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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衡(173—198),字正平,平原般县(今乐陵市境)人,东汉末年名士、文学家。祢衡崇尚气节,才智机辩,但却恃才傲物,桀骜不驯,终因逞口舌之快于英年之时殒命。其代表作《鹦鹉赋》为汉末小赋中的优秀之作。
一、崭露头角
祢衡生于汉灵帝熹平二年(173)。作为汉末著名的辞赋家,却于史书中的记载少之又少。从年代上推算,祢衡的幼年及少年时期正逢党锢之乱。据他在《吊张衡文》中的描写,可见当时的社会政治:“苍蝇争飞,凤凰已散;元龟可羁,河龙可绊。”在这样艰难的社会环境下,不少士人以气节、操行为重,以期其政治主张能被统治者所采取,并发挥实际效应,故在言行上敢为天下人代言,不担忧身家性命,也不求为世俗所容。祢衡便是其中之一,且与其他文人相比,祢衡更缺乏“自保”精神。这使得祢衡短暂的一生更具传奇性和冒险性,成为汉末文坛一颗闪亮而又短暂的流星。
祢衡不甘一生平庸,也曾走过许多士人走过的投刺的道路,企图寻找一个可以依附的靠山。建安初年,祢衡游历到许昌。他本来备有自荐表,但直至自荐表上的文字被磨灭,也未找到理想的靠山。一方面,许昌虽新,但已人才济济,祢衡只是其中一个;另一方面,他癫狂的言行已经给自己造成了不利的舆论环境。比如,他认为陈群、司马朗是屠沽之辈,荀彧的哭丧脸适合吊丧。他只与孔融、杨修交好:“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 祢衡之狂态可见一斑。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能在明代戏剧家徐渭在《狂鼓史》中所描写的情景中找到答案:“拜贴长拿”,但遭到的多是白眼,“绣斧金树,东阁西华,也不曾挂齿沾牙”。文人在整个封建社会发展史中一直处于敏感地位,有城府的统治者与内心相对单纯的文人一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祢衡短暂一生的异样狂态,或许萌芽于此时所受到的白眼冷落。
祢衡成名之时并无大作傍身,若非因年代久远导致作品流失,则其声名远扬的原因与一个人密不可分,这人便是孔融。《后汉书·祢衡传》记载:“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年纪轻轻的祢衡与当时为北海相的孔融结为年龄相差20岁的忘年交,这是祢衡在文坛崭露头角的开始,也从侧面反映了其学识与气度的不凡。孔融在《荐祢衡疏》中对祢衡的学识修养进行高度赞扬:“淑质贞亮,英才卓砾。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暂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除学识之外,孔融对祢衡的人格也大加赞赏:“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疾恶若仇。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值得一提的是,曹操的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在向曹操诬告孔融时,指责孔融与祢衡互相吹捧:“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颜回复生。’”不知真实情况如何,但文人相惜之态跃然纸上。
孔融对祢衡做出了至高的评价,可见其对祢衡非常了解。但祢衡一生无甚政绩,反而在三易其主后惨死于军棍之下。孔融原本希望祢衡通过自己的地位和影响来得到重用,只是在日后看来并非明智之举。
二、三易其主
1.初奔曹操,裸身辱之
据《后汉书·祢衡传》记载,孔融向曹操上表举荐祢衡时,祢衡刚好24岁,“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孔融多次向曹操举荐祢衡,但是祢衡却称病不去拜见曹操,并且屡有狂言,引起曹操对祢衡的怨恨。碍于祢衡的才名,曹操不想杀他。一说曹操之恨祢衡,在于孔融一开始是绕过曹操向献帝引荐祢衡,孔、祢二人又皆钟情于汉室正统,对实权在握的曹操颇有微词。具体原因现在已不得而知。总之,孔融虽百般努力,祢衡的仕途并未有个好的开端,甚至凶险异常。
曹操听说祢衡善于击鼓,就想借机侮辱祢衡——有一技之长是士人的特点,但也是统治者“倡优蓄之”的一个着手点。祢衡何尝不懂得其中的隐情,于是祢衡用高超的击鼓技艺来回应。《后汉书·祢衡传》载:“衡方为《渔阳》参挝,蹀躞而前,容态有异,声节悲壮,听者莫不慷慨。”当祢衡前进到曹操面前时,现场有位官吏训斥他着装不符合要求,这也是曹操羞辱祢衡地位低下的意图。所以,在徐渭的《狂鼓史》剧本中,这句话换曹操呵叱出来:“野生!你为鼓史,自有本等服色,怎么不穿?快换!”祢衡漠然回答:“诺。”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解开外衣,再脱内衣,直到全裸。再慢慢接过鼓吏的制服,徐徐换上。再接着击鼓而去,面色没有一点改变。此时,曹操也只好笑笑说:“我本想侮辱他,反而被他侮辱了。”由此可见,京剧名段《击鼓骂曹》只是明代徐渭及其以后的历代剧作家增添而成,借以表达士人在受到侮辱和压迫后的反抗。其实,裸身之辱对于曹、祢二人都算严重的侮辱,情节冲突已够激烈。双方的心里早已结下不快。
