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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武(1613—1682),字宁人,又字忠清,初名顾降,一名继坤,复于明亡后以仰慕民族英雄文天祥的门生王炎午的忠贞品格,改名炎武,南直隶苏州府昆山县(今江苏昆山)人,学者称亭林先生,著名学者和思想家,与黄宗羲、王夫之同称明末清初三大家。
一、北上山东,志在恢复
顾炎武出生于江南有“五湖三泖”之胜的苏州昆山千墩镇(1966年更名千灯迄今)蒋泾湾一个仕宦家庭。顾氏历为江东望族,民间素有“江南无二顾”之说。顾氏之家又有亭林湖胜之景,被称之为“顾亭林”,故顾炎武也被人称为“亭林先生”。据顾炎武自云,南朝梁陈之际的大学者顾野王为顾氏始祖,顾炎武的九世祖顾鉴迁至昆山县的千墩镇定居。到明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年间,是顾氏家族最为烜赫的时期,顾炎武的高祖顾济、曾祖顾章志、祖父顾绍芳,都担任过地方要职和朝廷部院官员,并且皆通经学古,以诗文称誉海内。
顾炎武出生后,被过继给叔祖父顾绍芾为孙。优越的家庭教育对顾炎武的成长有着极大影响。顾炎武的嗣母王氏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有良好的文化素养。顾炎武幼年虽因患痘疮留下目疾,但学习刻苦努力。他6岁读《大学》《小学》,9岁读《周易》,之后更熟读《孙子》《吴子》《左传》《国语》《战国策》《史记》等典籍。11岁时,祖父亲自教授其《资治通鉴》,之后又读《诗经》《尚书》《春秋》,还让他读邸报,关心时事朝政。14岁时顾炎武考入昆山县学,成为一名秀才。17岁时他又与同里好友归庄一起加入有“小东林”之称的复社,“期与四方名士共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 。归庄是明代著名散文家归有光的曾孙,为人豪迈尚气节,行好奇,世人目之为狂生。顾炎武与归庄相友善,人称“归奇顾怪”。顾炎武亦自述道:“自余所及见,里中二三十年来号为文人者,无不以浮名苟得为务,而余与同邑归生独喜为古文辞,砥行立节,落落不苟于世,人以为狂。” 两人文章都写得很好,受到主盟文坛五十年的晚明大学者钱谦益的称赏。参加复社活动,使顾炎武得以广泛接触社会,也结识了一大批文人学士,这为他后来的学术活动与社会活动奠定了良好基础。
崇祯十二年(1639),27岁的顾炎武参加进士考试再次落榜,因“感四国之多虞,耻经生之寡术”,从此决意不再“从四方之士征逐为名”,而专注于经世致用的学术研究和著书立说。他“历览二十一史以及天下郡县志书、一代名公文集及章奏文册之类,有得即录,共成四十余帙。一为舆地之记,一为利病之书” ,开始《肇域志》和《天下郡国利病书》两书的写作。
崇祯十七年三月 (1644年4月),李自成率农民军攻陷北京,明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明朝遗臣在南京拥立福王朱由崧监国,建立南明王朝。顾炎武得昆山县令杨永言荐举,被授予兵部主事之职。满怀复国之期盼,在赴南都就职前,顾炎武写下了《军制论》《形势论》《田功论》《钱法论》等文,详论军制改革、用兵之法、务农积谷和整顿财政等重大实际问题。赴职途中过镇江时,又即兴作《京口即事》诗二首,更洋溢着击楫中流、恢复中原的豪迈情怀。但是,当时执掌兵部大权的是权臣马土英,顾炎武到达南京后竟迟迟不能到部就职,更谈不上为国效力。无奈,顾炎武报国无门,只得从南京回到家中。
