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地方志资料归档

山东地情档案

停运省级地情数据库的公开镜像与长期存档。 关于本站

档案浏览器

张尔岐(1612—1678),字稷若,号蒿庵,又号汗漫,济阳人。明代诸生,明末清初著名学者、经学家。曾参与编纂康熙《山东通志》。他历经30年,对《仪礼》进行逐字的校勘考订,终于在59岁时完成了《仪礼郑注句读》这部巨著,对学术界产生了巨大影响。
张尔岐生于世代务农之家,在其祖父时家里还算宽裕。其祖张兰乐善好施,慷慨行义,“性慷慨,能佐人缓急”。至其父张行素,爱好儒学,喜读书,并搜集图书藏于家中。张行素因为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只做了3天的石首驿丞,便返归家乡。但是,他很看重对孩子的教育,对其子睿课督导,请老师教他们读书,希望他们有所成就。他“性乐儒术,每以不克竟学为恨。蓄书延师以教其子甚笃” 。张尔岐共有兄弟四人,他为长兄,四兄弟在父亲的引导下从小就攻读儒家经典和八股文。虽然身处明朝末年政治腐败、国家动乱、社会不稳定之际,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张尔岐读书治学。
张尔岐逊志好学,明天启六年(1626)15岁时开始读《诗经》。但是,因为后来体弱多病,又“日学《黄帝内经》《神农本草》,下迨《脉诀》《甲乙》《难经》” ,由此略懂医术。复因母亲多病,更倾心钻研岐黄,医术更加精进。乡里病人都来找他看病,不管严寒还是酷暑,不论大病还是小病,他都仔细认真地为人检查,从不马虎,因此得到乡里称赞。
明崇祯三年(1630),正值满洲贵族多尔衮起兵之际,北京城处于动乱之中,张尔岐心情十分沉重。此时,他应乡试落第,后又几次没有考中,由此开始学习经史。读《尚书》和《春秋》,博览群书,发愤图强,并有了编纂本县地方志的想法,遂致力于搜集访求本地文献。
崇祯十一年(1638),清兵入关,直掠河北、山东等地。年底,清军攻入济阳县城,其父张行素满腔爱国之情,组织当地人士与清兵抗争,但于次年春不幸被俘,一兄弟身亡,一兄弟失踪。国破家亡的巨变对张尔岐是沉重打击,使之痛不欲生,“恸哭号泣”,曾多次想投河,也曾要出家修道遁入空门,但为了侍奉年迈的母亲和照顾幼弟,只好放弃轻生。他取《诗?蓼莪》篇“匪莪伊蒿”之义,自号“蒿庵”,以表达对父兄的哀思之情。
崇祯十七年(1644)清军入关,明朝灭亡。值此朝代更替之际,举国上下一片混乱,国恨家仇齐涌于心。张尔岐焚毁所读书籍,发誓绝意科场,永不侍清。他起初满怀一腔义愤之情,苦读兵书,以报国仇,但最终还是因为兵荒马乱,没能坚持下去,遂隐居家乡,一边充当“乡里句读先生”,一边潜心研读经史。他为此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读书计划,精心研读《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诗》《书》《易》《春秋》《周礼》《仪礼》《礼记》等经典和正续《资治通鉴》《文献通考》《名臣奏疏》《大明会典》等史书,“日有定课,不敢息”。
清顺治七年(1650),清廷召张尔岐为儒士,入太学,但张尔岐坚持民族气节,称病拒绝入朝。后又有一位朝中大臣延请他入仕,仍遭拒绝。张尔岐淡泊功名隐居乡里的行迹,得到了其母亲和妻子的支持。其妻子朱氏贤良淑德识大体,每天早上鸡鸣就叫丈夫起床读书,这给张尔岐埋首潜心读经书以大力帮助。张尔岐为学笃守程朱之说,反对空谈心性的陆王心学。他认为,明初学者崇尚程朱理学,文章风格质朴,到明中期王守仁的“心学”兴起,“致良知”说产生后,人们逐渐摒弃程朱理学而追随陆王心学,文章也变得空疏华丽,因此他认为明朝灭亡与人们追随陆王心学密切相关,故必须振兴理学才能挽救社会,而要想振兴理学就必须研读儒家经典。
张尔岐一生中用力最勤的是《周易》和《仪礼》两部经典。《周易》为“六经”之一,到汉代被奉为儒家经典。张尔岐虽笃守程朱之学,但并非盲目尊崇。他在《周易说略?序》中说:“予自四十读《易》,时取以授子侄门人,每病俗说之陋,而《本义》又不易读,乃本其说,稍为敷衍,名曰《说略》。”首先,张尔岐在天道论上与朱熹有所不同,他不接受朱熹“理在气先”的以理为本源的理论,而是趋向于张载的观点,认为理与气相互依存,共同作用于世界万物,但是气才是世界万物的本源,气可以孕育万物,生成万物,坚持以气为本,认为理由气而来。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比朱熹的“理在气先”要进步,更带有唯物论色彩。其次,他在解说天地之间的关系时,认为天地是相对而存在的,天与地正如阴与阳。这样,他的思考就有了辩证的味道。