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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祜(792—854),字承吉,清河东武城(今武城西境)人,是中唐时期十分有名的诗人。张祜一生行侠仗义,浪迹江湖,虽多次受人举荐,自身亦志向高远,却因机缘巧合,布衣终身。以宫词及乐府见长,并极力推崇建安风骨,具有崇雅倾向,颇负诗名。《全唐诗》收录其349首诗歌。
一、年少轻狂 诗名远扬
张祜之“祜”字,因其形与“祐”相近,加之与之相关资料的遗失,唐末已有将“祜”误写为“祐”的情况出现,导致后世很多书籍中都将“张祜”误记为“张祐”。关于其籍贯,《唐诗纪事》《郡斋读书志》均记载其为清河东武城(今德州)人。关于张祜的生卒年,闻一多先生在《唐诗大系》中提出其生于唐德宗贞元八年(792),后吴在庆在《张祜生年辨析》中予以证实。《唐诗纪事》卷五二、《唐才子传》卷六、《新唐书·艺文志四》均言张祜卒于大中年间,后经吴在庆进一步辨析研究,得出其卒于大中八年(854)的结论。
张祜以年少轻狂、诗风轻灵受人瞩目。初出茅庐,张祜便浪迹天涯,开始了纵情声色的逍遥日子,亦开始了他的漫游生涯。德宗贞元十五年(799),宣武节度使陆长源被乱军斩杀,其肉被分而食之,此事震惊朝野上下。年仅十几岁的张祜偶经此地,写下《哭沛州陆大夫》一诗,悲痛哀悼陆长源之死,并深刻谴责乱军惨无人道之暴行。此诗广泛流传开来,成为张祜少年成名之作。宪宗元和六年(811),张祜曾游京师,作《游青龙寺》诗曰:“二十年沉沧海间,一游京国也因闲。人人尽到求名处,独向青龙寺看山。”此后一两年中或有陇西边塞之游,作《听简上人吹芦管》称“蜀国僧吹芦一枝,陇西游客泪先垂”,陇西游客即指诗人自己;《塞下曲》云“二十逐嫖姚,分兵远戍辽”;《塞上曲》云“连收榻索马,引满射雕儿”:可见诗人似乎有亲身作战之经历,诗句之中充满诗人为国而战的热情,气势逼人。其作品中为数不多的沉雄豪放、慷慨悲壮之作,多是作于此时,如《从军行》《公子行》《雁门太守行》等。
元和十一年(816),又游宣州,作《陪范宣城北楼夜宴》,范宣城即范传正,时任宣歙观察使。元和十三年(818),漫游泗州、徐州、陈许、岳州、扬州、魏州、太原、汴州、淮南等地。张祜在《到广陵》一诗中详细描绘了自己早年在扬州漫游时的生活情景,曰:“一年江海态狂涛,夜宿娼家晓上楼。嗜酒几曾群众小,为文多是讽诸侯。逢人说剑三攘臂,对镜吟诗一掉头。今日更来防悴意,不堪风月满扬州。”夜宿娼家,白天则流连于茶肆酒楼,如此快活场景,诗人却并未沉醉其中不知自我,而是清醒地秉持内心,吃酒不与小人为伍,写诗也多讽刺官员。然而,虽然自己文武兼备却也只能孤芳自赏,无法实现理想抱负。其与诗人崔涯的相伴游历盖在此时。两人结伴出入歌楼酒馆,一起品评人物,纵情山水。著名诗作《题润州金山寺》,就是这一时期模山范水的佳作。
宪宗元和年间,张祜因其宫词而更加声名鹊起,受到杜牧、郑谷、皮日休等文人的大加称赞,皮日休甚至推许其为“才子之最”。陆龟蒙《和过张祜处士丹阳故居·序》中云张祜“作宫体小诗,辞曲艳发。当时轻薄之流,能其才,合噪得誉”。此处“宫体小诗”,乃是张祜记载开元天宝年间逸事的诗歌,多为七绝,具有浓厚的猎奇色彩和极强的故事性、趣味性。《容斋随笔》“张祜诗”条评论其曰“皆他诗人所未尝及也”“皆可补开、天遗事”,可见诗歌的题材内容都很新奇,能够大大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从而广受读者的喜爱,因此张祜能借此名声大噪。或因年少成名,又或性格、气质使然,总之此后的张祜一直放浪形骸,不拘于礼法。
二、受荐屡挫 官场失意
元和十五年(820)左右,张祜漫游扬州时,曾前往拜谒时任宣歙观察使的令狐楚。令狐楚深识其才,因此上表举荐张祜曰:“几制五言,苞含六义,近多放诞,靡有宗师。祜久在江湖,早工篇什,研几甚苦,搜象颇深,辈流所推,风格罕及。”(《旧唐书·令狐楚传》)张祜踌躇满志来到长安,准备献诗于朝,希望得到赏识和重用。可惜事与愿违,当皇帝向众人询问张祜辞藻之优劣时,元稹曰:“张祜雕虫小巧,壮夫耻而不为者,或奖激之,恐变陛下风教。”因此张祜失意而归。后作《京城寓怀》诗云:“三十年持一钓竿,偶随书荐入长安。由来不是求名者,唯待春风看牡丹。”《寓怀诗》又云:“一闻周召佐明时,西望都门强策赢。天子好文徒自薄,诸侯力荐命犹奇。贺知章口徒劳说,孟浩然身更不疑。唯是胜游行未遍,欲离京国尚迟迟。”均感叹献诗求仕的失败。
