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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192—232),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三国时才气卓异的文学家,在散文、辞赋、诗歌等方面取得了突出成就。曹植曾先后就封于临淄、鄄城、东阿等地,与山东有着不解之缘。
一、蓬勃青年 放旷不羁
汉献帝初平三年(192),曹植出生于东武阳(今山东莘县),是曹操与卞夫人所生第三子。汉献帝建安元年(196),5岁的曹植随父亲迁至许昌。建安九年(204),曹操攻克袁绍“大本营”邺城,于是曹植又随家人迁居此地。所谓“生乎乱,长于军”,少年时代的曹植正是在这种奔波迁徙的环境中度过的。
曹植从小便显示了超于常人的才能。10岁时,他便广泛涉猎了《诗经》《论语》及各类辞赋,而且谈锋尖锐、思路敏捷。谒见曹操时,每被提问,常常应声而对,脱口成章,因此受到曹操的宠爱。
曹植不仅才华出众,而且踌躇满志。建安十一年(206)八月,15岁的曹植第一次随父东征到达淳于。此后数年,他不断随曹操征战到达柳城、新野、亳州、濡须口、散关等地。频繁的征战使曹植接触了广阔的社会现实,这样的经历对其以后的思想、生活及创作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建安十六年(211),20岁的曹植被封为平原侯。建安十九年(214),又改封临淄侯。但曹植并未前往封地,而是留守邺城。
曹操对曹植寄予厚望,几次想立曹植为太子。然而,曹植行为放任,不拘礼法,屡犯法禁,做了许多让曹操失望的事。他曾经私自驱车行驶于“驰道”之上,开启魏王宫门而出(这在当时是严重的违法犯禁行为),致使曹操大怒。建安二十四年(219),曹仁被关羽所围,曹操任命曹植为南中郎将兼征虏将军,派他带兵去救曹仁,并当面告诫他注意的事宜。但是,当晚曹植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次日清晨不能受命,曹操十分后悔。而曹植之兄曹丕善于矫饰自己,且曹操身边的宫人也替曹丕说话。最终,在“立嗣之争”中,曹植败下阵来。
二、忧郁中年 如履薄冰
建安二十五年(220)正月,曹操病逝于洛阳,曹丕继任魏王和丞相,执掌大权,并于不久之后受禅称帝,是为魏文帝。称帝后的曹丕诛杀与曹植交好的丁仪、丁廙兄弟及他们全家的男子,曹植与其他王侯同时被遣往藩国。
自此,曹植的处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从一个过着优游宴乐生活的贵族公子,变成了处处受限制和打击的对象。
后来,曹植曾作《庆文帝受禅表》及《魏德论》,盛赞曹丕的功德,并将自己的铠马战具献给皇帝,来表示自己的完全驯服,绝无不臣之心。然而,对于曹植的示好,曹丕并未轻易接受。监视曹植的使者按照曹丕的指使,捏造罪名,上奏诬告曹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请求有关部门定曹植的罪。但因为卞太后的缘故,曹丕贬曹植为安乡侯,不久又改为鄄城侯。
魏文帝黄初三年(222),曹植被立为鄄城王,食邑2500户。黄初四年(223),曹植徙封雍丘王。是年,曹植前往京城朝觐皇帝,上书自责谢罪。曹丕欣赏曹植的诚意,下诏安抚他。第二年,曹丕东征的时候,经过雍丘,前往曹植的宫殿去看望他,并增加食邑500户。
