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照(?—466),字明远,东海郡(今郯城)人,另一说上党(今属山西长治、晋城两县)人,是指东海鲍氏的祖籍。鲍照虽家世贫贱,但少年聪慧,极富文采,是南朝刘宋时期著名文学家,与颜延之、谢灵运合称“元嘉三大家”。鲍照曾任前军参军,因此世称“鲍参军”,他的文集也由此叫作《鲍参军集》,后因刘子顼作乱,鲍照死于乱兵之中。鲍照诗文现存两百余篇,其中以乐府诗最为擅长,他的七言诗对唐代诗歌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胡应麟曾在《诗薮》中称赞他承接了曹、刘的风骨,开启了李、杜的新篇。
一、家世生平
关于鲍照家世生平的传记资料较少,最早有记载的文献是虞炎的《鲍照集序》,之后沈约的《宋书》、李延寿的《南史》中也有鲍照的传记,附在刘义庆传之后。但这些记载都只是寥寥数语,材料记录内容并不统一,让后世的研究者感到资料欠缺。直到今天,研究者在其身世和籍贯等方面的研究仍存在分歧,所以关于鲍照的生平,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从他的诗文创作或者其他历史人物的传记记载及他人的评价来了解鲍照。
关于鲍照的籍贯,有两种说法。虞炎在《鲍照集序》中认为鲍照是上党人,但在沈约的《宋书》和李延寿的《南史》以及其他的史书中多认为鲍照是东海人。两种记载都无错误,只是前者指的是鲍照的祖籍,而后者指的是鲍照的居住地。在《宋书·州郡志》的记载中,鲍照所处的时代,“东海”是以郯(今山东郯城)为郡治的东海郡,鲍照祖籍在上党(今属山西长治、晋城两县),之后上党鲍氏家族的一支迁入东海郡,由此推测出鲍照即是这一分支中的一员或其后代。另外在清雍正十三年(1735)成书的《山东通志·人物志》和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编修的《郯城县志》这些地方志中也都有关于鲍照为“东海郯人”的记录。所以,可以肯定的是,鲍照是今山东郯城县人,是山东历史文化名人。
《鲍照集序》中虞炎认为鲍照家世贫贱,这是有一定依据的。鲍氏在上党可能是个士族,但绝不可能与琅邪王氏、兰陵萧氏等世家大族相提并论,只能是没有太大影响力的一般士族。同时,编集者虞炎虽属于齐人,但在鲍照未去世之前就已出生,二者基本处于同一年代,而且在当时是奉命为鲍照编集作序,定当尽心竭力,对鲍照的作品及生平资料耐心考证。相对于后世的史书来说,在记录鲍照生平方面,《鲍照集序》自然要更加真实可信。所以,在世家大族各自标榜门阀、地望的时代,鲍照曾自言是“北州衰沦”“负锸下农”,可见鲍照确实是孤门贱生,出身寒微。这也直接导致了他步入仕途后一直沉沦下僚,不得重用,最终身死的悲惨结局。但是,这样的身世却给予了他更多的思考。在鲍照的诗歌中,有大量的内容是表现其对门阀制度的不满和寒门之士备受压制的痛苦,他由此也取得巨大的文学成就。
关于鲍照的生年,史书记载不详,只知其卒于宋明帝泰始二年(466),此时鲍照在五十岁左右。所以,照这样推算的话,鲍照应生于晋安帝义熙四年(408)至义熙十二年(416)之间。鲍照少有文思,而且志向远大。《南史·鲍照传》中曾记载,鲍照在刘义庆手下当幕僚的时候,曾想向刘义庆献诗言志,但因为自己地位卑微而被人制止了,鲍照因此勃然大怒。他认为,千载以来英才异士沉没不闻者,太多了!大丈夫不可终日碌碌,与燕雀同一行列。鲍照自认为是英才异士,不甘于碌碌无为,渴望在仕途上成就一番大事业。于是,他向临川王刘义庆毛遂自荐,献诗言志。刘义庆见到他的献诗后,连连称奇,赐他锦帛20匹,擢升为国侍郎。由“未见知”“位尚卑”可知鲍照在献诗言志之前就在刘义庆门下了,而且待的时间也不会太短了,因此才会难忍碌碌无为,献诗明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鲍照因为地位较低而不被重用,但当他的真才实学被刘义庆发现后,接着就擢升为了国侍郎。鲍照很感激赏识他的临川王,之后也一直追随刘义庆身边。元嘉二十一年(444)刘义庆病逝,鲍照随之失职,赋闲在家。之后,他还做过始兴王刘浚的侍郎。宋孝武帝刘骏起兵平定刘劭之乱后,鲍照任海虞令,此后又先后任太学博士兼中书舍人、秣陵令、永嘉令。宋孝武帝大明五年(461),鲍照成为临海王刘子顼的幕僚。次年,子顼任荆州刺史,鲍照随同前往,为前军参军,后世因此称其为“鲍参军”。泰始二年(466),刘子顼参与了晋安王刘子勋反对刘彧的斗争,在刘子勋战败后被赐死,鲍照此时在荆州被乱兵所杀。
