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之推(531—?),字介,祖籍琅邪临沂(今临沂),在音韵学、训诂学以及书法等领域皆卓有成就,为南北朝时期著名思想家和教育家。
颜之推出身于书香世家。其父颜勰在梁朝任湘东王萧绎镇西府咨议参军,擅《周官》《左氏》之学。颜之推自幼传习家学,12岁时正逢湘东王萧绎亲自讲授《庄子》及《老子》,便前往拜师学习。颜之推不尚虚谈,博览群书并能融会贯通,言语优美而辞典华丽,因此得到西府众人的称赞。萧绎更任命颜之推为湘东王左常侍,加封镇西墨曹参军。
颜之推喜好饮酒,常常随性放纵,不拘礼法,不修边幅,当时舆论以此谴责他。萧绎遣世子萧方诸出镇郢州,以颜之推为掌管记。恰逢侯景攻陷郢州,多次想杀颜之推,多亏侯景行台郎中王则帮助才幸免于难。颜之推被囚禁送往了建业。后来侯景势力被消灭,颜之推回到江陵。当时萧绎已自立门户,便以颜之推为散骑侍郎,为舍人奏事。后来梁朝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显庆看重颜之推,便将其推荐到了弘农,为自己兄长阳平公李远掌书翰。然而,颜之推故国难忘,并不乐意效忠于周朝,在得知梁元帝的儿子萧方智已在建康即位时,准备趁此赴职之机逃往建康。当时,恰逢黄河河水暴涨,颜之推乘船率领妻子儿女南下,途中曾经历砥柱山之险阻,故而时人都称赞他的勇敢果决。颜之推本欲经北齐回到故国,但因变故,故国不复存在,只好留在北齐。齐显祖见到颜之推后,对他非常欣赏看重,随即任命他为奉朝请,引于内馆中,让其随侍左右。北齐天保末年,颜之推跟从文宣帝高洋到天池,高洋要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并让中书郎段孝信将敕书给颜之推看。但当时颜之推在营外饮酒,段孝信把颜之推当时的情形告诉了高洋,高洋就让段孝信暂时作罢。颜之推任中书舍人这件事就这样搁浅了。北齐河清末年,颜之推被推举为赵州功曹参军,随后待诏于文林馆,任司徒录事参军。在此期间,颜之推主持编撰了大型类书《修文殿御览》,对北齐的制度建设、文化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
颜之推为人聪明机敏,悟性极佳,博学广识,才辩出众,他对文辞尤为擅长,处理事情得心应手,故而当时著名学者祖珽极为看重并推崇他,让他做知馆事,审阅并签署文书。不久,颜之推迁任通直散骑常侍,之后擢为中书舍人。齐后主时常需要文林馆帮忙做事,常让中使 前去传旨。颜之推秉承旨意,馆中大臣都按他的安排做事。馆内所承旨拟就的文字,都由颜之推弥封后署字,于进贤门上奏给朝廷。因颜之推擅长文字,做事勤勉灵活,得皇上恩宠,故引起朝中勋贵们的嫉妒,常欲除之而后快。在崔季舒联名上谏之祸事发后,颜之推虽参与此事,但谏书上没有他的名字,才得以免祸 。不久后任职黄门侍郎。
等到周兵攻陷晋阳,齐后主轻骑回到邺城,窘迫焦急而毫无办法。颜之推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并劝皇上招募吴士千余人伴驾左右,取道青州、徐州一起投靠陈国。皇上对他的建议非常认同,把这一想法告知了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那肱不愿入陈,就说吴地之人难以信任,不需要招募他们,另劝皇上将财宝等物送往青州,且守三齐之地,若是不能守住,再渡海南下。后来虽然皇上没有采用颜之推的计谋,但仍任用颜之推为平原太守,让他守卫大河渡口。
但是,好景不长,颜之推效忠的北齐灭亡了,颜之推再次成为亡国之臣。周武帝建德六年(577),颜之推入仕周朝,在大象末年成为御史上士。隋文帝开皇二年(582),颜之推上言,请依梁国旧事,考订雅乐,隋文帝不从。杨勇被立太子后,召颜之推为学士,对他礼遇有加,颜之推等与陆法言论音韵。开皇初,颜之推曾奉敕与魏澹、辛德源更撰《魏书》。开皇四年(584),张宾奏上新历,文帝下诏颁行。关于历法的争论历经十余年,颜之推也参与其中。大概在开皇年间,颜之推因病过世了,但准确卒年已难以详考。
