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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贯中(约1315—1385),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山东东平人,元末明初著名小说家、戏曲家,中国长篇章回小说的奠基人。他一生著作颇丰,著有剧本《赵太祖龙虎风云会》《忠正孝子连环谏》《三平章死哭蜚虎子》,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粉妆楼》《三国演义》等,并参与了《水浒传》的编著。其中《三国演义》(全名《三国志通俗演义》)属明代“四大奇书”之一,是我国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章回体和历史演义小说的开山之作。
罗贯中约生于公元1315年。贾仲明在《录鬼簿续编》记载:“与余为忘年交,遭时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复会。别来又六十余年,竟不知其所终。”《录鬼簿续编》写于明永乐二十年(1422),贾仲明“暮年衰耄”,恰好80岁,而据《辞海》记载,贾仲明生于1343年。“至正甲辰复会”的时间是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此时的贾仲明年22岁,与之结为忘年交的罗贯中应该是40—50岁,其出生时间应是1315—1323年之间。此外,宋末理学家赵楷的《赵宝峰先生集》卷首《门人祭宝峰先生文》中提到罗贯中:“至正二十六年(1366),岁次丙午,十二月戊申朔,越卜二日己未,门人乌本良、郑原殷、冯文恭、罗拱、方原、向寿、李善、乌斯道、王真、顾宁、罗本、翁旭、王桓、洪璋、徐君道、方观、裘善缉、李恒、翁叻、岑仁、王慎、童惠、王权、高克柔、顾勋、王直、叶心、裘重、周士枢、郑慎、茅甫生等致祭干故宝峰光生赵公之枢日……”此中的门人是按照“序齿”排序的,其中向寿(1310年生)、乌斯道(1314年生)、王桓(1319年前生),而位于中间的罗贯中则生于1315—1318年之间。根据1315—1324年、1315—1318年两个时间段的交点,可以判断罗贯中大概生于1315年。
关于罗贯中的祖籍有多种记载,其中以“山东东平”和“山西太原”两种说法居多。贾仲明在《录鬼簿续编》的罗贯中小传记载:“罗贯中,太原人,号湖海散人。”此为学界认定罗贯中为山西太原人的重要依据。但在东晋、刘宋时期曾分别在山西、宁夏、山东三个地方设立太原郡,虽“东太原”这一建制早已废弃,但因《续录鬼簿》的作者惯于用古地名、地方别名等,所说的“太原”,即山东太原,与“东原”实为一地,与《水浒传》《三国志传》上题署“东原”都是不同生僻地名的同一个地方。同时,《录鬼簿续编》的抄本也有一些错字、漏字之处,“少见东原,习知太原,故尔致误”也极具可能性。明嘉靖元年(1522)版《三国演义》庸愚子所写序文提到,该书作者是“东原罗贯中”、嘉靖二十七年(1548)版《三国演义》叶逢春提出该书为“东原罗本贯中编次”,这两种最早版本以不同的方式提出罗贯中是东原人。根据《尚书·禹贡》记载:“东原底平。”郑玄作注认为东原即为当时的东平郡,相当于今山东东平、汶上、宁阳一带。清蒋廷锡在《尚书地理今释》中说:“东原,今山东兖州府东平州及济南府泰安州之西南境也。”所以,从地理位置、历史等角度分析,罗贯中实为东原人,即山东东平人。