就家庭关系而言,鲍照家庭关系十分简单。鲍照父亲早逝,因此在鲍照的作品中基本没有提过他的父亲。他与母亲和妹妹鲍令晖相依为命,其妹鲍令晖也是著名的女诗人。在其作品《请假启》中,鲍照曾提到他的母亲和妹妹:“终鲜兄弟,仲由所哀。臣实百罹,孤苦风雨。天伦同气,实惟一妹。存没永诀,不获计见。封瘗泉壤临送,私怀感恨,情痛兼深。臣母年老,经离忧伤。服粗食淡,羸耗增疾。”诗中描写了鲍照胞妹的去世,母亲年老体弱,自己又“病躯沉痼”,非常痛苦。鲍照与妹妹的感情非常好,经常写诗来向鲍令晖介绍自己旅途的见闻,如《登大雷岸与妹书》。《诗品》中载,鲍照曾夸赞其妹才不亚于左棻。鲍令晖的诗歌内容多离愁别恨,著有诗集《香茗赋集》,钟嵘在《诗品》中评价鲍令晖的诗“崭绝清巧”,可见鲍令晖才学也十分出众。
二、鲍照的诗
综观鲍照的仕途道路,在门阀制度森严、注重家世门风的时代里,他始终碌碌无为,不得重用,仕途坎坷。但也许正是因为出身寒门、郁郁不得志,鲍照的诗文成就显著。萧涤非在《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中曾赞鲍照论诗是陶、鲍、谢三家鼎立,而以乐府言,鲍照独步,是南朝的黑夜孤星、中流砥柱。由此可见,鲍照的诗对后世诗文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鲍照的文学成就主要表现在诗、赋、骈文三方面,但其成就最高的是诗歌。鲍照现存诗歌两百余首,其中最多的是乐府诗,有八十多首,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写作方式,内容多反映当时的社会生活。乐府诗中最为后人称道的是他的《拟行路难》,诗风俊逸潇洒,对唐代诗人李白的创作风格产生了较大影响。杜甫在《春日忆李白》中说“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就是赞美李白的诗有鲍照的俊逸风格。《拟行路难》非诗人一时所作,全诗反映了诗人对门阀制度的不满,报国无门、备受压抑的痛苦,如:“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诗人感慨无法掌握自身命运,受尽挫折和磨难也只能“酌酒以自宽”而不敢言。在第六首中,“弃檄罢官去,迁家自休息”可看出诗人已无法压制内心的愤懑,宁肯罢官归家也不愿再受制于官场。最后的“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以自身的境遇直接抨击社会的不公。同时,诗中也有许多描写游子和思妇的作品,如第十三首:“春禽喈喈旦暮鸣,最伤君子忧思情。我初辞家从军侨,荣志溢气干云霄。流浪渐冉经三龄,忽有白发素髭生。今暮临水拔已尽,明日对镜复已盈。但恐羁死为鬼客,客思寄灭生空精。每怀旧乡野,念我旧人多悲声。”诗人将常年从军在外的征人的思乡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这也可以说是诗人自己思乡之情的真实写照,因为诗人本身亦常年在外奔走于仕途且又郁郁不得志。与此相对应的即是家中思妇对远方征人的思念和对独守生活的感伤。如第八首:“西家思妇见悲惋,零泪沾衣抚心叹。初送我君出户时,何言淹留节回换。床席生尘明镜垢,纤腰瘦削发蓬乱。人生不得恒称悲,惆怅徙倚至夜半。”我们仿佛可以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思妇独自思念丈夫直至半夜的情景,不禁令人感伤。
鲍照诗歌中描写边塞战争的诗文对唐代边塞诗的繁荣发展意义重大。《代出自蓟北门行》中“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表现出边塞战士慷慨悲壮、视死如归的爱国主义精神。他们虽然有功于国却往往得不到统治阶级的奖赏。如《代东武吟》就记述了一个退伍老兵归来后的凄凉境遇,控诉了统治阶级的薄情寡义。此外,鲍照诗歌中还有部分反映百姓疾苦的创作,如《拟古》其六。
