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效祖(1522—1589),字仲修,号念庵,明代散曲家。原籍滨州(今惠民县),寓居北京。嘉靖二十九年(1550)进士,历任卫辉府推官、户部主事,官至陕西按察副使。因负才不偶,与时龃龉,因故罢官。于是退居林泉,寄情词曲,以抒其悒郁愤懑的愁思。复起后因不满严嵩父子专权,愤而辞官。代表作《词脔》。
关于刘效祖的生平与家世,史书中鲜有记载。据过廷训《本朝分省人物考》记载,刘效祖自幼天资聪颖,“在襁褓中,即喜弄图书,早善属文。嘉靖庚子,领顺天乡荐,时年甫十九”。刘效祖早年便志在经世致用,报效国家。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载,刘效祖“嘉靖庚戌(1550)进士,除卫辉推官,征授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出为陕西按察副使” 。然而,入仕为官的刘效祖怀才不遇,官场失意,便退居故里。《本朝分省人物考》记载,退隐期间,刘效祖“辟日涉园,陶情歌咏,间少醺作乐府数阕,击节歌之。乃肆力修词人业,与海内词客为词林盛会”。官场失意的刘效祖在文学方面十分得意,他寄情词曲,以抒写其抑郁愤懑的情怀,在散曲创作上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绩,成为明代中后期一位别具一格的散曲作家。刘效祖的词曲小令在当时颇负盛名,且著述颇丰,有《都华繁声》《闲中一笑》《混俗陶情》《裁冰剪雪》《良辰乐事》《空中短语》《云林稿》《莲步新声》等八种,可惜多已散佚。后其子孙在诸家选本中搜集残存,编为《词脔》,有小令112首,套数1套。刘芳躅在《词脔后序》中认为刘效祖的风情小曲独具“时曲”“民歌”之特色,一度“至闻之禁掖”。
刘效祖的词曲小令在当时便颇负盛名,流传甚广。一曲甫出,街谈巷诵,家喻户晓。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记载:“穆庙(明穆宗朱载垕)遣中官出索其诗,都人传其事,以为本朝所未有也。” 《词脔》所收作品主要内容可分为以下四类:
第一类,描写市井妇女泼辣、多情的爱情心理。这类散曲在刘效祖的作品中占有很大篇幅,他通过不同的表达技巧和写作手法,把人物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表现出俚俗的特点。如《南仙吕·醉罗歌》描绘的正是一位思妇渴盼心上人时的种种表现:惜花惜花愁难罢,春去春去病偏加。闲将心事付琵琶,诉不尽离情话。王魁薄幸也不似他,桂英薄命也不似咱。恨来提着名儿骂。情嚼蜡,意揭沙,空劳魂梦绕天涯。
前四句使用铺垫手法,描写春去花谢的凄凉景象,思妇只得用琵琶诉说无限的愁绪和相思。后两句思妇用王魁负心桂英的故事与自己相比,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怨恨之情。而后思妇便将自己泼辣的一面直接表现出来,“提着名儿骂”,这正是爱之深、恨之切的表现。最后用“情嚼蜡,意揭沙”两个比喻斥责心上人的薄情,斥责他让自己思念成病。整首曲子使用铺叙、比喻、用典等表现手法,将思妇的心理活动表现得十分到位。于是,一位泼辣而又多情的思妇形象便跃然纸上。
第二类,反映民风、民俗的曲子。现仅存《良辰乐事》一套。在这套作品中,他描绘出了城市过年时的情景以及人们往来拜年的状况,如《石榴花》一阕:一家儿穷忙鬼乱到三十,准备着庆喜递三杯。老公婆稳坐定笑嘻嘻,小儿男拜礼,训教端的。道殷勤孝弟将身立,当官差买卖为题,如今新春节至你添了一岁,休贪花少恋酒莫胡为。