此时清军大举南下,兵临南京城,南京官员不战而降。清军占领南京后,直下杭州,兵据江南。为此,江南各郡抗清斗争风起云涌,松江、嘉兴、嘉定、吴江、昆山、太仓、宜兴、江阴、长洲、芜湖等地民众,纷纷组织抗清义军,守护家园,坚持抗清斗争。顾炎武也积极参加了昆山保卫战。昆山城被清军攻破后,遭屠杀居民达四万人以上,在这场血腥大屠杀中,顾炎武的多名亲属被清军杀害,其生身母亲何夫人即被清兵砍断右臂,险些丧命。清军攻陷常熟后,顾炎武的嗣母于氏复绝食而亡。她临终前遗言顾炎武说:“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
此后几年间,顾炎武以商贾为业,使用蒋山佣、顾佣、工伯齐、圭年等化名,号称“鹰扬弟子”,广结豪杰之士,从事着秘密的联明抗清活动。江南的抗清斗争转入低潮后,顾炎武决意北游,另图远略。他在诗中写道:“浩然思中原,誓言向江浒。功名会有时,杖策追光武。” 从顺治十四年(1657),顾炎武北上山东等地,开始其晚年游历北方的旅程。
二、游历齐鲁,学术交友
“莫道河山今便改,国于天地镇长存。” 这首作于顺治十三年(1656)名为《黄侍中祠》的诗,表明顾炎武此时尚坚信必有复国之日。顾炎武决意北游,既志在恢复,考察中原地区的地理形势、经济、政治、民情风俗等,无疑是其重要目的,但实现济世济民的宏伟抱负,则是顾炎武此行的更大愿望。可以说,从江南抗清到流离北方,匡复故国始终成为顾炎武为之奋斗的最大愿望。
顺治十四年(1657)秋,45岁的顾炎武毅然告别故乡友人,渡长江,过淮河,前往山东。此时的山东地区,抗清斗争仍在持续,活跃在各地的农民武装,主要有西部地区的“榆园军”和东部地区的“于七军”,不断给清军以沉重打击。
循着当年复社友人的线索,顾炎武首先来到莱州掖县,找到了当年山东复社领袖赵士哲。东莱赵氏是当地的世家大族,明万历时赵氏家族的赵焕、赵耀、赵灿即有“三凤”之称。到明清之际,赵士哲、赵士宽、赵士完、赵士冕等又有“五龙”之号。赵士哲字伯濬,莱州掖县人,著有《建文年谱》一书,知名当时,为复社中的领袖人物,又为山东“大社”的组织者。在这里,他与坚守民族气节的赵士哲的堂兄弟赵士完结为好友,又因赵士完的关系结识了古音韵学者任唐臣。赵士完与任唐臣都是明朝遗老,不仅其志概与顾炎武同,而且亦以学问称,顾炎武与之相过从,讲求“经术节义”,显然是与其交往的共同思想基础。居莱期间,顾炎武从任唐臣家借来宋音韵学家吴棫的古音韵著作《韵补》一书,完成了其早已着手的补正工作,著《韵补正》。
在莱州住了几个月后,顾炎武又到了山东即墨,住在曾任明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黄培家中。黄家也是缙绅之家。黄培字孟坚,号封岳,长顾炎武九岁,其叔黄宗昌曾为明朝御史,巡按湖广,清军入关后,冒着“留发不留头”的危险,坚持不剃发。明崇祯十五年(1642),即墨遭清兵围困之际,黄宗昌变卖家产作军饷,率众护城。交战中,黄宗昌的次子黄基被清兵射死,其妻与其三妾亦殉难,时人谓之“一门五烈”。黄宗昌忍痛指挥士民继续战斗,即墨得以保全。黄培袭恩荫,初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明末官至锦衣卫都指挥使,明亡后隐居在家,同情接济过于七农民义军,拒不仕清,经常写诗抒发怀念故国之情,其诗篇后汇刻为《含章馆诗集》。顾炎武在黄培家居住期间,主持刊刻了其姐夫陈济生编选的《天启崇祯两朝遗诗》,该诗集收入黄培的叔叔黄宗昌的传记及其部分诗歌。因此事,顾炎武后来被人告发,受到清官府文字狱的迫害,被株连入狱7个月。黄培亦因《含章馆诗集》案,于康熙八年(1669)被清政府杀害。