元朝在完成南北大统一的基础上,结束了唐朝末年以来断续纷争的局面,为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特别是在至元、中统年间,忽必烈任汉人儒士治理吏治,兴立屯田,修建学校,恢复农业,减免赋税,兴修水利,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促进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民族矛盾得以缓和,社会的经济、文化重心也开始由北方转移到南方。元中期商业经济有了新发展,城市人口集中,演述故事的话本、说唱及戏剧艺术以其急管繁弦和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取代了表达个人意趣的诗词,满足了市民阶层在勾栏瓦肆中的文化消费和娱乐需求。而此时,南宋故都杭州不仅成为商贾云集、市廛繁华的“普天下锦绣乡,寰海内风流地”(关汉卿《一枝花·杭州景》),也成为叙事性文学发展的重要中心,成为不少北方“书会才人”南下的活动地,像关汉卿、郑光祖等元杂剧家都先后搬到杭州一带,身为小说兼杂剧作家的罗贯中也顺应时代潮流,成为南迁作家中的一员。在公元1345—1355年间,罗贯中来到了杭州,他虽“与人寡合”,但却愿与志同道合者为友,又极其喜爱民间文学,到了这“满城中绣幕风帘”的“锦绣乡”自是不愿离去。在此期间,罗贯中结识了在此地居住并长他二十多岁的施耐庵,他们都喜欢说话艺术,结交说话艺人,一起听梁山好汉的故事、《三国志平话》《五代史平话》等,并进行详细的记录,撰写了《赵太祖龙虎风云会》《忠正孝子连环谏》《三平章哭死蜚虎子》等杂剧。后听说赵楷(赵宝峰)“道行于时,匡济斯民”,便取道慈溪,拜其为师。
1355—1360年间,罗贯中为了解梁山好汉、隋唐英雄等故事,返回山东东原(今山东东平),并在那里定居一段时间,结识了贾仲明,才有“乐府隐语,极为清新”的评语。这里的“乐府”指元代的词、散曲和杂剧,配以音乐表演,“隐语”则是谜语的古称,所以“清新”二字是评论罗贯中的杂剧和谜语,而非小说。罗贯中生活的年代动荡黑暗,统治阶级残酷剥削百姓,自然灾害不断出现,社会矛盾集中,而此时宋朝遗民揭竿起义进行北伐,如温州瑞安方国珍,以陈友谅、刘福通、徐寿辉为首的“红巾军”,张士诚、郭子兴、朱元璋等纷纷建立政权,民族斗争和阶级斗争占据上风。明王圻在《稗史汇编》中记载:“如宗秀、罗贯中、国初葛可久,皆有志图王者。”可见罗贯中是有政治抱负之人。1360—1364年间,“有志图王”的罗贯中到起事称霸的农民起义军张士诚那里做幕府之宾。后因张士诚之弟兵败被元朝俘虏,被迫投降元朝。至正二十三年(1363),张士诚因元朝没落再次称王,包括罗贯中在内的许多幕僚建议其缓称王,但他不肯采纳,导致刘亮、鲁渊等人纷纷离去,罗贯中也因对张士诚失去信心,再次北上,从而与贾仲明“甲辰复会”。至正二十六年(1366),罗贯中参加其师赵楷的丧礼,后回到杭州。
五十多岁的罗贯中,人生阅历已相当丰富,对人生、历史皆有独到看法,《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写作当在该年以后。到明太祖洪武三年(1370),罗贯中已写了12卷。因其在12卷“耒阳”地名下标注“今属衡州”,而耒阳属衡州是在1370年,之后数卷的写作应是在洪武四年(1371)以后。在写作《三国志通俗演义》期间,施耐庵于1370年逝世,罗贯中为纪念施耐庵,决定完成《三国志通俗演义》后增补施耐庵的《水浒传》,并于1371—1377年定稿,后又完成了《小秦王词话》(今《大唐秦王词话》)、《隋唐志传》《残唐五代演义传》等的创作。此外,《三遂平妖传》是罗贯中所创作的唯一一部未完成的作品,如今所流传的四十回《三遂平妖传》是明冯梦龙补著的。
洪武十三年(1380)前后,为出版其作品,六十多岁的罗贯中从杭州辗转到了当时的出版中心福建,但这一目的未能实现。罗贯中在此遇见同为施耐庵仰慕者的王道生。王道生后来在《施耐庵墓志》中写道:“及长,得识其门人罗贯中于闽,同寓逆旅,夜间炧烛畅谈先生轶事,有可歌可泣者,不禁相与慨然。”后施耐庵定居于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故乡江西庐陵(今江西吉安),那里也是“说话艺术的教科书”《醉翁谈录》作者罗烨的故里,在那里搜集罗烨遗留下的话本残本。大约在1385年,罗贯中享寿70岁,在江西庐陵逝世。
