼐的诗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复杂的政治斗争、人民群众的疾苦、祖国的壮丽山河都在诗歌中得到体现,充分反映了他的政治见地和文学思想。清代学者王士禛这样指出:“吾乡公文介公,万历中为词林宿望。诗文淹雅,绝句尤工。”王士禛不厌其烦列举了公鼐《习家池》《西郊金主钓鱼》《畿南问宋辽战地》《明湖独眺》《别邢子愿》《衍元白诗寄冯用韫》《济南晤李季重》《泉林寺》《兰溪望金华山水》《南楼》《掖县道中》《襄阳》《南竺寺》等13首诗中的60句名句后,总结道:“皆不减唐人风致。”在王士禛看来,公鼐是“不减唐人风致”的大诗人。可见公鼐的文学成就是举足轻重的。
纵观公鼐的一生,他出生于明朝后期的一个声势显赫的“阁馆世家”,家族不仅在政治上取得“五世进士,父子翰林”的荣耀,地位显赫,而且留下了大量的文学著述,形成了独特的家族文化。公氏家族的集大成者,以公鼐为最,影响了后世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公鼐在中国文学史上,尤其是在明代文学史上应占有重要地位的。清人朱彝尊、王士禛将公鼐视为万历诗坛“巨擘”“宿望”是恰当的。
(刘潇川)
公鼐
公鼐(1558—1626),字孝与,号周庭,今青州蒙阴人,明代著名文学家、诗人,明朝万历前期“山左三大家”之一,官至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詹事、两朝实录副总裁、赠礼部尚书,谥“文介”。出生于江北一个声势显赫的“馆阁世家”里的公鼐,从其高祖公勉仁开端,代代蝉联进士,到公鼐一代已“五世进士,父子翰林”,成为明朝末期驰名江北的进士家族。他们或文治,或武功,多有建树,一时名扬四海。公氏家族的集大成者,以公鼐为最,他也是公氏家族在文学上最有成就的一位。
据《公氏家谱》载,蒙阴公氏的远祖,可追溯到元末的公海。公氏家族是元朝世袭军户。明建立后,由于公海是元朝将领,被遣送到辽东金州戍边。当时规定,戍边者年过四十,才允许儿子代替回乡。公海有4个儿子,只有最小的儿子公守敬独自冒险越海,代父从军。公守敬的儿子公先先15岁时,听说父亲在辽东,甚是思念,终于渡海寻亲,在当时传为佳话,后来以“孝行”受到荐举,担任了广宗县丞,从此公氏从“军籍”登上了仕途。公先先的孙子公恕考中贡生,担任河南固始县丞,后被封为御史。而公氏成为江北声名显赫的文学世家,还是从公先先的曾孙、公鼐的高祖父公勉仁开始,也就是“五世进士”的“第一世”。
公勉仁,号西埠,字尚德,明孝宗弘治三年(1409)升江西道监察御史、太仆寺少卿。明武宗正德初年,因得罪宦官刘瑾,被降为四川布政司参议,后因剿灭蜀寇有功,又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大同巡抚,镇守边疆十年,边陲十年无警。后来因为母守孝归里,三年后起用,任郧阳巡抚,但尚未到任就去世了。蒙阴野店镇上东门村原建有都宪石坊一座,即公勉仁的石坊。著有《东山集》,现仅存清《蒙阴县志》中记载的《舟中野望》七律一首。
公鼐的曾祖父公跻奎是公勉仁的侄子,公景仁的儿子,原名志厚,号中山,明嘉靖十四年(1535)中进士,最早被任命为工部郎中,出守山西潞安,升迁为湖广副使,后来调到广西,讨平反叛有功。著有《中岩诗草》流传于世,今天尚能读到他吟咏蒙阴八景的律诗八首。
公跻奎有五子,长子公一载曾任兴济知县,是公鼐的祖父;三子公一扬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中进士,是“五世进士”的“第三世”,最初官拜大理寺评事,迁任河南裕州知州,最终官至工部郎中。著有《闲音集》,其《秋夜弹琴》《卜筑》二首及《蒙阴八景》等诗尚能找到。公一扬去世后,公氏家族呈请批准,在蒙阴县署右边为其修筑石坊一座,号“荣世坊”,后因社会动荡,早已踪迹全无。
公鼐的父亲公家臣,字共甫,号东塘,是公跻奎的长孙,公一载的长子,于隆庆五年(1571)中进士,最初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予编修一职,后任会典纂修官,负责校阅《世宗实录》。万历五年(1577),由于他主持正义,不苟异同,受到当权者张居正的嫉恨而被贬官,降为泽州判官,移官至广平司理、南京户部主事,万历十一年(1583)卒于滁州,终年51岁,后赠礼部左侍郎。
公鼐的弟弟公鼒,字敬与,号浮来,万历二十五年(1597)中举人,官至工部屯田司主事,清《蒙阴县志》载其“天性英敏,走笔千言,博学善书,名垂京师”。著有传奇(剧本)《千金裘》、诗文集《小东园集》30卷,今搜集到的诗文仅有70篇左右。
