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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颖达(574—648),字冲远,为孔子第三十三代孙,祖籍曲阜,占籍冀州衡水(今河北衡水西北)。孔子后裔世代居于曲阜,至汉代有孔福,为关内侯。孔福七世孙孔郁为汉代冀州刺史,其子孔杨为下博亭侯,子孙因此定居于此。孔颖达虽不是孔氏嫡裔,但因其能承袭孔子衣钵,成一代大儒,故后人亦将其当作孔子嫡传子孙对待,如明代于慎行所修《兖州府志》,便将孔颖达编入《圣里志》,《阙里志》卷九《人物志》即列有孔颖达传略。
孔颖达祖父孔硕,后魏时任治书侍御史。父亲孔安是北齐青州法曹参军。孔颖达八岁就学,聪颖过人,每日能背诵经书一千多字。数年以后,遂精通《左氏传》《郑氏尚书》《王氏易》《毛诗》《礼记》等典籍,同时擅长于算数历法,尤其写得一手好文章。
隋开皇十二年(592),孔颖达外出拜访名师。同郡的刘焯名声显达,为当时儒学大家,孔颖达慕其名前往求教。刘焯初对年少的孔颖达不以为意,言谈之中多有慢待失礼之处。但因孔颖达请学问教时所展现出来的独到见识,却使刘焯很快改变了对他的态度,表现出了对这位年轻学者的欣赏与尊重。乃至后来孔颖达要辞别归乡回家时,刘焯仍苦苦挽留。回家后的孔颖达,一度以教授为业,并坚持苦读。
大业二年(606),孔颖达参加朝廷举行的明经科考试,取得优秀成绩,被授予河内郡博士。当时隋炀帝征召诸郡儒官集于东都洛阳,命国子秘书学士与之进行学术辩论。当时,孔颖达虽年纪轻轻,但却表现不俗,致使有些虽号称先辈宿儒,实际学问平庸无比的人,在嫉妒愤怒不甘心之余,竟收买刺客欲暗中加害于孔颖达。当此之时,主持这场辩论的礼部尚书杨玄感得知消息后,将孔颖达藏在自己家中,才使孔颖达幸免于难。不料经此一事,反使孔颖达名声更显,朝廷也再补授他为太学助教。
到大业末年,因政治腐败,群雄并起,社会陷于动乱之中。此时的孔颖达为了躲避战乱,辞官避居于虎牢关。到唐武德四年(621),李世民先后平定了王世充、窦建德等割据势力,并设秦王府文学馆,征辟孔颖达、房玄龄、于志宁、虞世南等十八人为文学馆学士,号称“十八学士”。唐代画家阎立本曾为十八学士画像,文学家褚亮为之题赞词。其中对孔颖达的赞词为“道光列第,风传阙里。精义霞开,掞辞飚起”。入选秦府文学馆学士,成为孔颖达生平事业的分水岭,从此进入其一生中最辉煌的时期。
武德九年(626),孔颖达升任国子博士,贞观初封为曲阜县男,转给事中。当时,太宗李世民刚刚即位,励精图治,孔颖达亦屡进谏言,深得器重。太宗曾向孔颖达问《论语》中曾子所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之意时,孔颖达回答说:圣人设教,为的就是引导人们谦虚谨慎。自己虽有能力,也不自高自大,仍要向能力不如自己的人求教;自己的知识虽丰富,仍要以少为是,还要向知识比自己少的人去求得启示;有像没有一样,充实要像空虚一样。不仅仅是普通人要这样去做,帝王之德,也应如此。若是处在至尊之位,炫耀自己聪明,以才智凌驾于他人之上,粉饰自己的短处,拒绝臣下的进谏,那么就会上下隔阂,背离君臣之道。自古以来覆灭的帝王,莫不由此。此番解说,不仅回答了太宗的疑惑,同时也是对太宗所进诤言,对此受到太宗的赞赏。孔颖达旋晋员外散骑常侍、行太子中允。
贞观五年(631),朝廷将造明堂,孔颖达以修养民力为重,反对大兴土木,认为为政要简约,而作《明堂议》,上表进谏,再得太宗称赏。贞观六年(632),孔颖达任国子司业,兼太子右庶子,参与《隋书》的编纂。贞观十年(636),《隋书》修成,其纪、传部分即主要出自颜师古、孔颖达二人之手。以修书之功,孔颖达加散骑常侍、行右庶子,仍兼国子司业。
贞观十一年(637),孔颖达、颜师古与令狐德棻等奉旨撰定《大唐新礼》。在整个编纂过程中,孔颖达作为中坚人物,他人或有疑问与不决之处,都由孔颖达断决。书修成后奏上,太宗诏所司行用之,并进孔颖达子爵,赐绢300段。