不久,顾炎武到了济南。在济南,顾炎武结识了山东著名学者徐夜、张尔岐等人并与之定交。徐夜诗学韦陶,巉刻处更似孟郊,有《东痴诗钞》存世。顾炎武与徐夜相会,一起参加了当时大明湖畔著名的“秋柳唱和”活动,顾炎武写下了《赋得秋柳》诗:“昔日金枝间白花,只今摇落向天涯。条空不系长征马,叶少难藏觅宿鸦。老去桓公重出塞,罢官陶令乍归家。先皇玉座灵和殿,泪洒西风夕日斜。” 凭吊崇祯十二年被清军俘虏的德王朱由枢,以寄托表达亡国忧民之悲,也透露出其复国的绝望。
清军入侵山东之时,张尔岐的父亲张行素被清兵掠杀,两个弟弟一个失踪,另一个也被清军杀害。张尔岐不忘家国之痛,取《诗经》“蓼蓼者莪,匪莪伊蒿”之意,自号蒿庵居士,所著有《易经说略》《诗经说略》《老子说略》《书经直解》《春秋三传驳义》《蒿庵集》《蒿庵闲话》等。史载,顾炎武有一天去山东通志馆,听见有人在讲《仪礼》,条贯井然,滔滔不绝,乃大为叹服,询问知是张尔岐,于是次日清晨,顾炎武就去拜访张尔岐。基于反对王学末流,关注经学,鄙薄空疏之学,注重“实事求是”以及相似的身世,使两人论议甚欢,相见恨晚,从此定交,成为终身好友。张尔岐治学以礼学为先导,主“六经皆礼”说,所著《仪礼郑注句读》,倡清代仪礼学之先声,并由此奠定了他在礼学研究领域及其在清代学术史上的重要地位,更受到顾炎武的推崇。《四库全书总目》对此评价云:“此书于学者可谓有功矣。顾炎武少所推许,而其《与江琬书》 云:‘济阳张君稷若名尔岐者,作《仪礼郑注句读》一书,颇根本先儒,立言简当。以其人不求闻达,故无当时之名,而其书实似可传。使朱子见之,必不仅谢监岳之称许也。’又其《广师》一篇曰:‘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乃推挹之甚至,非徒然也。’”两人的学术交往长达二十余年。
在山东邹平县,顾炎武结识了著名学者马骕。马骕博雅嗜古,尤精《春秋左氏》之学,著《左传事纬》12卷。又著《绎史》160卷,号称最为精博,时人称为“马三代”。顾炎武对马骕的学问“尤服之”,在马骕的陪伴下,一起游览了邹平张氏(故明兵部尚书张延登)万斛园,又到邹平郊外的相公山去寻访历代遗迹,搜访笔录碑文石刻。两人的学术交往直至康熙十二年马骕去世。
在章丘,顾炎武结识了遗民诗人张光启。顾炎武一度寄居在张光启之家,两人诗赋唱和。
在长山,顾炎武又结识了学者刘孔怀。顾炎武居住其家期间,两人一起就共同关注的学术问题,探研商榷,辨疑析义。
清顺治十五年(1658)春,顾炎武登泰山,作《登岳》诗一首,并写成《岱岳记》8卷。随后又去曲阜拜谒孔庙,作《谒夫子庙》《七十二弟子》诗各一首;继往邹县,谒周公庙、孟子庙,皆有诗抒怀;再返济南,访徐夜,作《济南》诗一首。又自济南赴潍县,作《潍县》诗两首,诗中借古讽今,赞同夏少康中兴时的靡,而不甚赞成殷亡周兴时不食周粟的伯夷,寓意弥远,显然可见,隐含其既有恢复之志,“不忍臣二姓”,是其为出世的一面;又不赞同伯夷之“不食周粟”,是为入世的一面,反映了他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游世思想。又作《衡王府》诗一首,可窥见其坚守志节之情。
顺治十六年(1659),顾炎武自河北返山东,抵邹平,订其县志。施闰章《邹平县志序》:“是时,比部张奉之请告家居,藏书多善本,博采勤搜,进士马宛斯讨核详实,而吴门顾宁人自上谷来,悉授以校之。书遂成,凡八卷。”复过长清游览灵岩山寺,作有《重登灵岩》诗一首。