他认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处在对立之中,没有不对立的事物存在,而一切事物也正是在这种对立中统一起来的,从而点出了对立统一的观点,也就是辩证的观点。张尔岐在具体与抽象的问题上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在《周易说略?序》中即说:夫天下之人,天下之物,天下人物之成败盈亏,以至一动一静,其数不可胜举矣。而举不出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者,谓其已具天下人物一切动静之影似也。天下之物,与人物之一切动静,质言之则不可胜穷;而拟其影似,则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而可毕者,质言则专,专则滞,故愈详而愈多失;拟其影似则略于事而言理,略于理而言理之象。
“质言之”可以看作是具体地说,而“影似”与“理之象”可以看作是抽象地说,正确对待事物就是不能过于具体也不能过于抽象,这就形成为张尔岐对于具体与抽象的辩证性思维。
在张尔岐看来,学《周易》要用辩证的思维,而不要走“形而上”的道路,这样才能收到应有的成效。从张尔岐的研读方法上看,他对《周易》的研究已经达到了很高境界,真切地把握了《周易》学的精髓。
《仪礼》与《周礼》《礼记》合称“三礼”。张尔岐用力最勤、历时最长的就是对《仪礼》的研习,其方法主要是通过逐字的校勘和考订来研究《仪礼》。之所以采取这样的读书方法,是与这部经书本身和对这本书的研究状况有很大关系。张尔岐对《仪礼》下大功夫研究主要是因为这部经书比较可靠,而且后人因为其诘聱难懂而很少涉猎。汉代郑玄曾经为《仪礼》作注,唐代贾公彦也曾经为其注疏,但“以郑康成注文古质,贾公彦释义曼衍,学者不能寻其端绪” 。从唐代以后,研读《仪礼》的人便越来越少,到宋代王安石变法则罢《仪礼》不置学官。所以,研习《仪礼》者寥寥无几,就连明末清初大思想家、张尔岐的好友顾炎武也惭愧地说:“少习举子业,多用力于‘四经’,而于‘三礼’未之考究。年过五十,乃知‘不学礼无以立’之旨,方欲讨论,而多历忧患,又迫衰晚,兼以北方难购书籍,遂与此经未有所得。” 张尔岐认为,这部经书历代传承有绪,值得去研究。在研究中,他主要参考郑玄的注,但是又不仅仅局限于此。他不畏艰涩,虽无力购买善本书籍,但各处访求普通版刻,而这些刻本错误百出,尤以唐代石经本和明代国子监本为著。由于石经本历史久远,错误难免存在,而国子监本不是出于一人之手,更是错误百出,所以《仪礼》一经错误很多。他在仔细认真校勘后,分别校出唐代石经本错误五十余字,明国子监本错误两百余字,并分别作《石经正误》和《监本正误》。
张尔岐对《仪礼》一经的校勘考订主要是在郑“注”和贾“疏”的基础上,“乃取经与注章分之,定其句读,疏其节,录其要,取其明注而止,有疑义则以意断之,亦附于末” 。历经30年,终于完成了《仪礼郑注句读》这部著作,并将《石经正误》和《监本正误》附于书后。这部一直以来被学者几乎放弃的难读古经书,基本上恢复了原有的面貌,更加便于人们对其研读和理解,从而为研究古代礼仪制度开辟了新的途径。顾炎武在为《仪礼郑注句读》作序时道:“后之君子,因句读以辨其文,因文以识其义,因其义以通制作之原,则夫子所谓以承天之道而治人之情者……如稷若者,其不为后世太平之先倡乎?” 顾炎武在《答汪苕文书》中又称:“所见有济阳张君稷若名尔岐者,作《仪礼郑注句读》一书,根本先儒,立言简当,以其人不求闻达,故无当世之名,而其书实可传,使朱子见之,必不仅谢监岳称许矣。” 顾炎武所著《日知录》中的《丧礼》与《停丧》两篇文章,即借鉴了张尔岐的观点。顾炎武曾谦逊地说:“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 充分表达了他对张尔岐三礼研究的佩服之情。张尔岐对其他有关研究《仪礼》文献的考订,亦颇有成就。此外,他还对《诗经》《春秋》《老子》等经典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
张尔岐除与顾炎武交好外,还与李焕章、薛凤祚、刘孔怀等学者有深切交往。这些人都是当时著名学者,各学有所长,这对张尔岐的治学也大有帮助。其所著除《仪礼郑注句读》外,还有《周易说略》《诗经说略》《老子说略》《夏小正传注》《弟子职注》《蒿庵集》《蒿庵闲话》《济阳县志》《吴氏仪礼考注订误》等,另草拟《春秋传义》未成。此外,他还著有《学辨》,分别为《辨志》《辨术》《辨业》《辨成》《辨征》,但只有《辨志》保存下来。乾隆年间,山东按察使吴江人陆燿为纪念张尔岐而建蒿庵书院。
张尔岐一生致力于经学研究,是山东“汉学”的先驱人物之一。顾炎武把张尔岐与郑玄相提并论,说:“从此山东问三礼,康成家法竞谁传?”足以说明他不愧被后人尊称为清初山左第一大儒。
(张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