对于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颜之推曾撰《观我生赋》一文。其文辞气清远,对家国际遇和一生艰危困苦,备述无遗,是其饱经忧患的一篇自传。
颜之推有3子,长子颜思鲁,次子颜愍楚,三子颜游秦。前两子皆是在北齐时所生,从二子之名,可见颜之推不忘本如此。颜思鲁曾编订其父文集,并亲自为之作序。颜思鲁子颜师古,玄孙颜杲卿、颜真卿皆是名士。可见颜氏家学之美,传承有自,绵延不绝。
颜之推生平著述,除《颜氏家训》20篇外,还有《文集》30卷、《训俗文字略》《急就章注》《笔墨法》各1卷、《稽圣赋》《冤魂志》各3卷,《证俗音字》5卷、《集灵记》20卷等,但大多佚失不传,现仅存《颜氏家训》《冤魂志》及部分散篇佚诗。
《颜氏家训》共20篇,分为《序志》《教子》《兄弟》《后娶》《治家》《风操》《慕贤》《勉学》《文章》《名实》《涉务》《省事》《止足》《诫兵》《养生》《归心》《书证》《音辞》《杂艺》《终制》等,是一部散文杂论集。颜之推写此书的目的是教戒后世子孙,故名《家训》,也是他对自己一生有关立身、处事、为学经验的总结。此书内容丰富,体制宏大。严士诲《颜氏家训注》认为:由于作者的学问渊博,经历丰富,所以各篇内容涉及的范围很广,如《书证》《音辞》等篇,对文字音韵学的考辨,颇有学术价值。《勉学》《涉务》等篇,对南朝士族的腐化无能,予以有力的抨击。《文章》篇,强调文章内容与形式的一致,要求作者对创作的态度要严肃,而且要有品德修养。他又以沈约的“文从三易”作为衡量语言艺术的标准。《家训》不仅是用来教育一家子弟,而且对当时的文风、学风都有指导作用 。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叙录》认为,此书涉及范围比较广泛。那时,河北、江南风俗各别,豪门庶族好尚不同。颜氏对佛教之流行、鲜卑语之传播、俗文字之兴盛,都作了较为翔实的记录,对研究祖国丰富的文化遗产作出了一定的贡献。此书《风操》《勉学》《文学》《省事》诸篇,可补证南北诸史;《教子》《兄弟》《治家》《文章》《名实》《归心》《杂艺》诸篇,可与南北诸史参证;《慕贤》《涉务》诸篇,更足补《梁书》之缺;同时,从《慕贤》《勉学》篇中又可补《北齐书》之空白,从《杂艺》篇可弄通《南史柳恽传》所言博射之事。此书对研究《经典释文》可供参考,因为纂写《经典释文》的作者为陆德明,是颜之推商量旧学的老朋友,他们的意见往往在二书中可考见其异同。此书对研究《文心雕龙》可供参考,如《文章》篇中的文章原出“六经”,与《文心雕龙》所说的文章出于“五经”,其主张是一致的,故可互相参考。在文学理论上,颜之推和刘勰都是以思想性为第一,艺术性为第二。《音辞》篇尤为治音韵学者所当措意。周祖谟《颜氏家训音辞篇注补序》云:“黄门此制,专为辨析声韵而作,斟酌古今,掎摭利病,具有精义,实为研究古音者所当深究。”
《颜氏家训》多阐述立身治家的方法。如在《教子》篇中,颜之推即强调教育应以儒学为核心,注重对孩子的早期教育。在教育孩子时,父母应该做到严格严厉,经常监督督促自己的孩子,不能因心疼孩子而对孩子放纵溺爱;同时,又应对孩子保持慈爱之心,不能过于严肃冷漠,以至于失去对孩子最基本的生活关照;威严与慈爱要根据实际情况把握,要做到严格而不失格、慈爱而不溺爱,既要让孩子体会到父母的关心爱护,也要让孩子懂得一定的道理;严慈兼施,善得其中,这才是正确处理家长与孩子关系的基础。颜之推特别指出,作为父母,绝对不能溺爱孩子,否则便会将孩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此外,对待所有的孩子都应一律平等,不能差别对待,偏爱偏宠,否则会使被偏爱的孩子唯我独尊,只想到自己的需要与感受,进入社会后以此心态处事,必然会面临祸患。同时,偏爱会造成家庭失和,甚至骨肉相残。