这首曲子刻画了一家人一起欢度新春的情景,忙忙碌碌一直到年三十才闲下来准备过年,子孙满堂争相叩拜,公婆高坐接受大礼。公婆教导儿孙“休贪花少恋酒莫胡为”,这谆谆教导也是天下父母对子孙的期待。这一家的景象是当时城市生活的缩影,时人过年的风俗和情景活灵活现。整套曲子语言通俗活泼,注重生活场景的描写和人物形象的刻画,为我们了解明代风俗民情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第三类,借景抒怀、慨叹人世的作品。刘效祖的这类作品常常是将讽刺和牢骚寓于旷达洒脱之中,别具特色。如《北中吕·朝天子》:景阳宫晓钟,鸣珂巷玉骢,总是南柯梦。生来无分紫泥封,机巧成何用。捉雾拿云,攀龙附凤,这心肠无半种。主(拄)一条瘦筇,引一个小童,沿村疃瞧耕种。
曲子以景阳宫的钟声和鸣珂巷的马鸣开篇,感叹这些南柯一梦,又慨叹自己没有官场命运,并暗含对人世不公的嘲讽。自己没有趋炎附势之心,亦没有投机取巧之意,在混沌黑暗的现实面前只能低头,打消入仕为官的念头,最终只得拄杖携童沿街游荡。作者把这样一位怀才不遇、官场失意的人物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描画出“进而无门,退而不甘”的矛盾心理。
第四类,写景散曲。刘效祖笔下的景色,清新自然,富有诗意。如《北双调·沉醉东风》:门巷外旋栽杨柳,池塘中新浴沙鸥。半湾水绕篱,几朵云生岫。爱村居景致风流,闲啜卢仝茗一瓯,醉翁意何须在酒。
这首曲子展现的景色,近处杨柳依依,沙鸥戏水,远处半湾水绕篱笆,云朵像峰峦。陶醉于这样的美景中,品茗赏酒,人的心情舒适、清爽。作者用杨柳、沙鸥、湾水、篱笆、云等几个事物描绘出一幅田园画,展现出风景如画的乡村生活,表达其惬意闲适的情感。这首曲子语言清秀,画面恬淡,人与景融为一体,这样的场面正是人间佳境。
刘效祖的散曲在艺术特色方面,“虽涂歌巷谣,人情物态,不啻写声绘影”(《词脔·跋》),成就颇高。其作品多旷达洒脱,人物形象生动逼真。如《南商调·黄莺儿》:堪笑世情薄,百般的都弄巧。李四戴着张三帽,歪行货当高。假东西说好,哄杀人那里辨青和皂。许多遭,科范总好,到底被人瞧。
作者用短短数言写尽世态的浅薄与混乱,人情的奸诈与狡猾,张冠李戴、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世让人感到凄凉。笔法直接而生动,简洁而传神。再如《双叠翠》:怕逢秋,怕逢秋,一入秋来动是愁。细雨儿阵阵飘,黄叶儿看看骤。大着心头,锁了眉头,鹊桥虽是不长留。他一年一度亲,强如我不成就。
这首曲子采用第一人称独白的写作手法,语言通俗如白话,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塑造了一位率真、多思的女人形象。曲中借用秋雨、黄叶等意象,更加衬托出主人公的无限哀愁与相思。正是他这种通俗、形象的写作风格,使他这些描写人物形象的作品在当时产生很大影响,并流传后世。
除此之外,刘效祖善用“俳体”中的“短柱体”,这也是其散曲的重要特点。“短柱体”,即“通篇每句两韵,或每两字一韵”。《曲律·论巧体第二十九》中云:“嘉靖间,北都有刘宪使效祖者用此体,凡平声每韵各赋一首,可称一癖。”如《北双调·折桂令》:眼前谁是知音,流水高山,空抱瑶琴。身远鹓班,名辞狗监,诗谢鸡林。且看取高阳痛饮,再休羡季子多金。白发盈簪,绿野成林。皓月清风,不费招寻。
此曲一句两韵,或句中用一或两个“暗韵”、一个“明韵”,曲中用韵细密,语句却自然流畅,表达了作者闲适的情感。
(陶枫)