鲍照对艺术形式的革新也有重大的意义。他将七言诗的逐句押韵创新为隔句押韵,并可自由换韵,使诗歌突破了传统格律,更加灵活自由,创造了以七言为主的歌行体。鲍照用七言诗来表现各种社会生活,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使七言诗彻底摆脱了民间口头文学的地位而逐步为后来文人所接受。其五言诗多用于描写山水,更加注重对句的工整和词语的修饰雕琢,与其俊逸的七言诗比起来略显厚重。
三、鲍照的赋、骈文
在赋和文方面,鲍照也有相当高的造诣。鲍照现存辞赋10篇,分别是《芜城赋》《游思赋》《伤逝赋》《舞鹤赋》《野鹅赋》《观漏赋》《芙蓉赋》《园葵赋》《尺蠖赋》《飞蛾赋》,内容涉及悼亡、城邑、游思、咏物等多个方面。其中《芜城赋》最为后世称道。
《芜城赋》作为一篇描写城邑的文章,与以往作品最大的不同在于,鲍照采取对比的手法,描写芜城的往盛今衰。鲍照也由此联想到那些之前“图修世以休命”的王侯将相,而今奢华生活都已经不复存在,以此感慨朝代的盛衰无常。这与当时那些肤浅的歌颂之赋相比,意义重大。即使是鲍照的咏物赋,也非单纯咏物,而是含有作者的种种寄托。如《芙蓉赋》借芙蓉来象征美好的才华以及高洁的人格。芙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凋零,这实质上又是作者在感慨自己徒有才华却不被重用,抱负无法实现。
鲍照的其他文章有二十余首,其中《登大雷岸与妹书》最为出色。这是作者记录旅途景色,写给妹妹的一封家书。文章吸收了汉赋的铺陈和夸张的手法,又把自身的感情融入景物中,辞藻绚丽,又兼有抒情,具备骈、散两种文体的特点。文章最为称道的还是以书信体来写景抒情,这在文学的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综观鲍照的一生,虽因其出身微寒而致仕途坎坷,但也正是由此使鲍照更能切身观察和感受百姓现实生活的疾苦以及门阀制度下的各种不公,促进其在诗歌和辞赋文章中创作出诸多传世佳作,为后人称道。
(宋丙秀)
鲍照
鲍照(?—466),字明远,东海郡(今郯城)人,另一说上党(今属山西长治、晋城两县)人,是指东海鲍氏的祖籍。鲍照虽家世贫贱,但少年聪慧,极富文采,是南朝刘宋时期著名文学家,与颜延之、谢灵运合称“元嘉三大家”。鲍照曾任前军参军,因此世称“鲍参军”,他的文集也由此叫作《鲍参军集》,后因刘子顼作乱,鲍照死于乱兵之中。鲍照诗文现存两百余篇,其中以乐府诗最为擅长,他的七言诗对唐代诗歌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胡应麟曾在《诗薮》中称赞他承接了曹、刘的风骨,开启了李、杜的新篇。
一、家世生平
关于鲍照家世生平的传记资料较少,最早有记载的文献是虞炎的《鲍照集序》,之后沈约的《宋书》、李延寿的《南史》中也有鲍照的传记,附在刘义庆传之后。但这些记载都只是寥寥数语,材料记录内容并不统一,让后世的研究者感到资料欠缺。直到今天,研究者在其身世和籍贯等方面的研究仍存在分歧,所以关于鲍照的生平,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从他的诗文创作或者其他历史人物的传记记载及他人的评价来了解鲍照。
关于鲍照的籍贯,有两种说法。虞炎在《鲍照集序》中认为鲍照是上党人,但在沈约的《宋书》和李延寿的《南史》以及其他的史书中多认为鲍照是东海人。两种记载都无错误,只是前者指的是鲍照的祖籍,而后者指的是鲍照的居住地。在《宋书·州郡志》的记载中,鲍照所处的时代,“东海”是以郯(今山东郯城)为郡治的东海郡,鲍照祖籍在上党(今属山西长治、晋城两县),之后上党鲍氏家族的一支迁入东海郡,由此推测出鲍照即是这一分支中的一员或其后代。另外在清雍正十三年(1735)成书的《山东通志·人物志》和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编修的《郯城县志》这些地方志中也都有关于鲍照为“东海郯人”的记录。所以,可以肯定的是,鲍照是今山东郯城县人,是山东历史文化名人。