在《兄弟》篇中,颜之推指出出生于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关系本是非常亲近的,但随着各自家庭的组建关系会逐渐疏远,这是常理,只有那些感情深厚不因娶亲而有所转移的兄弟才是值得称赞的。兄弟之间有摩擦和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当此情况发生时,兄弟之间应相互沟通,不管对错都要相互理解和体谅,相互包容和忍让,不要积怨于心,影响兄弟感情。这样做也是为了孝敬父母,不让父母为自己孩子间的相处而忧心。兄弟相处时,要互敬互爱,以礼相待,相互尊重。
在《后娶》篇中,颜之推认为,有些后娶的妻子会挑拨滋事,造成家庭矛盾,对于后娶之事不得不谨慎以待。他认为,在重组家庭里,后夫会宠爱前夫之子,而后妻会虐待前妻之子,这都是利益使然,但出现这样的事,都是家里的祸患。如何解决这一难题?颜之推认为后母也是常人,只要对待后母孝顺,后母也会被感动,那样家庭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在《治家》篇中,颜之推指出家庭的风俗教化是自上而下推行的,上级的德行会对下级产生极大的影响,如果下级不受影响,那只能说是天性,只能采用刑罚等强制手段了。治家应以勤劳为本,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家业,才能更好地兴盛家业。
在《风操》篇中,颜之推提倡素质的培养,不应言语粗鄙,任意讥讽乃至使人难堪,哪怕与人意见不同也要措辞婉转、就事论事。对待宾客,要待之以礼,家中上至主人,下至仆从,都要守礼,使之成为家风。
在《慕贤》篇中,颜之推指出环境对人的教育的重要性,人在少年时,精神修养与性格习惯都未定型,极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这就要求孩子去亲近贤人,疏远小人,这样才能潜移默化地成为高尚之人。同时,他指出人们往往有着忽视甚至鄙视身边的贤良而倾慕远方稍有德行之人,这种恶习是一定要避免的。
在《勉学》篇中,颜之推首先指出学习是必需且必要的,人不论身份如何都需要不断学习。他指责那些凭借身份地位而荒废时日、终日无所事事之人,鄙视那些虽地位高贵却无知浅薄之人,认为即使凭家世荫庇获得官位者也应继续学习。他提倡读书,认为不止要明晓《六经》的要理,更要涉猎百家之书,即使不能提高自己的道德品行,也能获得一技之长作为谋生的资本。这样即使失去国家家族亲人的庇护,陷入颠沛流离之境,也能自谋生路。而读书是诸多技能中最为简单的,也是最能使人富贵的。颜之推此见,实乃肺腑之言。他还提出,读书要勤奋刻苦,古今那些成就大学问者,无不是勤学苦读之人。
在《文章》篇中,颜之推认为作文章首先要有自知之明,认清自己的才能属于哪种水平,钻研学问还是写文章,总有适合自己的路,选择适合自己的路,这样哪怕是愚笨之人也可勤能补拙。假如没有写文章的才能,就不要勉强了,否则只会徒增笑柄。他认为惊世之作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个人的文章只要结构体裁得当,文辞与意义可观,这人就可称为才子了,实在不必过分苛求。若写出了文章,也不要自视甚高,要及时征求亲友意见,被认同后才可以拿出去,自以为是只会招来耻笑。颜之推认为,作文章者的节操是非常重要的,在动荡的时局下,君主与臣子也没有永恒的名分,这完全是形势所逼,故为主守节之事也不能过分苛求,文人们写文章不应以此相互指责。但即使这样,也不能毫无节操,侍奉了新主就完全抛弃旧主,甚至文章中责骂侮辱旧主,完全没有自己的立场。这是文人之大害,应该避免克服。另外,颜之推对时人写文章过分追求华美的辞藻,繁琐的典故,反而使得文章的义理不明的现状感到不满,但身处其中,无可改变,期待后世能有人改革文章体裁。