黄初六年(225),曹丕病逝。在兄长曹丕在位的7年中,曹植处于迁徙无常、如履薄冰的境遇之中。
魏明帝曹叡继位后,曹植希图自己能够获得施展才能的机会。他再三上表陈情,希望自己能够为国家建功立业,拳拳之心令人动容。但是,曹叡对这位叔叔仍然有所疑忌,并将曹植不断徙封到浚仪、雍丘、东阿等地。
魏明帝太和五年(231),曹植上疏请求问候亲戚,明帝很客气地写了答报的诏书,恩准了他的请求。此后,曹植又上书陈述审核、选举官吏的道理,明帝当即回文答谢。是年冬,明帝又颁布诏书,让诸王在太和六年(232)正月朝见。曹植在朝会时请求单独召见,议论时政,并希望能够得到重用,但最终未能如愿。是年二月,明帝将陈郡的4个县分给曹植,封他为陈王,食邑3500户。
大感“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曹植,前往封国之后,绝望而惆怅,郁郁寡欢,于太和六年(232)去世。
三、才高八斗 冠绝当时
南朝诗人谢灵运称颂曹植时言:“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此评价道出了曹植极高的才气。的确,曹植在文学上有很深的造诣,其作品以笔力雄健和辞采华美见长,对后世影响深远。
曹植的作品与自身处境息息相关。可以说,以曹丕继位为界,曹植的一生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在父亲的庇荫下,他过着风流自赏、优游裕闲的贵族生活。由于曹丕在“立嗣之争”过程中对曹植产生了忌恨,使得曹植后期在政治上备受压抑,经济上陷入困顿,精神上遭受折磨,一直在曹丕父子的监视下痛苦地生活着。正是由于曹植前后两个时期生活境遇的天壤之别,导致他前后创作风格的迥然相异。
曹植的前期作品反映其锦衣玉食的生活,展现了贵族阶层的生活情趣。如《斗鸡》《公宴》《名都篇》等作品,描述游乐宴享,内容较为空虚浮泛。但是,曹植不同于一般的贵族公子。他并未沉浸于物质生活,而是随父亲四处征战,练就胆识,开阔视野。《白马篇》《与杨德祖书》等作品便洋溢着开朗豪迈的基调,充分阐发了其高远的理想抱负。其中,曹植在《白马篇》中塑造了一个勇武英俊、不怕牺牲的壮士形象,通过这个抗击侵略、勇而无畏、公而忘私的塞北健儿的光辉形象,使人感受到了他对壮烈事业的憧憬。
曹植后期饱尝煮豆燃萁之痛,受尽畏饥忧谗之苦,所以其作品无复欢愉之音,唯见哀愁之叹,充满了晦暗的色彩。《吁嗟篇》倾诉了自己切身体悟到的流离之痛、迁徙之苦。《赠白马王彪》则抒发了兄弟别离的辛酸,语极缠绵而感情悲痛。此时的曹植已不再是志得意满的贵族公子,而是备受压制、动辄得咎的囚臣,一字一句皆从肺腑中流出。曹植由自己生活的不幸,也逐渐体悟到下层百姓的痛苦,写出了很多反映社会现实、同情人民疾苦的优秀诗篇。
四、齐鲁一地 子建一心
曹植与山东有着难分难解的密切关系。他从20岁始封侯,至去世共计21年,封号多在山东:平原侯3年,临淄侯7年,鄄城侯、鄄城王2年,东阿王3年,在山东竟至15年。
曹植曾在《迁都赋序》一文中说:“余初封平原,转出临淄,中命鄄城,遂徙雍丘,改邑浚仪,而末将适东阿,号则六易,居实三迁,连遇瘠土,衣食不继。”被封为平原侯和临淄侯之后,曹植并未就国,而是在邺城居住。“脚踏实地”居于封地的则只有鄄城、雍丘与东阿。三地中,两地位于山东境内。
曹植在鄄城期间,生活困顿,苦闷无比。鄄城当时是个遭受战争破坏较为严重的地方,“饥寒备尝”,“衣食不继”,可见曹植当时处境的艰难。而且,曹丕派遣监国使者对曹植进行监视,单调沉闷的软禁生活使他寂寞孤独,度日如年。对于曾经跟随父亲南征北战的曹植来说,这无异于一种残酷的精神折磨。
