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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古(生卒年不详),东平人,元杂剧作家,《录鬼簿》列入“前辈已死名公才人,有所编传奇行于世者”,未记载其事迹,仅有《沙门岛张生煮海》存世。
李好古的生平记载极少,天一阁本《录鬼簿》注为“东平人”。因被《录鬼簿》列为“前辈已死名公才人”一类,按钟嗣成完成《录鬼簿》初稿的时间为元至顺元年(1330),盖此时李公已亡矣。李好古所作杂剧共三种——《赵太祖镇凶宅》《巨灵神劈华岳》《沙门岛张生煮海》,载于明贾仲明增补的《录鬼簿》续编,李好古的吊词云:“芳名纸上百年图, 锦绣胸中万卷书,标题尘外三生簿。《镇凶宅》赵太祖,《劈华山》用工夫,《煮金海》张生故。撰文李好古,暮景桑榆。”《赵太祖镇凶宅》《巨灵神劈华岳》已亡佚,现只有《沙门岛张生煮海》存世。
《沙门岛张生煮海》又称《张生煮海》,是在神话传说和金院本的基础上创作而成,是一部极具浪漫色彩的杂剧,与《柳毅传书》同为元杂剧中人仙恋爱剧的佳篇。明代孟称舜称其“闲淡高雅,自是佳乎”。《张生煮海》为世代所传诵,并被改编成各种地方戏盛演不绝。清初,李渔又将《张生煮海》和《柳毅传书》合一,改编为传奇《蜃中楼》。
剧作《张生煮海》讲述的是仙界一对金童玉女因瑶池会上起凡心,被罚往人间投胎历劫的故事。金童下降于潮州张家,成一男子,名作张羽。玉女托生东海龙宫,生为女子。张羽父母早亡,学识颇丰但尚未取得功名。他偶经东海旁石佛寺,见古刹景色清幽,便央求长老借住于此,便以温习经史。张羽傍晚抚曲散心,遇东海龙神第三女琼莲。琼莲恰巧闲游海上,被琴声吸引,两人相见,滋生情意。张羽随即表露心意,愿与琼莲结为夫妻。琼莲虽爱慕张羽,但父母在堂,终身大事,尚不能自行定夺,便约定八月十五日中秋节,张羽前来东海招婿,并留下鲛绡帕做信物,就此别去。张羽思念琼莲心切,那日便前往东海,与琼莲相会,但迟迟不见其人。遇一仙姑经过,问及此事,方知琼莲乃龙宫之女,她父亲十分狠恶,视张羽出身贫寒,不愿琼莲与其为妻。仙姑愿助其一臂之力,交与张羽三件法宝:银锅一只、金钱一文、铁勺一把,嘱其以此方可降服龙王。张羽经点拨至沙门岛,将海水用勺舀在锅里,放金钱在水内,煮得海水滚沸,急得龙王没处逃躲,急忙托梦央求石佛寺法云长老为媒,招请张羽为婿。于是,二人因此得以龙宫相见。这时,东华仙突现,道出他二人前世因果,二人正是那瑶池上谪罚下界的金童玉女,如今偿还夙契,得以重返瑶池,同归仙位。
剧作横跨前世今生,从仙界到人间,写一对金童玉女幻化成普通人和水宫龙女的爱情故事,本身就极具浪漫色彩。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贫穷秀才要与富家小姐结为夫妻是不被允许的,而李好古借助神话的力量使得两人终成眷属,以幻想的方式表现了当时民众对自由爱情的追求和美好生活的向往,具有一定的反封建思想。特别是当封建家长的代表龙王站出来反对这门婚姻时,仙姑突然出现,助张羽一臂之力,送其法宝,让其用银锅煮沸海水,龙王在海中无处可躲,不得不同意这门亲事,将张羽接入龙宫许配女儿给他。这些虚构的情节,浪漫而生动。剧中描写的两人因琴声结缘萌动情愫,“那弦中语,出落着指下功,胜檀槽慢掇轻拢,不由咱不引起情浓”;同时,还有旖旎的东海风光,“你看那万朵彩云生海上,一轮皓月映波中”和五光十色的龙宫景象“绣帘十二列珍珠,家财千万堆金玉”,也充满了浪漫的情调。
