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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约250—约308),字太冲,齐国临淄(今淄博市)人。西晋著名文学家,战国时齐国公族左公子的后代,其父左雍为小吏,妹左棻为修仪。文学成就主要为《三都赋》和《咏史》诗,刘勰评价为“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他一生不断抉择,空怀抱负而不得施展,最终在退居冀州数年后病逝。
一、生卒年成谜 依史料考证
关于左思的生年与卒年,均无明确的史料记载。对于左思的生年,学者有不同的意见。因资料匮乏,考证起来着实困难。据《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左思别传》云:“早年丧母,雍怜之,不甚教其书学。”又《悼离赠妹诗二首一》:“早丧先妣,恩百常情。”这些也只是略述了他早年的生活状态。所以,只能依据左思的作品、其妹左棻的生平经历以及其他现有的资料来推断。
左思的《咏史》8首,现在学界公认是诗人“一生的总结”。这样,可以根据其诗歌来推算诗人的生年。《咏史》诗的第一首是在其妹左棻入宫后,左思才有机会迁居洛阳,入朝为官,然后写出这样意气风发与雄心壮志的诗歌。据当时的婚姻习俗及史料记载皇帝选妃的制度可知,左棻入宫时应为15岁到16岁,有学者认为她是以才学入宫的,所以定位于晋武帝泰始八年(272),左棻16岁左右入宫。左棻生年应为公元256年左右。晋武帝咸宁五年(279)平凉州,太康元年(280)东吴投降,所以诗中“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应写于泰始八年之后,东吴投降以前。据有关资料记载,程千帆先生以确凿的证据论定此诗必作于晋武帝咸宁五年(279)。晋武帝咸宁五年(279),左棻此时已经23岁,又据“弱冠弄柔翰”,可知作者此时肯定已超过20岁。再据陆侃如先生言:“两人同母而母又早卒,则思(左思)长于其妹者不会在十年以上。” 所以可知左思的生年大约为公元250年。
左思的卒年,同样没有明确史料记载。《晋书·文苑传》:“齐王冏命为记室督,辞疾,不就。及张方纵暴京邑,举家适冀州。数岁,以疾终。”在《晋书·惠帝本纪》中关于张方纵暴之事也有记载:“太安二年八月癸巳,张方如京城,烧清阳、开阳二城,死者万计。”又,“永兴元年八月,张方复如洛阳,废皇后及太子覃”。可知晋惠帝太安二年为公元303年,晋惠帝永兴元年为公元304年,可知左思全家应为公元303年或者公元304年移到冀州。“数岁而终”可推测其卒年应在公元308年左右。
二、寒门出身 其貌不扬
左思的远祖出身显贵,但到其父左雍,家境已经衰落。其父出身为小官吏,做过殿中侍御史。可见左思是出生在一个平民小吏的家庭中。“家世儒学”,可以看出左思及其家人接受的是儒家思想教育,那么左思也就具有儒家积极入世的心态。受父亲左雍的影响,他从小博览群书,有着建功立业的壮志情怀。
左思生活的太康时期是西晋较为繁荣安定的时期,社会呈现出一种“民和俗静,家给人足”的局面。但是,从东汉产生的“世俗门阀制度”,到西晋越演越烈,门阀氏族垄断了政府的重要官职,成为世袭的官僚。门阀贵族高高位于平民之上,对于下层士族是不屑一顾的。左思出身寒门,为报国无门而苦恼。在泰始八年之时,他的妹妹左棻被晋武帝以才名选为修仪,全家迁居洛阳,此时左思看到了希望。他怀着巨大的理想与抱负写下了《咏史》其一,诗中充满着自信与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但是,晋武帝并没让他参加征伐吴国的战争。再加上左棻因为貌丑、体弱多病,并不为晋武帝宠爱,所以左思就不被重视而沉沦下僚,其政治理想遭受了打击。
魏晋时期,文人个体意识觉醒,崇尚清谈,特别重视人的才智、外貌、谈吐、气质等,这种“魏晋风度”成了品评人物的标准。左思相貌丑陋,拙于言辞,但辞藻壮丽。《世说新语·容止篇》有言:“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遨游,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反。”虽然有些夸张,但是根据魏晋时期的风气,左思的生理条件是不符合当时的审美的,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自卑。左思由于面貌丑陃,再加上口才不好,即使才华卓越,在自卑心理的驱使下,他也不能与众人交游,只能选择闲居在家。
由于左思出身低微,再加上貌丑而不善言谈,这就让他与当时的社会格格不入,也就注定了他空怀政治理想与抱负而不被重用,在不断的抉择中选择避世。
三、诗伴人生 咏史抒怀
从现在学界公认是左思“一生的总结”的《咏史》八首及其生平事迹来看,他的一生大约经历了三个阶段:前期受家世儒学思想的影响而积极入世,建功立业;中期因受门阀制度的影响而愤世嫉俗,抨击门阀制度;晚期选择避世,走向归隐。