裸身辱曹之后,作为前辈的孔融数落祢衡,要求祢衡向曹操谢罪。祢衡却到曹操大营门前大骂曹操。曹操此时忍无可忍,对孔融说:“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曹操深谙借刀杀人之道,为顾名义放过了“素有虚名”的祢衡,“虚名”二字将祢衡多年的投刺为仕之路一言抹杀。
此时的祢衡“婞直”的气性逐渐显露无疑。祢衡离开曹营去荆州之前,曹操身边的人本想以不起身送行来侮辱祢衡一番,不料却反遭受祢衡的侮辱:“坐者为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乎?”(《后汉书·祢衡传》)墙倒众人推之后,祢衡仍不屈不挠以一己之力去抗争。此时,他在得罪曹操之外,也将一干众人得罪。一介处士悲愤又无奈地背上行囊,奔向下一个落脚处。
2.短暂停留
祢衡被送往荆州后,初期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文章言议,非衡不定。”有次刘表和几位文官共同合拟了一份奏章,外出回来的祢衡没看完就撕掉扔了,然后顷刻写完,辞达义畅。刘表因此更加器重他。祢衡的政治能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地位空前提升。
但美好与安定仅限于一时。不久,“(祢衡)复侮慢于(刘)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祢衡禀性难移,后来又把刘表给得罪了。关于祢衡不容于刘表的具体原因,《三国志·魏书·荀彧传》注引《傅子》有记载:“衡称(刘)表之美盈口,而论表左右不废绳墨。于是左右因形而谮之曰:‘衡称将军之仁,西伯不过也,唯以为不能断,终不济者,必由此也。'是言实指表智短,而非衡所言也。表不详察,遂疏衡而逐之。”不难看出,祢衡此次被驱逐,自身原因所占比例较小,大多是因为才华外显、待人不周导致被进谗言。刘表深知杀了祢衡,就中了曹操借刀杀人的圈套,蒙受害贤恶名。于是,他把祢衡派到江夏太守黄祖那里。祢衡就这么被送来送去,终于送到魂归之处——江夏太守黄祖麾下。
3.《鹦鹉赋》诞生
黄祖虽是性急之人,但一开始对祢衡还是不错的,不过也仅限于欣赏祢衡的文学功底和写作素养:“祖亦善待焉。衡为作书记,轻重疏密,各得体宜。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黄射生卒年不详,大致应与祢衡相仿,对祢衡有知遇之恩。祢衡的大作《鹦鹉赋》便与黄射有着密切的联系:“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后汉书·祢衡传》)。也就是说,祢衡便在好友的酒桌上提笔,挥洒而成旷世名篇《鹦鹉赋》。
《鹦鹉赋》的具体内容会让许多人质疑其是不是出自祢衡之手。这篇文章除描写鹦鹉命运悲惨之外,竟然还借此抒发了自己的决心,与祢衡往日言行大不相同:“苟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托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恃隆恩于既往,庶弥久而不渝。”(《后汉书·祢衡传》)此时的祢衡还是那个不畏权贵、动辄破口大骂的祢衡,但也是这个把自己放到最低的地位,以求为人所用、治世扬名的祢衡。从少年时的投刺寻路,到26岁仍一事无成,只供杂使唱和,祢衡的内心无疑是蕴藏着很大的委屈的。祢衡借《鹦鹉赋》成就地位,也借此抒发了内心真实的渴望。回首往日,三易其主,就如这笼中的鹦鹉,人身自由尚不能掌握,何谈实现人生抱负?唱完此赋,祢衡气数已到尽头,这尽头的狂便显得十分强烈,他就在狂傲中借他人之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三、人生结局
汉献帝建安三年(198)十月,黄祖宴请宾客,祢衡因吃相不雅被宾客戏弄,黄祖感觉丢了脸面,质问祢衡为何不回答宾客的话。祢衡盯着黄祖说:“死老头子,说的什么话?”《太平御览》卷八三三引《祢衡别传》中的原话称黄祖为“死锻锡公”,或曰此为“俳优饶言”。纵使祢衡地位再卑微,说话再无足轻重,但这次让黄祖在众宾客面前颜面尽失。黄祖恼羞成怒想要打他,祢衡骂得更凶。黄祖怒火中烧,喝令杀祢衡。正巧黄祖的主簿一向嫉恨祢衡,便立即把他杀了。黄射来救,已来不及了。他哭着对父亲说:“此有异才,曹操及刘荆州不杀,大人奈何杀之?”黄祖说:“人骂汝父作锻锡公,奈何不杀?”但黄祖也很后悔,最终还是厚葬了祢衡以求心安。
一代狂狷处士祢衡,就这样在人生抱负尚未展开之时陨落了。
(张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