《张生煮海》同时还是一部风趣幽默的喜剧。张羽与琼莲首次相见,就私定终身,欲行夫妻之礼,琼莲推脱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待回家禀明再行不迟。张羽忙表示:“既蒙小娘子俯允,只不如今夜便成就了,何等有趣,着小生几时等到八月十五日也!”轻佻的言语将求妻心切的情状表露得真切赤裸,不禁惹人发笑。沙门岛煮海水时,描写张羽认真拿法宝点火烧海水,家童拿把破蒲扇在一旁猛地扇风,长老慌忙赶来告知,大海“烧的来焰腾腾滚波翻浪”,并俯身央求张生到龙宫成亲,举手投足的描绘,诙谐风趣。张羽的家童也几次出来插科打诨,先是自报自己也无妻,要求和琼莲的侍女成亲,继而又向侍女索要信物,特别是张羽去龙宫成亲留他一人在海边,心念娶侍女无望,便又惦记起石佛寺“那小行者尽也有些风韵”,这些都给剧作增加了喜剧气氛。
全剧共四折,突破了四折由正旦或正末一人主唱的惯例,一折和四折由正旦琼莲主唱,二折由正旦改扮的仙姑主唱,三折由正末长老主唱,这样的设定强化了剧作戏剧情节的发展和人物形象的塑造,是元杂剧发展上的一个进步。同时,叙述描写,开头与结尾相互照应,交代了事情的缘由与结果,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第一折交代了金童玉女因心生思凡之情,被贬入凡间投胎,第四折又交代了二人共证前因,劫数已尽,重返瑶池,位列仙班。剧作结构完整,虽然时时烘托着强烈的神话气氛,但使人信服,具有感染力。
剧作的另一特色是对张羽这一人物的塑造,突出表现了张生不屈不挠的性格。李好古笔下的这个书生不因自己丧失双亲、穷苦又未取得功名而懦弱、迂腐,而是一个性格刚毅、思维清晰的人。他拒绝了道姑送他的“攀蟾折桂”,一心要兑现与琼莲的诺言,娶其为妻,与龙王斗智斗勇。而且,当法云长老告知龙王要招他为婿时,他并不轻信,停止煮海,而是质疑说“老师父你不要耍我”,直到禅师详细说明龙王托梦与他的经过,张羽仍半信半疑,又追问禅师,云“小生曾闻这仙境有弱水三千丈,可怎生去的”,待禅师一一解惑,才跟随他跳入东海。他的坚持和机智,促成了与琼莲喜结良缘的美好结局。
《张生煮海》以张羽、琼莲对美好爱情的追求和幸福生活的憧憬以及浓郁的神话色彩、巧妙的艺术构思和鲜明的人物形象赢得了人们的喜爱,闪烁着反封建的光芒。但是,剧作也有明显的缺点,如张羽的性格有其闪光点,也有其消极的一面。张生与琼莲的婚约其实建立在琼莲告知其家境殷实的基础上。因张生有“有如此富贵,小生愿往”之语,故张生不免有贪图富贵之嫌。另外,剧作的开头和结尾未免落入了神仙道化剧的俗套。本剧从东华仙上场开始,点出剧作的主旨和作者的创作意图,又从东华仙带领张生与琼莲返仙界结束。这个开头与结尾与元杂剧中的神仙道化剧十分相似。从剧情的发展来看,张羽、琼莲重返仙界,将不再是一对夫妻,而是被仙规束缚的金童玉女。这样,便明显削弱了剧作的艺术感染力。但其中人间张羽与琼莲的戏份,仍值得称赞歌颂。
纵观全剧,《沙门岛张生煮海》是一部浪漫的神话人神恋爱剧,它通过对张羽、琼莲追求自由爱情的描绘,实现愿“普天下旷夫怨女便休教间阻,至诚的一个个皆如所欲”的愿望。
(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