罗贯中的创作才能是多方面的。他不仅写过乐府隐语和戏曲,还创作了不少小说。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二五中说他“编撰小说数十种”,今存署名罗贯中的作品有《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传》和《三遂平妖传》,还曾增补过《水浒传》。罗贯中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的基本思想和《三国志通俗演义》颇为类似,作者着力塑造了赵匡胤雄韬伟略的明君形象,描写君臣关系,并希望通过“正三纲,谨五常”来结束奸雄争霸造成的悲惨局面。
这些作品中又以《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成就最高。冯梦龙曾在《新列国志序》言:“自罗贯中氏《三国志》一书,以国史演为通俗演义,汪洋百余回,嗣是效颦日众,因而有《夏书》《商书》《列国》《两汉》《唐书》《残唐》《南北宋》诸刻,其浩瀚几与正史分签并架。”《三国演义》的版本之多在古代小说中是首屈一指的,现存明代刻本约30种,清代刻本70余种。现存最早的版本是明嘉靖壬午年(1522)刊刻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共24卷,240则,每则前有七言一句的回目。至万历年间吴观明刊刻《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将240回合并为120回,回目也有七言单句变成七言双句。再至清康熙年间,毛纶、毛宗岗父子在李卓吾刊本的基础上,对回目和正文进行了较大的修改、增删,并作了详细点评,成书《三国演义》,为后世最流行的版本。全书“依史以演义”,对历史事实有所认同并进行加工,以75万字的宏大规模描绘了始自黄巾起义、终于西晋统一的近百年历史,同时以一种理想的“义”渗透主观价值判断,客观褒贬人物和评价是非,以儒家政治的“仁政”理念,谴责了统治者的残暴和丑恶,反映了动乱时代人民的痛苦,表现了对清明政治和明君良臣的渴慕。小说以蜀国为中心,将蜀国国君刘备塑造成为“上报国家,下安黎民”“远得人心,近得民望”的仁君形象,同时也塑造了曹操“宁使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奸雄形象,体现了鲜明的“拥刘反曹”倾向。同时,它恪守以“忠”“义”为核心的伦理观,“竭尽忠诚,至死方休”的诸葛亮、“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羽等都是其极力提倡的理想人格的化身。罗贯中擅长对比和烘托,通过反复皴染,围绕人物主要性格,多角度地深化其单一性格呈现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比如,曹操杀人的凶残、不追关羽以全其志的奸诈、青梅煮酒论英雄的雄豪,将其塑造成“古今来奸雄中第一奇人”。同时,书中又注重细节描写,借用传奇的故事情节突出人物性格。比如张飞长坂桥上的三声大吼,竟使百万曹兵“人如潮退,马似山崩”。《三国志通俗演义》“陈叙百年,该括万事”,人物众多、矛盾复杂,却“文不甚深,言不甚俗”,语言简洁明快而又生动。它将历史和文学巧妙融合,既有现实的激烈与残酷,又有浪漫的传奇色彩:全书共写了四十多次战役、上百个战斗场面,却绝少雷同,同时又以史诗般的笔触在激烈的战争中穿插轻松场面,将战争写得松弛有度,富有节奏感,充满了浪漫主义的传奇色彩。《三国志通俗演义》以其特有的写作和叙事风格,成为“争相誊录,以便观览”的对象,也刺激 了历史演义小说的写作和出版,成为教授“历史的知识、斗争的智慧、做人的道理、处世的经验”的百科全书。
(菅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