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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去非(1100—1184),字广道,平阴人,著名学者、佛教居士,金代中期儒学代表人物。
《金史·隐逸传》对王去非的事迹有简略记载,惟多阙而不详。王去非去世后,大定二十五年(1185)其门徒弟子为之立碑于平阴县石峡村王去非墓前,弟子党怀英亲作《醇德王先生墓表》,比较翔实地记录了他的生平事迹及学术思想。据该《墓表》记载,王去非原籍“东蒙人,系出琅邪诸王”,后来迁居平阴县石峡村。王去非的曾祖王友、祖父王臻、父亲王通皆是有德之士,为乡里所敬重。王去非自幼好学,熟读经书,研习儒学,博览“六经”诸子百家之书,在参加科举考试落榜后,便回家与妻子儿女过起了田园生活,后又在家设馆教书,以教授学生为业。他乐善好施,急人之所急,助人之所需,甚至把学生奉赠老师的礼物也大都分给乡亲邻里。他不仅为弟子班帎女儿出嫁置办嫁妆,而且在邻家有丧事时,甚至自毁家中蚕室,使死者顺利安葬。有人向其借贷,自己贫不能给,却宁愿再去向别人借贷以遂人所求。他洁身自好,勤于修身,接人待物皆发于至诚,不仅替人借贷还贷,而且在乡野路途看到有人遗失的金帛财物,亦不动心,直守到失主来找回所丢财物为止。他待人宽厚,甚至乡里恶少醉酒骂上门来,亦坦然视之而面无愠色,直至其为他的宽容所折服,认识到自己过错。他正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广行善事,来实现其社会教化之目的。
王去非作为金代中期儒学的代表人物,弟子众多,门生遍于朝野。据党怀英所记,王去非的师友弟子中就有“东阿张子羽、茌平马定国、奉符王颐、东平吴大方与其兄大年、郭弼宪、赵慤、申公绰诸公”“出者闻于朝,处者行于乡”,不乏卓有成就者。另据金末元初学者杨奂《还山遗稿》卷上《锦峰王先生墓表》记载云:“世以儒道著,一时名公巨人若党怀英、赵沨,皆师尊之。”元好问《中州集》卷七《迂斋先生周驰》亦记曰:“(周)驰,字仲才,济南人,经学出于醇德先生王广道(王去非),赋学出于泰山李时亨。”其他则有如怀州修武(今属河南焦作)吕豫师从王去非学习经学,通《易》学,曾作《易说》若干卷,传习甚广,名噪一时,当时名士如秀容(今山西忻州)折安上、济阳王善、长安杨苗景皆从其学。
王去非讲学,“凡所答问,皆得孔子教仁教孝之意,或挟他□见则就其所学而引之正。有问以释氏之戒定慧、道家之摄生者,则对曰:‘《易》之寂然感通,《中庸》之中和,《诗》之思无邪,若是者,非定慧欤。孔子语颜渊,视、听、言、动,勿以非礼,非戒欤?《易》之慎言语、节饮食,《孟子》之养心寡欲,非摄生欤?’盖未尝深诋佛老,而其徒颇自弃其学而学焉”。在教学中,他能因材施教,因人施教,“不为崖异,有请焉,无贤不肖,必为之尽言。或怪其不择,曰:‘善者吾奖之,不善者吾勉之,诚均入于善,奚必择焉?’故受业于门者,人皆自以为独厚于已也” 。
王去非虽负学名,但其著述多不传于世。金世宗大定年间东平府重修文庙学,学内立重修孔庙碑,王去非为撰《博州重修庙学记》,集中反映了他的儒学教化教育思想。他认为:“有国家者,欲成长久之业,建不拔之基,莫大乎厚风俗,厚风俗之道,莫大乎兴学校,盖学校者教化所由出也。”他说:“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皆所以明人伦也。昔孔子欲行是道而不得其时,乃修‘六经’以诏后世。孔子既殁之后,杨墨于战国火于秦,佛老于晋宋齐梁,然其道揭日月掀宇宙,天下遵之,以为先圣,自京师至郡县,咸立庙于学,春秋释奠,与社稷通祀,今不能易者,何也耶?盖自暴秦之后二千有余岁,其间愿治之君,有能遵夫子而行其道者,效著于当时,泽流于后裔,若推其极尧舜之治,亦不是之过也。”