《鲍照集序》中虞炎认为鲍照家世贫贱,这是有一定依据的。鲍氏在上党可能是个士族,但绝不可能与琅邪王氏、兰陵萧氏等世家大族相提并论,只能是没有太大影响力的一般士族。同时,编集者虞炎虽属于齐人,但在鲍照未去世之前就已出生,二者基本处于同一年代,而且在当时是奉命为鲍照编集作序,定当尽心竭力,对鲍照的作品及生平资料耐心考证。相对于后世的史书来说,在记录鲍照生平方面,《鲍照集序》自然要更加真实可信。所以,在世家大族各自标榜门阀、地望的时代,鲍照曾自言是“北州衰沦”“负锸下农”,可见鲍照确实是孤门贱生,出身寒微。这也直接导致了他步入仕途后一直沉沦下僚,不得重用,最终身死的悲惨结局。但是,这样的身世却给予了他更多的思考。在鲍照的诗歌中,有大量的内容是表现其对门阀制度的不满和寒门之士备受压制的痛苦,他由此也取得巨大的文学成就。
关于鲍照的生年,史书记载不详,只知其卒于宋明帝泰始二年(466),此时鲍照在五十岁左右。所以,照这样推算的话,鲍照应生于晋安帝义熙四年(408)至义熙十二年(416)之间。鲍照少有文思,而且志向远大。《南史·鲍照传》中曾记载,鲍照在刘义庆手下当幕僚的时候,曾想向刘义庆献诗言志,但因为自己地位卑微而被人制止了,鲍照因此勃然大怒。他认为,千载以来英才异士沉没不闻者,太多了!大丈夫不可终日碌碌,与燕雀同一行列。鲍照自认为是英才异士,不甘于碌碌无为,渴望在仕途上成就一番大事业。于是,他向临川王刘义庆毛遂自荐,献诗言志。刘义庆见到他的献诗后,连连称奇,赐他锦帛20匹,擢升为国侍郎。由“未见知”“位尚卑”可知鲍照在献诗言志之前就在刘义庆门下了,而且待的时间也不会太短了,因此才会难忍碌碌无为,献诗明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鲍照因为地位较低而不被重用,但当他的真才实学被刘义庆发现后,接着就擢升为了国侍郎。鲍照很感激赏识他的临川王,之后也一直追随刘义庆身边。元嘉二十一年(444)刘义庆病逝,鲍照随之失职,赋闲在家。之后,他还做过始兴王刘浚的侍郎。宋孝武帝刘骏起兵平定刘劭之乱后,鲍照任海虞令,此后又先后任太学博士兼中书舍人、秣陵令、永嘉令。宋孝武帝大明五年(461),鲍照成为临海王刘子顼的幕僚。次年,子顼任荆州刺史,鲍照随同前往,为前军参军,后世因此称其为“鲍参军”。泰始二年(466),刘子顼参与了晋安王刘子勋反对刘彧的斗争,在刘子勋战败后被赐死,鲍照此时在荆州被乱兵所杀。
就家庭关系而言,鲍照家庭关系十分简单。鲍照父亲早逝,因此在鲍照的作品中基本没有提过他的父亲。他与母亲和妹妹鲍令晖相依为命,其妹鲍令晖也是著名的女诗人。在其作品《请假启》中,鲍照曾提到他的母亲和妹妹:“终鲜兄弟,仲由所哀。臣实百罹,孤苦风雨。天伦同气,实惟一妹。存没永诀,不获计见。封瘗泉壤临送,私怀感恨,情痛兼深。臣母年老,经离忧伤。服粗食淡,羸耗增疾。”诗中描写了鲍照胞妹的去世,母亲年老体弱,自己又“病躯沉痼”,非常痛苦。鲍照与妹妹的感情非常好,经常写诗来向鲍令晖介绍自己旅途的见闻,如《登大雷岸与妹书》。《诗品》中载,鲍照曾夸赞其妹才不亚于左棻。鲍令晖的诗歌内容多离愁别恨,著有诗集《香茗赋集》,钟嵘在《诗品》中评价鲍令晖的诗“崭绝清巧”,可见鲍令晖才学也十分出众。
二、鲍照的诗
综观鲍照的仕途道路,在门阀制度森严、注重家世门风的时代里,他始终碌碌无为,不得重用,仕途坎坷。但也许正是因为出身寒门、郁郁不得志,鲍照的诗文成就显著。萧涤非在《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中曾赞鲍照论诗是陶、鲍、谢三家鼎立,而以乐府言,鲍照独步,是南朝的黑夜孤星、中流砥柱。由此可见,鲍照的诗对后世诗文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鲍照的文学成就主要表现在诗、赋、骈文三方面,但其成就最高的是诗歌。鲍照现存诗歌两百余首,其中最多的是乐府诗,有八十多首,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写作方式,内容多反映当时的社会生活。乐府诗中最为后人称道的是他的《拟行路难》,诗风俊逸潇洒,对唐代诗人李白的创作风格产生了较大影响。杜甫在《春日忆李白》中说“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就是赞美李白的诗有鲍照的俊逸风格。