顺治十七年(1660),顾炎武听说郑成功、张煌言率军打到了江南,便立即启程南归扬州。郑成功兵败以后,顾炎武在扬州稍作停留后,旋复北上。挚友归庄《寄怀顾宁人》诗称其“破尽万金一身在,青齐漂泊又幽燕”。自离开故乡后,顾炎武多年来“提挈书囊,赍从估客”,今年“寄食三齐”,明年“客居北平”,一直匆匆于南往北赴的旅程。此时的顾炎武,既深切关注南明的抗清斗争,其恢复之志溢于言表,却又自感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种对抗清复明既抱有希望,又悲观失望的心态变化,可以说是与当时整个国内抗清形势变化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顺治十八年(1661)底,顾炎武在山东游历既久,便把其所见所思所记付诸于文字,辑成《山东考古录》一书。是书是一部杂考山东地理掌故的地理著作,主要考证山东境内舆地、古迹、金石之类,辨正旧说讹误颇多,而尤以辨正地名者居多。
到康熙初年,随着南明朝廷的覆没,全国抗清斗争益见低落,匡复故国的现实希望可谓彻底破灭,但是,顾炎武并不甘心于现实斗争的失败,因而他抚今溯古,用历史来激励和鼓舞自己,寻找精神寄托以支撑其今后的生活。直至其晚年,他在章丘所作《刈禾长白山下》一诗中云“食力终全节,依人尚厚颜”,仍表明其心志一是生活上保持自立,而不仰赖他人;二是政治上守住民族大节,而不为生计向异族统治者折节称臣。
康熙元年(1662)正月,顾炎武与张尔岐再会于章丘张光启家。康熙三年(1664)在德州再与诗文家程先贞(1607—1673)定交。程先贞字正夫,号葸庵,晚年号海右陈人,曾参修《德州志》,著有《海古陈人集》《葸庵杂著》《燕山游稿》《还山春事》《窥园百一诗集》等。两人交善近十年,程先贞去世后,顾炎武亲往德州为之送葬,并含悲作《送程工部葬》诗一首,另在《哭正夫诗》诗中云:“十载故人泉下别,交情多愧郅君章。”康熙四年(1665),顾炎武由泰安至德州,再到济南,在张光启协助下,于章丘郑公山下大桑家庄置办田地屋宇 。复游曲阜阙里,与时有“康熙十子”之誉的曲阜学者颜光敏定忘年交,并以《诗本音》《韵谱》呈教,显示出顾炎武对于这位小他27岁的后生小辈的赏识与尊重。
康熙五年(1666),顾炎武以《韵谱》送张尔岐、颜光敏等好友。康熙六年(1667)二月,在兖州与颜光敏讨论删订其《近儒名论甲集》。九月,至德州,与程先贞同访德州苏禄国王墓,以所著《昌平山水记》质正于程先贞,并为程先贞作《程正夫诗序》,还与之唱和作《德州过程工部》诗一首。又作《与友人论学书》送张尔岐等,标榜“博学于文,行己有耻” 的为学之道。
康熙九年(1670)六月,顾炎武在德州应程正夫、李源、李涛等邀请,设席讲《易》凡三个月之久。同时,刊刻其《日知录》8卷。程先贞《赠顾徵君亭林序》有云:“其《日知录》一书观之,多考古论世之学,而其大旨在于明经术、抉王道”。
康熙十二年(1673)四月,至德州,参与订正《德州志》。继往济南,参编《山东通志》。在济南通志局时完成了《山东肇域记》 。
康熙十六年(1677 )四月,顾炎武在寻访德州好友李霖瞻、李星来等之后,便西行经河南入关进入陕西卜居华阴,开始了以陕西、山西为重心的游历活动。虽然山东仍有众多志同道合的令其梦萦魂牵的好友,还有其经营多年的田产,但他却从此再未回过山东。康熙二十一年(1682)正月九日,顾炎武病逝于曲沃之宜园,归葬昆山故里。今昆山千灯镇有顾炎武故居、亭林祠、顾炎武墓园以及顾炎武纪念馆等。