公鼐一生经历坎坷,饱受磨难。虽然才华横溢,但科举、仕途并不平坦。明隆庆五年(1571),公鼐14岁时,其父公家臣考中进士,不久被授为翰林院编修,公鼐即随父入京读书。在父亲的言传身教和翰苑文英的指点熏陶下,公鼐学业日臻精深,16岁时写下的七律《拟秋怀》已颇显大家风范了。但是好景不长,万历五年(1577),在他刚满20岁时,公家臣因触怒张居正而贬官,只好重新回到故乡蒙阴,从20岁至40岁的20年中,公鼐忍受着父亲遭迫害,继而去世的打击,同时自己的科名也不如意。
万历二十九年(1601),公鼐考中进士时,已经44岁,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一职,后迁国子监司业,累官至左春坊左谕德,为东宫讲官,其职责是给诸位皇子当老师。当时,皇宫里争权夺势的斗争错综复杂,前前后后发生了几次争夺皇位的斗争。身为太子首席侍从官的公鼐成为“后党”“阉党”的眼中钉,动辄获咎,举步维艰。在考中进士7年后,公鼐不得不谎称自己得病而辞官归乡。1619年,太子朱常洛即位,是为光宗,公鼐又被召回京师,拜为国子监祭酒。光宗对自己的老师公鼐极为器重,曾经亲书“理学名臣”四字的匾额,挂在他的府门。熹宗朱由校继位后,对公鼐仍很器重,以“两代帝师”看待他。公鼐被封为礼部右侍郎、詹事府詹事。在帝党、后党、宦官、朝臣的斗争中,公鼐不愿陷入相互攻击的党派斗争,又不允许宦官魏忠贤诬陷忠良,为纠正魏忠贤等人散布的流言蜚语,他愤然上书熹宗,要求由他主持编纂《光宗实录》,秉笔直书光宗政绩和宫闱中委曲隐秘的事情,但是熹宗没有批准他的建议。天启元年(1621),公鼐看到改元后不到半年,御史因为进言而受到责罚的有十几人,连续两次上疏,对皇帝及其辅臣加以规劝。但是,此时的熹宗已被宦官魏忠贤操纵,他不仅没有采纳公鼐的建议,反而责备公鼐。公鼐对专权乱政的魏忠贤及其同党深恶痛绝,加上编纂《光宗实录》一事触怒魏忠贤,所以魏忠贤一派经常为难公鼐。公鼐自感势单力薄,又不肯趋炎附势,不得不再一次称病回乡,从此脱离了仕途。公鼐为官期间,不畏权贵,清正廉洁,体恤民情,与宦官魏忠贤进行了不懈的斗争,为人民做了不少好事。清《蒙阴县志》载,万历四十三年(1615),山东大饥,此时已赋闲在家的公鼐上书请求赈济灾民,得到朝廷允许,许多灾民因此而活了下来。崇祯帝后来在祭文中也提到此事,褒扬他“仁殚乡闾”。
公鼐称病回乡五年后,又受到“李三才事件”的牵连。李三才原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诸府,曾上表陈述东林党效忠朝廷,遭到反对东林党的人嫉恨,后又因御史刘光复弹劾诬陷而被削职为民。天启元年(1621),后金攻占沈阳、辽阳。公鼐出于公心,认为李三才具有将才谋略,而且居住在京师附近,可朝发夕至,极力主张起用他。天启五年(1625),魏忠贤残害东林党人,当时已经去世的李三才被追夺诰命,御史叶有声又旧事重提,说公鼐曾对李三才徇私妄荐。公鼐被免去了官职,不久病死在故乡蒙阴。思宗即位后,公鼐得到平反,追封为礼部尚书,谥文介。在蒙阴县城县署后街,思宗敕命建造了“五世进士,父子翰林”石坊一座。石坊高大壮观,坊上浮雕的人物、花卉、珍禽异兽,栩栩如生,名闻遐迩。
公鼐是明末万历年间著名的文学家、诗人,曾提出“齐风”的诗歌主张。公鼐论诗,主张一时代有一时代之风情,反对模拟复古,与于慎行、冯琦时称万历前期“山左三大家”,在晚明诗坛占有重要的地位。三人一起标举“齐风”,共同推动了万历前期山左诗坛的发展,以地域之风影响全国,成为晚明诗风走向的先导。“齐风”主张有其自身的内涵和产生的原因,同时也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明朝开国以后,加强中央集权,提倡程朱理学,并实行以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使文学的发展受到限制。从中叶起,城市工商业逐渐繁荣,产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思想的发展,小说和戏曲成了文学的主流。在诗歌方面,李梦阳、何景明与李攀龙、王世贞为代表的前后七子,反对由宰辅权臣为歌功颂德而形成的“台阁体”诗文,而被称为拟古主义。拟古主义“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在初期反对“台阁体”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是,后来他们抛弃了唐、宋以来文学发展的既成传统,走上了盲目尊古的道路。到万历年间,以公安人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为代表的“公安派”对前后七子的拟古主义进行了猛烈抨击。