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不得不蜷缩于小小鄄城的曹植,只能将心志寄托于“文字”之中。曹植仿照铜雀台在鄄城城角筑起一个高台,台前有数十级阶梯,台上有读书厅、藏书室和会文厅。曹植在台上饮酒、赋诗,留下了不少辉煌的诗篇。
在鄄城时,曹植曾往返京师,归渡洛水之时,写下了著名的《洛神赋》。此赋虚构了作者与美丽绝伦的洛神邂逅,并且彼此产生思慕之情的经过,人神之恋迷离缥缈,但由于人神殊途而不能结合,抒发了作者无限的悲伤之情。全赋情思缱绻,辞采华美,想象丰富,若有所托。
曹植迁东阿后,生活大有好转。曹丕去世后,杀身之险既已解除,曹植决心振作起来。他重视东阿的农桑生产,曾上《乞田表》曰:“乞城内及城边好田,尽赐百年力者。臣虽生自至尊,然心甘田野,性乐佳色。”明帝应之。魏明帝太和四年(230)正月,曹植在东阿城举行藉田仪式,鼓励百姓勤力农耕。此后,他开辟了一个万亩田园,亲自带领妻儿及臣民种植,时常“日殄没而归馆,晨未昕而即野”。太和四年(230)秋,东阿大雨,次年春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曹植急民之所急,上表朝廷赈灾。他在《望恩表》中云:“臣闻寒者不贪尺寸,而思短褐;饥者不愿千金,而美一餐。夫千金尺玉至贵,而不若一餐短褐者,物有所急也。”明帝为其所感,遂赐谷5000斛,以解东阿百姓燃眉之急。
曹植体察民情,命县衙大门改向北开。他支持县令公正断案,认真勘狱,深得百姓拥护。时有“衙门口朝北开,没钱有理能进来”的民谣在东阿境内广为流传。曹植远离京师,虽思母心切却终究不能相见。时长日久,他便将东阿视为故乡,与东阿百姓更是结下了难分难解的鱼水之情。农闲时节,曹植常组织杂技艺人竞技,有时他也乘兴登场表演一番跳丸击剑,观者无不喝彩。曹植还会邀请东阿的父老开怀畅饮,论古谈今话桑麻。
东阿境内山清水秀,名胜古迹遍布,其中最使曹植流连忘返者,则是在其封地内的鱼山。曹植初到鱼山,只见景秀境幽,顿生好感,并且“喟然有终焉之心”。曹植时常前往鱼山半腰的羊茂台,把酒临风,吟诗作赋。《前录自序》《吁嗟篇》《当欲游南山行》等篇便是作于此台。
曹植不仅在鱼山自编了文集,还创作出中国最早的佛教音乐。印度佛曲最初随佛教经典一同传入中原地区,这种佛曲虽清澈、和雅,但与中国音乐传统并不适应。汉献帝建安年间,曹植几度至京都洛阳,印度佛曲使其耳目一新,他遂借鉴佛曲,糅合民间乐曲和宫廷乐章,创作出一些雅俗共赏、独具特色的乐府诗。至东阿后,曹植心境有所好转,但不料其母卞太后突然逝世,悲痛不已的曹植却只能被困封地,不得前往京城奔丧,无奈的他哀伤欲绝。自此,曹植情绪一落千丈,终日沉浸于佛经与佛曲中以排遣思母之忧愁。他借鉴印度佛曲,拟将《太子瑞应本经起》删改成《太子颂》,试用汉语咏唱梵文佛经,用中国音乐谱写印度佛曲。
曹植废寝忘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佛曲创作中。他时常漫步鱼山山顶,倾听林鸟晓唱、草虫低吟、岩穴来风、山涧水流。这些美妙声音给予曹植极大的启迪,触动其创作灵感。于是,一部旷古冠今的中国佛曲便在鱼山诞生,后人将其称为“鱼山梵呗”或“东土梵呗”。
曹植逝世后,首葬于陈地思陵,然曹植之子曹志遵照其遗愿,终将其灵柩迁葬于东阿鱼山西麓。曹植的灵魂永远与东阿融为一体。
(蒋晓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