在《名实》篇中,颜之推首先指出名誉与实际的关系是相关联的,道德高尚之人忘却名誉,道德一般之人追求名誉,道德低下之人窃取名誉。结果却是,道德高尚者不依靠追求而得到了名誉;追求名誉者谨言慎行,唯恐名声不显而不谦让名誉;窃取名誉者,即使求得浮华的虚名,也得不到真正的名誉。颜之推认为,做人应真诚,做到表里如一,巧妙的伪装还不如拙劣的真诚,虚伪只会给人带来更大的侮辱。由虚伪的表演而获得的好名声是无法长久的,总会有被人揭露的一天,那样即使之前有真诚的行为,也无法得到人们的信任了。
在《涉务》篇中,颜之推指出君子处世,贵在对社会有益,不能只顾个人享受。只要是国家所用之才,无论处于何种职位,都应忠于职守。在学习方面,也要向国家需要的方向靠拢,不求全才,只要能做好其中一个方面,也就没有惭愧了。他还认为,文人应关心时事,只有这样才能应付时事、处理政务。他讥讽当朝文士过于清高,只会写诗作赋,纸上谈兵,还没有自知之明,只会为别人添麻烦,带来尴尬。
在《止足》篇中,颜之推指出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贪婪无度,会丧失理智,最终葬送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只有少欲知足,才能给人立个界限,才是安身立命的基础。
因此,从《颜氏家训》的内容来看,颜之推所推行的教育思想,其主流是健康、有价值的,是中国古代教育思想史上宝贵的遗产,对今人来说仍有一定的启迪作用,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与借鉴。
现存颜之推创作的另一部著作《冤魂志》,一名《还冤志》,或又题作《冤报记》,是一部志怪小说,属“释氏辅教书”。书中的冤魂故事大致可分为四类:一是历史故事,这类故事大多来自史书,多为古代统治阶级内部斗争中冤屈者鬼魂报复之事;二是公案故事,是关于冤假错案之事;三是反映统治阶级内部权力斗争的故事,这类故事也是此书中最多的一类,取材多来自颜之推生活的时代,故而极具时代特色,最能反映魏晋南北朝时期动乱的社会和统治阶级的丑恶;四是反映社会不公、恃强凌弱的作品,多为描写现实生活中各种弱者遭遇冤屈、死后报复的故事,最具现实性,是书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冤魂志》宣扬善恶报应,有浓厚的宗教迷信色彩,但作者在叙述故事、评价人物时,表达了鲜明的善恶观念,仍具有积极的思想意义。
(冯雨晴 张玥明)
颜之推
颜之推(531—?),字介,祖籍琅邪临沂(今临沂),在音韵学、训诂学以及书法等领域皆卓有成就,为南北朝时期著名思想家和教育家。
颜之推出身于书香世家。其父颜勰在梁朝任湘东王萧绎镇西府咨议参军,擅《周官》《左氏》之学。颜之推自幼传习家学,12岁时正逢湘东王萧绎亲自讲授《庄子》及《老子》,便前往拜师学习。颜之推不尚虚谈,博览群书并能融会贯通,言语优美而辞典华丽,因此得到西府众人的称赞。萧绎更任命颜之推为湘东王左常侍,加封镇西墨曹参军。
颜之推喜好饮酒,常常随性放纵,不拘礼法,不修边幅,当时舆论以此谴责他。萧绎遣世子萧方诸出镇郢州,以颜之推为掌管记。恰逢侯景攻陷郢州,多次想杀颜之推,多亏侯景行台郎中王则帮助才幸免于难。颜之推被囚禁送往了建业。后来侯景势力被消灭,颜之推回到江陵。当时萧绎已自立门户,便以颜之推为散骑侍郎,为舍人奏事。后来梁朝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显庆看重颜之推,便将其推荐到了弘农,为自己兄长阳平公李远掌书翰。然而,颜之推故国难忘,并不乐意效忠于周朝,在得知梁元帝的儿子萧方智已在建康即位时,准备趁此赴职之机逃往建康。当时,恰逢黄河河水暴涨,颜之推乘船率领妻子儿女南下,途中曾经历砥柱山之险阻,故而时人都称赞他的勇敢果决。颜之推本欲经北齐回到故国,但因变故,故国不复存在,只好留在北齐。齐显祖见到颜之推后,对他非常欣赏看重,随即任命他为奉朝请,引于内馆中,让其随侍左右。北齐天保末年,颜之推跟从文宣帝高洋到天池,高洋要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并让中书郎段孝信将敕书给颜之推看。但当时颜之推在营外饮酒,段孝信把颜之推当时的情形告诉了高洋,高洋就让段孝信暂时作罢。颜之推任中书舍人这件事就这样搁浅了。北齐河清末年,颜之推被推举为赵州功曹参军,随后待诏于文林馆,任司徒录事参军。在此期间,颜之推主持编撰了大型类书《修文殿御览》,对北齐的制度建设、文化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