公鼐所生活的时期,正是前后七子拟古主义影响很大而又十分盛行的时候,也是公安派打破拟古主义陈腐格局的时候。一方面,公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拟古主义的影响,公鼐对前后七子的拟古主义是十分推崇的。在《读冯侍讲诗》一诗中,公鼐写道:
诗道厄中叶,明兴回颓流。成、弘际为盛,作者盈九州。李、何相对起,矫矫凌千秋。边、徐、孙与薛,振羽同夷犹。古质还汉魏,雅颂追商周。迨至嘉靖季,七子争鞬辀。历下树赤帜,骚坛据上游……
这首诗回顾了明代诗歌的发展历史,对前后七子在明代诗坛发挥的重要历史作用给予了高度评价,可看出作者对前七子的代表人物李梦阳、何景明和后七子代表人物李攀龙等是推崇备至的。
公鼐多次赞咏前后七子的领袖人物,并希望他的朋友李季重向拟古主义者学习,以成“三李”鼎立。在这些诗作中,公鼐把李梦阳、何景明、李攀龙视为“矫矫千秋”的人物,是“赤帜”,是“辞宗”,是“白雪”,是“大雅”,称得上心折首肯,奉为楷模。不仅在理论上如此,公鼐在早期的诗歌创作实践中,拟古主义的影响也显而易见。其《商歌》《玉阶怨》《白头吟》《陌上桑》等诗作,不时流露出模拟的痕迹。这种模拟既有形式上的,也有意旨上的。
另一方面,随着阅历的增加和创作实践的提高,他逐渐摆脱了拟古主义的影响,自觉或不自觉成为“公安派”的拥戴者、实践者,文学主张由推崇拟古主义演变为公开反对,进而提出了自己的文学创作主张。《古乐府序》是其文学主张的代表作、宣言书。在这篇六百余字的文序中,公鼐就文学创作提出了如下主张:
其一,反对模拟,激烈抨击拟古主义者。公鼐指出:“近乃有拟古乐府者,遂专以拟名其说,但取汉魏听传之词句,模而字合之。中间岂无‘陶阴’之误、‘夏五’之脱?悉所不校,或假借以附益,或因文而增损。縢膌床屋之下,而探胠跔箧之间,乃艺林之根蟊,学人之路阱矣!” 他反对只讲拟古而不求变化:“‘拟议以成其变化。’噫!拟议将以变化也,不能变化,而拟议奚取焉?”
其二,主张文学是发展的,历代文学的演化各受其时代的影响,是时代的反映,“势使之然也”。他指出:“愚谓风雅之后有乐府,如唐诗之后有词曲,声听之变,有所必趋,情辞之迁,有所必至。古乐之不可复久矣!后人之不能汉魏,犹汉魏之不能风雅,势使之然也。” 《辞海》“公鼐”条指出:“论诗主张一时代有一时代之声情,反对复古模拟。” 便可在这里找到根据。
这个发展是随时代而发展的,要学习和继承过去的文化遗产,在继承中创新。他说:“夫才有长短,学有通塞,取古今之人,一一强同,则千里之谬,不容秋毫,肖貌之形,难为觌面。若曰乐府则乐府矣,尽人而能为乐府也;若曰必此为古乐府,使与古人同曹而并奏之,其何以自容哉?” 在这里,公鼐主张旧瓶要装新酒,只有装进与其时代相符的“新酒”,才能成为卓然作者,才能推出《大风歌》一样的伟大作品。他的这种既要学习古代文化传统,又要具有创新精神的文学主张,无疑是非常正确,至今也有一定现实意义的。
公鼐勤奋的一生,留下了大量的诗文。他工于文词,尤其善于写诗,在文学上的成就主要表现在诗歌的创作上。公鼐在诗歌创作方面堪称全才,他的诗歌体裁非常全面,有古乐府、古诗、律诗,四言、五言、六言、七言等各种体式他都得心应手,而且善于运用排比、夸张、拟人等艺术手法。公鼐的诗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复杂的政治斗争、人民群众的疾苦、祖国的壮丽山河都在诗歌中得到体现,充分反映了他的政治见地和文学思想。清代学者王士禛这样指出:“吾乡公文介公,万历中为词林宿望。诗文淹雅,绝句尤工。”王士禛不厌其烦列举了公鼐《习家池》《西郊金主钓鱼》《畿南问宋辽战地》《明湖独眺》《别邢子愿》《衍元白诗寄冯用韫》《济南晤李季重》《泉林寺》《兰溪望金华山水》《南楼》《掖县道中》《襄阳》《南竺寺》等13首诗中的60句名句后,总结道:“皆不减唐人风致。”在王士禛看来,公鼐是“不减唐人风致”的大诗人。可见公鼐的文学成就是举足轻重的。
纵观公鼐的一生,他出生于明朝后期的一个声势显赫的“阁馆世家”,家族不仅在政治上取得“五世进士,父子翰林”的荣耀,地位显赫,而且留下了大量的文学著述,形成了独特的家族文化。公氏家族的集大成者,以公鼐为最,影响了后世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公鼐在中国文学史上,尤其是在明代文学史上应占有重要地位的。清人朱彝尊、王士禛将公鼐视为万历诗坛“巨擘”“宿望”是恰当的。
(刘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