出身寒微的左思,从小就受儒家思想影响,刻苦努力,博览群书而富有才华。建功立业、出人头地是他的理想。晋武帝泰始八年(272),其妹左棻被召为修仪,全家迁居洛阳,增加了他改变处境的机会。在晋武帝司马炎准备征讨东吴之时,左思决定投笔从戎,主动参战。他在此期间写的《咏史》其一就表现了当时渴望建功立业的心境,但结局是他没有权利参战,这对左思是个沉重的打击。于是,他便投身于《三都赋》的创作,把自己对时局的看法,以及政治理想与激情在文章中表达出来。《三都赋》风格豪迈,文笔遒劲,气势雄健,进取之情跃然纸上。左思用十年功夫写成的《三都赋》让当时轻视他的陆机叹服,而且留下了“洛阳纸贵”的佳话。左思赞颂段干木与鲁仲连排难解纷的事迹,其实也是以他们自许,抒发自己立功利民的无私无畏精神,洋溢着豪情壮志。
左思本想凭借左棻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但是在当时的世俗门阀制度下,出身寒门的他虽然跻身于皇亲国戚,但地位仍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他想施展才华却没有门路。于是,他开始用诗歌来抒发自己的愤慨,表露自己的不满之情。《咏史》其二“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抨击这种不合理的门阀制度,写到“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用冯唐的历史典故来表达他对现实的愤激之情。《咏史》其六“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可以看出他对权贵的蔑视。
魏晋时期,玄学思想极盛,左思治学勤奋,博览群书,后来又移居到玄学中心的洛阳,受到玄学气息的影响。左思在诗中存在着归隐的意向,如《咏史》其一“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庐”,《咏史》其三“临组不肯绁,对珪宁肯分。连玺耀前庭,比之犹浮云”,《咏史》其五“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咏史》其六“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咏史》其八“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巢林栖一枝,可为达士模”,可见他的这种归隐的思想一直存在。但是,作者并未真正脱离现实而走向归隐,他还是企望在现实社会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实现自己的理想。晋惠帝永熙元年(290),左思被司空陇西王司马泰辟为祭酒,晋惠帝元康五年(295)又在张华手下任祭酒。而且,左思还加入贾谧的“二十四友”之列,但他并未得到贾谧的信任,在“二十四友”中他是无足轻重的。在晋惠帝永康元年(300),左思妹妹左棻因病去世,随后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矫诏废贾皇后为庶人,杀了贾氏集团的人,左思的很多友人被杀。晋朝从此国势衰微,战争不断。“八王之乱”后,他厌倦了这个社会,放弃了一切可以为官的机会,“齐王冏请为记室参军,不起”。他积极入世的希望破灭后,才真正地选择避世,以归隐来了却余生。他创作的《杂诗》和两首《招隐诗》充分体现了他对政治已毫无兴趣,心灰意冷,决心归隐。
左思一直未能施展其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从积极入世到愤世嫉俗,再到最后的消极隐退,一生在不断地选择出路。他的诗赋亦与他的人生相融合,在文学方面的成就主要是《三都赋》和《咏史》诗八首。《咏史》诗继承了汉乐府和建安诗歌的精髓,语言质朴,情绪激昂慷慨,被誉为“左思风力”,是对当时暗淡繁缛的太康诗风的冲击。刘勰《文心雕龙·才略篇》对左思评价:“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左思的《咏史》诗突破了传统的“咏史”诗的写法,将“咏史”与“咏怀”相结合,开“名为咏史,实为咏怀”先河,使诗歌能更好地抒情言志。在当时的政治中心洛阳,左思的赋作《三都赋》问世,形成了“洛阳纸贵”的局面。左思在赋中以写实的笔法来创作,表达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同时也对辞赋大家进行了分析与批判。这是太康时期文人自我意识的进一步觉醒,也是追求个性的一次突出表现。以左思的才华与个性,在当时的文坛上可谓独领风骚。
(张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