他以汉唐盛世为例说:“汉唐之兴,莫不以敦尚经术、开设学校为先务,而继体承流者,复能守而不失。其有守臣居外,亦知学校是崇汉之文翁、唐之常衮,皆能知学校为重,所以汉唐之治庶几三代。及其季也,先吏治而后德教,政令因而失序,祸乱相仍,遂有外夷内侮之虞。而国祚独能绵绵不已至于三四百年之久者,岂非人被先王之泽至久而不能忘耶?即是而观,由其崇学校以宣教化,有国者不可以学校为缓也。”他肯定金朝统治者重教兴学的为政之策,认为金朝“兴太学于京师,设祭酒司业博士之员以作新人才,又兴天下府州县学文宣王庙,许以公府泉修治,旧有赡学田产有侵占没官者亦复给于学,此国家崇儒重道之意也”。因此,他对博州“兴学校,崇先圣之道”给予极高评价。当时,博州重修的庙学,“广袤五亩有奇……制作灿然。宣圣之貌则取乎阙里之像,颜孟之容则法乎秘合之本,皆作藻井华盖以尊严之。升堂之像,自衮而下,绘壁之像,自而下,皆循其礼制而饬之。其赞则有唐名臣之文,讲堂虽仍旧而增檩以广其制,使宽而容,仪门改作增土以高其基,使翼然而正,从祀贤儒之庑,经籍祭器之库,肄业之馆,庖厨之室,高下相对,皆创建而一新之,壮丽宏敞,合礼应图,以至阶序之布列,垣墉之环绕,水窦之浚治,花木之栽植,如式如制” 。
王去非所撰《博州重修庙学记》碑,由党怀英书碑篆额,而由王庭筠书丹,当时有“三绝”之称。明代学者彭大翼所撰《山堂肆考》卷三一《地理篇》中即记云:“东昌府学有三绝碑。金大定间重修文庙,王去非撰记,党怀英篆额,王廷筠书丹,时号三绝。”大定二十四年(1184),王去非去世,享年84岁。
王去非饱读经书,尤重《孝经》。他认为,不管是学习还是教学都应以孝义为先,主张“学者,学乎孝;教者,教乎孝” 。他在乡里传道授业,身体力行,故深为乡里之人所敬重。王去非去世后,诸生集议定其师谥为醇德先生。大定二十五年(1185),众生又为王去非立碑于平阴县石峡村。元英宗至治元年(1321),当地官员还在平阴县西南20里为之建祠,是为醇德先生祠。元代平阴后学、著名学者李之绍特为王去非祠作《醇德先生王公祠记》,其文曰:圣远教废,异端乘间而起,正途壅底,风俗大坏。战国而下,迄乎隋唐,大儒相继代兴,遏欲于方炽,虽施设不同,扶世赞道之功一也。宋金之际,流俗惑于老释,牢不可破,于是求其杰然首出,表率末俗,乡先生王公一人而已……齐鲁古称多儒,复经陶铸,人材文物之盛,遂甲天下。高超者升庙堂,典词诰,隆名大节,照映当世。其次宰牧州县,惠泽加于民人者,不可胜数。乡邻化服,以不衣冠为耻,童儿妇女往往知书有礼度。乡旧名安乐,易曰居贤,著其行也。晚节自号汉上翁……先生之道,盖与韩愈氏、欧阳修氏相表里,二子达而颖,故刚以决;先生穷而约,故顺以化。《礼》曰:“有功于民则祀之。”先生阐恢至道,克绍昔贤,厥功懋矣。
文章充分肯定了王去非的为人、为学及其思想。王去非探究“六经”百家之言,但又不单单局限于学习儒家经典,主张读书要博览,眼界要开阔,所以他对老庄道家学说、佛教诸学说皆有所涉猎,并将这些思想材料用之于经学研究以求融会贯通,阐释儒家经学更深层次的意义。他提倡要本于儒家“修身养性之道,自信而力行之”,主张“发于诚接于物”,君子得志则行道,不得志则明道。他以尧、舜、周、孔之道为诸儒倡,故四方之士翕然向风,“咸尊师之”。
尤难能可贵的是,王去非安贫乐道,坚守信仰,晚年自号“汉上翁”。其弟王去执字明道,因参加进士考试未第,亦在家究心儒学,讲学传经,与王去非齐名。去执因父母多病,遂广泛阅读医书而精通医术,金世宗时参加医经考试,以第一名成绩选入翰林院,有榆林先生之号。王氏兄弟墓在当地被称为“双王墓”。王氏兄弟与李之绍又共同被称誉为“平阴三贤”。
(殷庆双 张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