在顾炎武北游的26年中,其中有21个年头往来居留于山东,足迹踏遍济南、青州、掖县、即墨、潍县、章丘、济阳、长山、邹平、德州、泰安、曲阜、兖州等地,遍游崂山、不其山、泰山、颜神山等名山胜景,拜谒了夫子庙、周公庙、孟子庙、天庆宫等,还寻访了灵岩寺、汉景相公碑、苏禄国王墓等。他广泛交结各界志趣相投的文人名士,与之深入切磋交流学问。还历经黄培诗狱劫难等,这皆成为其一生中最重要的学术经历。
三、成就卓著,一代宗师
顾炎武在山东期间,结交了赵士完、任唐臣、张尔岐、张允抡、马骕、刘孔怀、张光启、徐夜、程先贞、颜光敏、李源、李涛、李浃、谢重辉、李焕章、薛凤祚、王士祯、王士禄、张简可、马嗣先、张奉之、刘在中等诸多好友,彼此之间倾心交流,切磋学问,偕同游历,书信往来,友谊笃厚,实均系良师益友。顾炎武众多的著述,如《音学五书》《山东考古录》《山东肇域志》《日知录》《金石文字记》《岱岳记》等,即多得山东学者和山东藏书之助。例如,顾炎武就曾把自己的著作《诗本音》交予颜光敏审阅、指正;同时,颜光敏也将自己著述的《颜氏家诫》付于顾炎武请其校勘,而顾炎武特用朱笔为之仔细勘正。又如,顾炎武帮助张尔岐订正出版《仪礼郑注句读》并为之作序,赞赏是书符合孔子所谓“以承天之道而治人之情”,“可以追三代之英”,盛赞张尔岐是“根本先儒,立言简当”。又如,在济南山东通志局,顾炎武与徐夜、李焕章等共同参与编修《山东通志》,也正是在此期间他得益于通志局的藏书,完成了《山东考古录》《山东肇域志》以及《日知录》等书的编纂。在邹平,他还与马骕共同考察邹平古迹,校订了《邹平县志》。顾炎武在协助山东学界同仁纂修《山东通志》时,还曾与李焕章等以书信形式就“孟尝君封邑”“太公初封营丘”“潍水今呼淮水”“泰山无字碑”等山东古地理问题进行过学术辩论。正是这样一些学术交往,不仅使顾炎武进一步深入了解和接受了山左学风,学术思想深受山东学者的影响,而且其理论和著作也反过来深深地影响着一代山左学人。
顾炎武学问渊博,于国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仪象、河漕、兵农及经史百家、音韵训诂之学皆有研究,尤其在经学、史学、哲学等诸领域建树颇高,以其宏富的学术思想和显赫的学术地位著称于世。明朝灭亡以后,面对清廷“禁网日益密”的专制暴政,顾炎武不断思考着民族复兴的思想文化主题,上下求索,殚精竭虑,著书立说,以待未来。年轻时代为应付科举考试,顾炎武即“独好五经及宋人性理之书” 。其中,他最推崇北宋理学家程颐的《易传》。顾炎武毕生为学,其着力处主要是“用之于经史及当世之务”,而尤重经史。他在《与杨雪臣》书中有云:“人苟遍读五经,略通史鉴,天下之事,自可洞然,患在为声利所迷而不悟耳。” 顾炎武在读史过程中形成的一个基本史学观点,便是他在《答徐甥公肃书》中所说的:“夫史书之作,鉴往所以训今。” 这成为其实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
顾炎武以“博学于文”“行己有耻”为学问宗旨,反对宋明理学空谈“心、理、性、命”,提倡“经世致用”的实际学问。他说:“理学之名,自宋人始有之。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非数十年不能通也。故曰‘君子之于春秋,没身而已矣’。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不取之五经而但资之语录,校诸贴括之文而尤易也。又曰‘《论语》,圣人之语录也’,舍圣人之语录,而从事于后儒,此之谓不知本矣。” 提出了“经学即理学”的命题。他认为,学者治学,当为务本之学,尤“鄙俗学而求六经,舍春华而食秋实” ,强调“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器则道无所寓”,提出以“实学”代替“理学”的主张。