《拟行路难》非诗人一时所作,全诗反映了诗人对门阀制度的不满,报国无门、备受压抑的痛苦,如:“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诗人感慨无法掌握自身命运,受尽挫折和磨难也只能“酌酒以自宽”而不敢言。在第六首中,“弃檄罢官去,迁家自休息”可看出诗人已无法压制内心的愤懑,宁肯罢官归家也不愿再受制于官场。最后的“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以自身的境遇直接抨击社会的不公。同时,诗中也有许多描写游子和思妇的作品,如第十三首:“春禽喈喈旦暮鸣,最伤君子忧思情。我初辞家从军侨,荣志溢气干云霄。流浪渐冉经三龄,忽有白发素髭生。今暮临水拔已尽,明日对镜复已盈。但恐羁死为鬼客,客思寄灭生空精。每怀旧乡野,念我旧人多悲声。”诗人将常年从军在外的征人的思乡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这也可以说是诗人自己思乡之情的真实写照,因为诗人本身亦常年在外奔走于仕途且又郁郁不得志。与此相对应的即是家中思妇对远方征人的思念和对独守生活的感伤。如第八首:“西家思妇见悲惋,零泪沾衣抚心叹。初送我君出户时,何言淹留节回换。床席生尘明镜垢,纤腰瘦削发蓬乱。人生不得恒称悲,惆怅徙倚至夜半。”我们仿佛可以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思妇独自思念丈夫直至半夜的情景,不禁令人感伤。
鲍照诗歌中描写边塞战争的诗文对唐代边塞诗的繁荣发展意义重大。《代出自蓟北门行》中“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表现出边塞战士慷慨悲壮、视死如归的爱国主义精神。他们虽然有功于国却往往得不到统治阶级的奖赏。如《代东武吟》就记述了一个退伍老兵归来后的凄凉境遇,控诉了统治阶级的薄情寡义。此外,鲍照诗歌中还有部分反映百姓疾苦的创作,如《拟古》其六。
鲍照对艺术形式的革新也有重大的意义。他将七言诗的逐句押韵创新为隔句押韵,并可自由换韵,使诗歌突破了传统格律,更加灵活自由,创造了以七言为主的歌行体。鲍照用七言诗来表现各种社会生活,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使七言诗彻底摆脱了民间口头文学的地位而逐步为后来文人所接受。其五言诗多用于描写山水,更加注重对句的工整和词语的修饰雕琢,与其俊逸的七言诗比起来略显厚重。
三、鲍照的赋、骈文
在赋和文方面,鲍照也有相当高的造诣。鲍照现存辞赋10篇,分别是《芜城赋》《游思赋》《伤逝赋》《舞鹤赋》《野鹅赋》《观漏赋》《芙蓉赋》《园葵赋》《尺蠖赋》《飞蛾赋》,内容涉及悼亡、城邑、游思、咏物等多个方面。其中《芜城赋》最为后世称道。
《芜城赋》作为一篇描写城邑的文章,与以往作品最大的不同在于,鲍照采取对比的手法,描写芜城的往盛今衰。鲍照也由此联想到那些之前“图修世以休命”的王侯将相,而今奢华生活都已经不复存在,以此感慨朝代的盛衰无常。这与当时那些肤浅的歌颂之赋相比,意义重大。即使是鲍照的咏物赋,也非单纯咏物,而是含有作者的种种寄托。如《芙蓉赋》借芙蓉来象征美好的才华以及高洁的人格。芙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凋零,这实质上又是作者在感慨自己徒有才华却不被重用,抱负无法实现。
鲍照的其他文章有二十余首,其中《登大雷岸与妹书》最为出色。这是作者记录旅途景色,写给妹妹的一封家书。文章吸收了汉赋的铺陈和夸张的手法,又把自身的感情融入景物中,辞藻绚丽,又兼有抒情,具备骈、散两种文体的特点。文章最为称道的还是以书信体来写景抒情,这在文学的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综观鲍照的一生,虽因其出身微寒而致仕途坎坷,但也正是由此使鲍照更能切身观察和感受百姓现实生活的疾苦以及门阀制度下的各种不公,促进其在诗歌和辞赋文章中创作出诸多传世佳作,为后人称道。
(宋丙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