刘效祖
刘效祖(1522—1589),字仲修,号念庵,明代散曲家。原籍滨州(今惠民县),寓居北京。嘉靖二十九年(1550)进士,历任卫辉府推官、户部主事,官至陕西按察副使。因负才不偶,与时龃龉,因故罢官。于是退居林泉,寄情词曲,以抒其悒郁愤懑的愁思。复起后因不满严嵩父子专权,愤而辞官。代表作《词脔》。
关于刘效祖的生平与家世,史书中鲜有记载。据过廷训《本朝分省人物考》记载,刘效祖自幼天资聪颖,“在襁褓中,即喜弄图书,早善属文。嘉靖庚子,领顺天乡荐,时年甫十九”。刘效祖早年便志在经世致用,报效国家。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载,刘效祖“嘉靖庚戌(1550)进士,除卫辉推官,征授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出为陕西按察副使” 。然而,入仕为官的刘效祖怀才不遇,官场失意,便退居故里。《本朝分省人物考》记载,退隐期间,刘效祖“辟日涉园,陶情歌咏,间少醺作乐府数阕,击节歌之。乃肆力修词人业,与海内词客为词林盛会”。官场失意的刘效祖在文学方面十分得意,他寄情词曲,以抒写其抑郁愤懑的情怀,在散曲创作上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绩,成为明代中后期一位别具一格的散曲作家。刘效祖的词曲小令在当时颇负盛名,且著述颇丰,有《都华繁声》《闲中一笑》《混俗陶情》《裁冰剪雪》《良辰乐事》《空中短语》《云林稿》《莲步新声》等八种,可惜多已散佚。后其子孙在诸家选本中搜集残存,编为《词脔》,有小令112首,套数1套。刘芳躅在《词脔后序》中认为刘效祖的风情小曲独具“时曲”“民歌”之特色,一度“至闻之禁掖”。
刘效祖的词曲小令在当时便颇负盛名,流传甚广。一曲甫出,街谈巷诵,家喻户晓。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记载:“穆庙(明穆宗朱载垕)遣中官出索其诗,都人传其事,以为本朝所未有也。” 《词脔》所收作品主要内容可分为以下四类:
第一类,描写市井妇女泼辣、多情的爱情心理。这类散曲在刘效祖的作品中占有很大篇幅,他通过不同的表达技巧和写作手法,把人物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表现出俚俗的特点。如《南仙吕·醉罗歌》描绘的正是一位思妇渴盼心上人时的种种表现:惜花惜花愁难罢,春去春去病偏加。闲将心事付琵琶,诉不尽离情话。王魁薄幸也不似他,桂英薄命也不似咱。恨来提着名儿骂。情嚼蜡,意揭沙,空劳魂梦绕天涯。
前四句使用铺垫手法,描写春去花谢的凄凉景象,思妇只得用琵琶诉说无限的愁绪和相思。后两句思妇用王魁负心桂英的故事与自己相比,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怨恨之情。而后思妇便将自己泼辣的一面直接表现出来,“提着名儿骂”,这正是爱之深、恨之切的表现。最后用“情嚼蜡,意揭沙”两个比喻斥责心上人的薄情,斥责他让自己思念成病。整首曲子使用铺叙、比喻、用典等表现手法,将思妇的心理活动表现得十分到位。于是,一位泼辣而又多情的思妇形象便跃然纸上。
第二类,反映民风、民俗的曲子。现仅存《良辰乐事》一套。在这套作品中,他描绘出了城市过年时的情景以及人们往来拜年的状况,如《石榴花》一阕:一家儿穷忙鬼乱到三十,准备着庆喜递三杯。老公婆稳坐定笑嘻嘻,小儿男拜礼,训教端的。道殷勤孝弟将身立,当官差买卖为题,如今新春节至你添了一岁,休贪花少恋酒莫胡为。