颜之推为人聪明机敏,悟性极佳,博学广识,才辩出众,他对文辞尤为擅长,处理事情得心应手,故而当时著名学者祖珽极为看重并推崇他,让他做知馆事,审阅并签署文书。不久,颜之推迁任通直散骑常侍,之后擢为中书舍人。齐后主时常需要文林馆帮忙做事,常让中使 前去传旨。颜之推秉承旨意,馆中大臣都按他的安排做事。馆内所承旨拟就的文字,都由颜之推弥封后署字,于进贤门上奏给朝廷。因颜之推擅长文字,做事勤勉灵活,得皇上恩宠,故引起朝中勋贵们的嫉妒,常欲除之而后快。在崔季舒联名上谏之祸事发后,颜之推虽参与此事,但谏书上没有他的名字,才得以免祸 。不久后任职黄门侍郎。
等到周兵攻陷晋阳,齐后主轻骑回到邺城,窘迫焦急而毫无办法。颜之推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并劝皇上招募吴士千余人伴驾左右,取道青州、徐州一起投靠陈国。皇上对他的建议非常认同,把这一想法告知了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那肱不愿入陈,就说吴地之人难以信任,不需要招募他们,另劝皇上将财宝等物送往青州,且守三齐之地,若是不能守住,再渡海南下。后来虽然皇上没有采用颜之推的计谋,但仍任用颜之推为平原太守,让他守卫大河渡口。
但是,好景不长,颜之推效忠的北齐灭亡了,颜之推再次成为亡国之臣。周武帝建德六年(577),颜之推入仕周朝,在大象末年成为御史上士。隋文帝开皇二年(582),颜之推上言,请依梁国旧事,考订雅乐,隋文帝不从。杨勇被立太子后,召颜之推为学士,对他礼遇有加,颜之推等与陆法言论音韵。开皇初,颜之推曾奉敕与魏澹、辛德源更撰《魏书》。开皇四年(584),张宾奏上新历,文帝下诏颁行。关于历法的争论历经十余年,颜之推也参与其中。大概在开皇年间,颜之推因病过世了,但准确卒年已难以详考。
对于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颜之推曾撰《观我生赋》一文。其文辞气清远,对家国际遇和一生艰危困苦,备述无遗,是其饱经忧患的一篇自传。
颜之推有3子,长子颜思鲁,次子颜愍楚,三子颜游秦。前两子皆是在北齐时所生,从二子之名,可见颜之推不忘本如此。颜思鲁曾编订其父文集,并亲自为之作序。颜思鲁子颜师古,玄孙颜杲卿、颜真卿皆是名士。可见颜氏家学之美,传承有自,绵延不绝。
颜之推生平著述,除《颜氏家训》20篇外,还有《文集》30卷、《训俗文字略》《急就章注》《笔墨法》各1卷、《稽圣赋》《冤魂志》各3卷,《证俗音字》5卷、《集灵记》20卷等,但大多佚失不传,现仅存《颜氏家训》《冤魂志》及部分散篇佚诗。
《颜氏家训》共20篇,分为《序志》《教子》《兄弟》《后娶》《治家》《风操》《慕贤》《勉学》《文章》《名实》《涉务》《省事》《止足》《诫兵》《养生》《归心》《书证》《音辞》《杂艺》《终制》等,是一部散文杂论集。颜之推写此书的目的是教戒后世子孙,故名《家训》,也是他对自己一生有关立身、处事、为学经验的总结。此书内容丰富,体制宏大。严士诲《颜氏家训注》认为:由于作者的学问渊博,经历丰富,所以各篇内容涉及的范围很广,如《书证》《音辞》等篇,对文字音韵学的考辨,颇有学术价值。《勉学》《涉务》等篇,对南朝士族的腐化无能,予以有力的抨击。《文章》篇,强调文章内容与形式的一致,要求作者对创作的态度要严肃,而且要有品德修养。他又以沈约的“文从三易”作为衡量语言艺术的标准。《家训》不仅是用来教育一家子弟,而且对当时的文风、学风都有指导作用 。