离开长安后,张祜又到魏州和太原,分别投书给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李愬,河东节度使裴度,以求取赏识。穆宗长庆元年(821),张祜再次进入长安,拜谒时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萧倪,希望通过萧倪走上仕途,但无奈不久后萧倪被罢免为右仆射,张祜求仕再次失败。
长庆三年(823),在举荐无门的状况之下,张祜改变求仕方式,想通过科举之路循乡赋取进士入仕。当时,白居易任杭州刺史,诗名大盛。于是,张祜前往拜访白居易,希望其能以解元首荐,增加自己进士及第的把握。两人一见如故,以诗句对答,后传为诗坛佳话。白居易见面即云:“久钦籍,尝记得君款头诗。”张祜不解,白居易又云:“‘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感王将军柘枝妓殁》)非款头何邪?”张祜答道:“祜亦尝记得舍人目连变……‘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长恨歌》),非目连变何邪?”然而天意弄人,此时另一位青年诗人徐凝也来到杭州求取推荐,白居易只得让两人斗诗以分高下。张祜举出《甘露寺》诗中的“日月光先见,山河势尽来”与《金山寺》中的名句“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而徐凝不动声色,以“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庐山瀑布》)相对。最终白居易认为徐凝略胜一筹,将解元给了徐凝。
后人对二人诗歌高下之分争议很大,除白居易外,大多都认为张祜胜于徐凝。白居易不取张祜,全因文学主张不同。白居易倡导新乐府运动,突出强调文学的政治与社会功能,主张诗歌应反映社会问题,针砭时弊,以期达到实际的社会效果。然而张祜以宫词见长,注重抒发个人情感,很少涉及社会政治领域,恰恰与元稹、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相悖。由此可见,张祜的一生成也宫词,败也宫词。
敬宗宝历二年(826),张祜再次前往太原,拜谒河东节度使李光颜。不幸的是,第二年,李光颜便离开人世,张祜无所依靠,乃南下姑苏。大和五年(831),张祜又一次赴京应举,结果又是“三年虚度帝城春”(《长安感怀》),失意而归。
三、绝意仕途 隐居丹阳
求仕之途屡遭不顺,张祜对官场彻底绝望,由此开始了游历四方、寄情山水的逍遥生活。正如张祜在《旅次岳州呈徐员外》中所言“浮名乃闲事,且做山水客”,游赏美景和作诗同样是人生乐事。于是,他寄情山水,游历名山大川,专注诗歌,创作了大量山水记游诗,在其中抒发了自己仕途受挫的失意情怀,慰藉自己失落寂寞的心灵。如《晚秋潼关西门作》:“日落寒郊烟物清,古槐阴黑少人行。关门西去华山色,秦地东来河水声。”诗人以晚秋凄楚的落日寒郊和悲凉的山色水声来表现旅程戚苦,同时抒发对人生失意的感怀和壮志难酬的心声,情深意切,一字一句都是诗人对命途多舛的呐喊。
武宗会昌元年(841),张祜自苏州迁居丹阳曲阿(今江苏丹阳),开始隐居生活。在此期间,其诗歌创作多为闲适、感怀诗,描写乡居的淡泊宁静和自己的隐逸耕读生活,如《所居即事六首》其三云“日夕爱琴怜犬子,春风咏雪喜胡儿”,《所居即事六首》其五云“三茅道士朝携手,五柳先生晚对棋”,《江南杂题三十首》其一云“人怜贫好学,自笑老吟诗”,《江南杂题三十首》其十六云“且赖身无事,穷愁亦自甘”,诗人以独有的细腻和敏感发现平凡生活中的无穷乐趣,描绘出一幅幅充满闲情逸趣的生活画卷。
会昌五年(845),杜牧时任池州刺史。张祜钱塘斗诗失意后,杜牧曾专门写诗为他伸冤,并讽刺白居易曰:“睫在眼前长不见,道非身处更何求?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可见杜牧十分赏识张祜之诗才。为此,张祜作《江上旅泊呈杜员外》寄给杜牧,毛遂自荐曰:“野人未必非毛遂,太守还须是孟尝。”而杜牧随即回赠《酬张祜处士见寄长句四韵》,称赞张祜“七子诗论谁似公?曹刘须在指挥中”,给予其极高的评价,再次使得张祜名声大噪。不久之后,张祜自丹阳赴池州会杜牧,二人同游齐山翠微亭,共赏秋日重阳盛景,吟咏诗歌,结为忘年之交,被传为诗坛佳话。此后,他又游历了河阳、楚州等地,卒于唐懿宗大中八年(854)。
纵观张祜的一生,虽漂泊四方,以处士终身,不能兼济天下,但诗名远扬,游历山水,快意恩仇,做到了独善其身。施蛰存在《唐诗百话》中称张祜“一身而兼为才子、诗人、侠客、恶少”,其“恶少”之称过于夸张,不敢苟同,但“才子、诗人、侠客”却十分符合张祜的身份。
(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