这首曲子刻画了一家人一起欢度新春的情景,忙忙碌碌一直到年三十才闲下来准备过年,子孙满堂争相叩拜,公婆高坐接受大礼。公婆教导儿孙“休贪花少恋酒莫胡为”,这谆谆教导也是天下父母对子孙的期待。这一家的景象是当时城市生活的缩影,时人过年的风俗和情景活灵活现。整套曲子语言通俗活泼,注重生活场景的描写和人物形象的刻画,为我们了解明代风俗民情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第三类,借景抒怀、慨叹人世的作品。刘效祖的这类作品常常是将讽刺和牢骚寓于旷达洒脱之中,别具特色。如《北中吕·朝天子》:景阳宫晓钟,鸣珂巷玉骢,总是南柯梦。生来无分紫泥封,机巧成何用。捉雾拿云,攀龙附凤,这心肠无半种。主(拄)一条瘦筇,引一个小童,沿村疃瞧耕种。
曲子以景阳宫的钟声和鸣珂巷的马鸣开篇,感叹这些南柯一梦,又慨叹自己没有官场命运,并暗含对人世不公的嘲讽。自己没有趋炎附势之心,亦没有投机取巧之意,在混沌黑暗的现实面前只能低头,打消入仕为官的念头,最终只得拄杖携童沿街游荡。作者把这样一位怀才不遇、官场失意的人物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描画出“进而无门,退而不甘”的矛盾心理。
第四类,写景散曲。刘效祖笔下的景色,清新自然,富有诗意。如《北双调·沉醉东风》:门巷外旋栽杨柳,池塘中新浴沙鸥。半湾水绕篱,几朵云生岫。爱村居景致风流,闲啜卢仝茗一瓯,醉翁意何须在酒。
这首曲子展现的景色,近处杨柳依依,沙鸥戏水,远处半湾水绕篱笆,云朵像峰峦。陶醉于这样的美景中,品茗赏酒,人的心情舒适、清爽。作者用杨柳、沙鸥、湾水、篱笆、云等几个事物描绘出一幅田园画,展现出风景如画的乡村生活,表达其惬意闲适的情感。这首曲子语言清秀,画面恬淡,人与景融为一体,这样的场面正是人间佳境。
刘效祖的散曲在艺术特色方面,“虽涂歌巷谣,人情物态,不啻写声绘影”(《词脔·跋》),成就颇高。其作品多旷达洒脱,人物形象生动逼真。如《南商调·黄莺儿》:堪笑世情薄,百般的都弄巧。李四戴着张三帽,歪行货当高。假东西说好,哄杀人那里辨青和皂。许多遭,科范总好,到底被人瞧。
作者用短短数言写尽世态的浅薄与混乱,人情的奸诈与狡猾,张冠李戴、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世让人感到凄凉。笔法直接而生动,简洁而传神。再如《双叠翠》:怕逢秋,怕逢秋,一入秋来动是愁。细雨儿阵阵飘,黄叶儿看看骤。大着心头,锁了眉头,鹊桥虽是不长留。他一年一度亲,强如我不成就。
这首曲子采用第一人称独白的写作手法,语言通俗如白话,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塑造了一位率真、多思的女人形象。曲中借用秋雨、黄叶等意象,更加衬托出主人公的无限哀愁与相思。正是他这种通俗、形象的写作风格,使他这些描写人物形象的作品在当时产生很大影响,并流传后世。
除此之外,刘效祖善用“俳体”中的“短柱体”,这也是其散曲的重要特点。“短柱体”,即“通篇每句两韵,或每两字一韵”。《曲律·论巧体第二十九》中云:“嘉靖间,北都有刘宪使效祖者用此体,凡平声每韵各赋一首,可称一癖。”如《北双调·折桂令》:眼前谁是知音,流水高山,空抱瑶琴。身远鹓班,名辞狗监,诗谢鸡林。且看取高阳痛饮,再休羡季子多金。白发盈簪,绿野成林。皓月清风,不费招寻。
此曲一句两韵,或句中用一或两个“暗韵”、一个“明韵”,曲中用韵细密,语句却自然流畅,表达了作者闲适的情感。
(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