贞观十二年(638),孔颖达擢任国子祭酒,仍为太子授业,同年奉旨主持编纂《五经正义》。《五经正义》包括儒家典籍《周易正义》14卷(魏王弼注)、《尚书正义》20卷(汉孔安国传)、《毛诗正义》40卷(汉毛亨传,汉郑玄笺)、《礼记正义》70卷(汉郑玄注)、《春秋左传正义》36卷(晋杜预注)。儒家思想作为历代王朝的政治理论指导,儒家经典不仅是儒家思想的精华,更是维护皇朝统治的教科书。但自汉代以来,因儒学经典义疏烦琐和谶纬神学盛行,以及魏晋南北朝玄学的侵蚀,大大削弱了其作为皇朝政治思想的指导作用。为此,唐朝统治者“以儒学多门,章句繁杂”,又鉴于年代久远,文字讹谬,先令秘书省考定“五经”,纂“五经”定本,随后即令孔颖达与当时的硕学大儒于志宁、司马才章、王恭、马嘉运、王德昭、朱子奢、贾公彦等人撰定《五经义疏》,再为《五经定义》,以统一经学,统一学术思想,确立官方意识形态。
《五经正义》的编纂,主要是正前人的儒经义疏,对儒经注疏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在编纂全书的过程中,孔颖达将前人注疏视为基本资料,通过辨析各家之说的优劣短长,采用传统经学的训诂、注释、义疏等方法,选择优秀注释作标准本,然后进行疏通阐释,系统整理。可以说,通过《五经正义》的编纂,鲜明展现了孔颖达的政治思想。首先,立足于隋朝何以灭亡、唐朝如何能长治久安这个根本点,孔颖达提出君王应该研究历代兴盛衰亡的经验教训,以作为为政借鉴。历代统治者多依恃君权神授理论,维护自己的皇位,但孔颖达却将天命解读为至公至善的力量,主张以民命代天命,用“皇天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来解释天命,提出做君主的只要能长养百姓,便能免除天罚,保证国运长存。其次,孔颖达系统论述了朝廷处理君民关系的几个重要环节,第一,君王要以己之正而正天下,时时持有敬戒之心,始终坚持美好德行;第二,君主要求贤于野,疏远佞臣,建立良好的君臣关系;第三,朝廷要精简祭祀,废除繁琐礼数,慎重兵戎之事等。就政治观念而言,孔颖达编纂《五经正义》把重点放在了清除魏晋玄学带来的重道家、轻儒家的思想影响上,以期重建礼乐秩序,重新确立儒家思想在国家意识形态中的核心统治地位。因此,《五经正义》的编纂,不仅对儒学发展,而且对整个古代学术思想的发展,都具有巨大的推动作用。特别是《五经正义》中对心性义理的探讨,实开汉学向宋学过渡之先声,对宋学的创立产生了很大影响。可以说,从重训诂考据的汉儒之学,到重性命义理的宋儒之学,《五经正义》发挥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贞观十四年(640),太宗亲临国子监视察,并观看国子监举行的释奠礼。奠礼后,又旁听孔颖达为学生讲解《孝经》。孔颖达上《释奠颂》一篇,得太宗手诏褒美,称赞此佳作。实际上,孔颖达从乡村儒师、河内郡博士、太学助教、文学馆学士、国子博士、国子司业,一直到国子祭酒,长期的教育实践,也使他形成了具有自己特点的教育思想,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位著名的教育实践家。他撰定《五经正义》的一个重要指导思想,就是注疏要简明,使教者易教,学者易学。他继承并发展了儒家启发诱导和因材施教的教育理论,主张教与学都要在钻研和精通“经义”上下功夫,反对死记硬背。故他把“教化其民”,即加强政治伦理道德的宣传和教育,维护封建等级制度,视之为教育的重中之重。
贞观十六年(642),孔颖达主持复审《五经正义》定本,太宗下诏褒美,并付国子监施行,赐孔颖达绸绢300段。贞观十七年(643),孔颖达以年老辞职,不准。后经坚辞,始得致仕归家。太宗特别诏令优待其俸禄不减。还派中书令马周前往慰问,以示荣宠。
孔颖达有三子:志玄、志约、志亮。孔志玄担任国子司业至去世,其子孔惠元力学寡言,由国子司业擢为太子谕德。孔家三世担任国子司业,当时传为美谈。孔志约担任礼部郎中。高宗永徽年间,长孙无忌奉命刊定《五经正义》时,孔志约子承父业,以宣德郎行太常博士身份入其列。
贞观二十二年(648)六月十八日,孔颖达卒于万年县平康里宅中。诏赠绸绢100段,陪葬昭陵。赠太常卿,谥号“宪”。
(冯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