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叙录》认为,此书涉及范围比较广泛。那时,河北、江南风俗各别,豪门庶族好尚不同。颜氏对佛教之流行、鲜卑语之传播、俗文字之兴盛,都作了较为翔实的记录,对研究祖国丰富的文化遗产作出了一定的贡献。此书《风操》《勉学》《文学》《省事》诸篇,可补证南北诸史;《教子》《兄弟》《治家》《文章》《名实》《归心》《杂艺》诸篇,可与南北诸史参证;《慕贤》《涉务》诸篇,更足补《梁书》之缺;同时,从《慕贤》《勉学》篇中又可补《北齐书》之空白,从《杂艺》篇可弄通《南史柳恽传》所言博射之事。此书对研究《经典释文》可供参考,因为纂写《经典释文》的作者为陆德明,是颜之推商量旧学的老朋友,他们的意见往往在二书中可考见其异同。此书对研究《文心雕龙》可供参考,如《文章》篇中的文章原出“六经”,与《文心雕龙》所说的文章出于“五经”,其主张是一致的,故可互相参考。在文学理论上,颜之推和刘勰都是以思想性为第一,艺术性为第二。《音辞》篇尤为治音韵学者所当措意。周祖谟《颜氏家训音辞篇注补序》云:“黄门此制,专为辨析声韵而作,斟酌古今,掎摭利病,具有精义,实为研究古音者所当深究。”
《颜氏家训》多阐述立身治家的方法。如在《教子》篇中,颜之推即强调教育应以儒学为核心,注重对孩子的早期教育。在教育孩子时,父母应该做到严格严厉,经常监督督促自己的孩子,不能因心疼孩子而对孩子放纵溺爱;同时,又应对孩子保持慈爱之心,不能过于严肃冷漠,以至于失去对孩子最基本的生活关照;威严与慈爱要根据实际情况把握,要做到严格而不失格、慈爱而不溺爱,既要让孩子体会到父母的关心爱护,也要让孩子懂得一定的道理;严慈兼施,善得其中,这才是正确处理家长与孩子关系的基础。颜之推特别指出,作为父母,绝对不能溺爱孩子,否则便会将孩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此外,对待所有的孩子都应一律平等,不能差别对待,偏爱偏宠,否则会使被偏爱的孩子唯我独尊,只想到自己的需要与感受,进入社会后以此心态处事,必然会面临祸患。同时,偏爱会造成家庭失和,甚至骨肉相残。
在《兄弟》篇中,颜之推指出出生于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关系本是非常亲近的,但随着各自家庭的组建关系会逐渐疏远,这是常理,只有那些感情深厚不因娶亲而有所转移的兄弟才是值得称赞的。兄弟之间有摩擦和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当此情况发生时,兄弟之间应相互沟通,不管对错都要相互理解和体谅,相互包容和忍让,不要积怨于心,影响兄弟感情。这样做也是为了孝敬父母,不让父母为自己孩子间的相处而忧心。兄弟相处时,要互敬互爱,以礼相待,相互尊重。
在《后娶》篇中,颜之推认为,有些后娶的妻子会挑拨滋事,造成家庭矛盾,对于后娶之事不得不谨慎以待。他认为,在重组家庭里,后夫会宠爱前夫之子,而后妻会虐待前妻之子,这都是利益使然,但出现这样的事,都是家里的祸患。如何解决这一难题?颜之推认为后母也是常人,只要对待后母孝顺,后母也会被感动,那样家庭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在《治家》篇中,颜之推指出家庭的风俗教化是自上而下推行的,上级的德行会对下级产生极大的影响,如果下级不受影响,那只能说是天性,只能采用刑罚等强制手段了。治家应以勤劳为本,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家业,才能更好地兴盛家业。
在《风操》篇中,颜之推提倡素质的培养,不应言语粗鄙,任意讥讽乃至使人难堪,哪怕与人意见不同也要措辞婉转、就事论事。对待宾客,要待之以礼,家中上至主人,下至仆从,都要守礼,使之成为家风。