顾炎武的祖父顾绍芾就是一位孜孜追求实学的学者。他教导顾炎武“当求实学,凡天文、地理、兵农、水土,及一代典章之故不可不熟究” 。为此,顾炎武终生以勤学、游学为治学之道。他认为:“人之为学,不日进则日退。独学无友,则孤陋而难成;久处一方,则习染而不自觉。不幸而在穷僻之域,无车马之资,犹当博学审问,古人与稽,以求其是非之所在,庶几可得十之五六。若既不出户,又不读书,则是面墙之士,虽子羔、原宪之贤,终无济于天下。” 所以,亲历各地,与别人切磋学问、开阔视野便成为顾炎武增益学问、进行学术研究切实而有效的重要途径。
顾炎武反对心性之说,认为“百余年以来之为学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乎不得其解也”。他提倡“多学而识”,“曰‘博学于文’,曰‘行己有耻’。自一身以至于天下国家,皆学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来、辞受、取与之间,皆有耻之事也” 。他明确提出:“君子之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诗文而已,所谓‘雕虫篆刻’,亦何益哉!” 他致力于学术研究,不论是小学,还是经学以至于史学,皆倡导经世致用之实学为目的。顾炎武认为,必有体国经野之心,而后可以登山临水;必有济世安民之识,而后可以考古论今。为此,他提出“凡文之不关于六经之指、当世之务者,一切不为” 的主张,故其论著讲求经世致用,讲究实用,不事藻饰,朴素自然,论理清楚。
顾炎武是清代考据学的开山之祖。他治学不仅注重文献考据,而且更注重实地考察。即如他在《肇域志序》中云:“此书自崇祯己卯起,先取《一统志》,后取各省府州县志,后取二十一史参互书之,凡阅志书一千余部。本行不尽,则注之旁;旁又不尽,则别为一集曰《备录》。” 故梁启超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评价云:“顾亭林著《天下郡国利病书》及《肇域志》,实为大规模的研究地理之嚆矢……其著述动机,全在致用;其方法则广搜资料,研求各地状况,实一种政治地理学也。” 又说:“讲到‘筚路蓝缕’之功,不能不推顾亭林为第一……论清学开山之祖,舍亭林没有第二个人。”他认为,“亭林学术之最大特色,在于反对内向的——主观的学问,而提倡外向的——客观的学问”,称顾炎武“不但是经师,而且是人师” 。《肇域志》《天下郡国利病书》等书,皆可谓顾炎武“坐集千古之智”的论学巨著。因此,顾炎武以其渊涵博大的学术思想,严谨笃实、求真务实的治学精神,开一代新学风,被学界公认为是清代考据学派的主要奠基人,被誉为一代学术的开派宗师。
道光二十一年(1841)十二月,清朝廷准江苏巡抚会同江苏学政奏请,顾炎武入祀乡贤祠。光绪末年,清廷又特诏,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三大儒从祀文庙。顾炎武集道德、学问、文章于一身,执著追求,终身以之,潜心问学,甘淡甘贫,视名利若粪土,为学术而奋斗终身。他所倡导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激励着历代志士仁人,也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财富。
(张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