在《慕贤》篇中,颜之推指出环境对人的教育的重要性,人在少年时,精神修养与性格习惯都未定型,极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这就要求孩子去亲近贤人,疏远小人,这样才能潜移默化地成为高尚之人。同时,他指出人们往往有着忽视甚至鄙视身边的贤良而倾慕远方稍有德行之人,这种恶习是一定要避免的。
在《勉学》篇中,颜之推首先指出学习是必需且必要的,人不论身份如何都需要不断学习。他指责那些凭借身份地位而荒废时日、终日无所事事之人,鄙视那些虽地位高贵却无知浅薄之人,认为即使凭家世荫庇获得官位者也应继续学习。他提倡读书,认为不止要明晓《六经》的要理,更要涉猎百家之书,即使不能提高自己的道德品行,也能获得一技之长作为谋生的资本。这样即使失去国家家族亲人的庇护,陷入颠沛流离之境,也能自谋生路。而读书是诸多技能中最为简单的,也是最能使人富贵的。颜之推此见,实乃肺腑之言。他还提出,读书要勤奋刻苦,古今那些成就大学问者,无不是勤学苦读之人。
在《文章》篇中,颜之推认为作文章首先要有自知之明,认清自己的才能属于哪种水平,钻研学问还是写文章,总有适合自己的路,选择适合自己的路,这样哪怕是愚笨之人也可勤能补拙。假如没有写文章的才能,就不要勉强了,否则只会徒增笑柄。他认为惊世之作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个人的文章只要结构体裁得当,文辞与意义可观,这人就可称为才子了,实在不必过分苛求。若写出了文章,也不要自视甚高,要及时征求亲友意见,被认同后才可以拿出去,自以为是只会招来耻笑。颜之推认为,作文章者的节操是非常重要的,在动荡的时局下,君主与臣子也没有永恒的名分,这完全是形势所逼,故为主守节之事也不能过分苛求,文人们写文章不应以此相互指责。但即使这样,也不能毫无节操,侍奉了新主就完全抛弃旧主,甚至文章中责骂侮辱旧主,完全没有自己的立场。这是文人之大害,应该避免克服。另外,颜之推对时人写文章过分追求华美的辞藻,繁琐的典故,反而使得文章的义理不明的现状感到不满,但身处其中,无可改变,期待后世能有人改革文章体裁。
在《名实》篇中,颜之推首先指出名誉与实际的关系是相关联的,道德高尚之人忘却名誉,道德一般之人追求名誉,道德低下之人窃取名誉。结果却是,道德高尚者不依靠追求而得到了名誉;追求名誉者谨言慎行,唯恐名声不显而不谦让名誉;窃取名誉者,即使求得浮华的虚名,也得不到真正的名誉。颜之推认为,做人应真诚,做到表里如一,巧妙的伪装还不如拙劣的真诚,虚伪只会给人带来更大的侮辱。由虚伪的表演而获得的好名声是无法长久的,总会有被人揭露的一天,那样即使之前有真诚的行为,也无法得到人们的信任了。
在《涉务》篇中,颜之推指出君子处世,贵在对社会有益,不能只顾个人享受。只要是国家所用之才,无论处于何种职位,都应忠于职守。在学习方面,也要向国家需要的方向靠拢,不求全才,只要能做好其中一个方面,也就没有惭愧了。他还认为,文人应关心时事,只有这样才能应付时事、处理政务。他讥讽当朝文士过于清高,只会写诗作赋,纸上谈兵,还没有自知之明,只会为别人添麻烦,带来尴尬。
在《止足》篇中,颜之推指出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贪婪无度,会丧失理智,最终葬送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只有少欲知足,才能给人立个界限,才是安身立命的基础。
因此,从《颜氏家训》的内容来看,颜之推所推行的教育思想,其主流是健康、有价值的,是中国古代教育思想史上宝贵的遗产,对今人来说仍有一定的启迪作用,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与借鉴。
现存颜之推创作的另一部著作《冤魂志》,一名《还冤志》,或又题作《冤报记》,是一部志怪小说,属“释氏辅教书”。书中的冤魂故事大致可分为四类:一是历史故事,这类故事大多来自史书,多为古代统治阶级内部斗争中冤屈者鬼魂报复之事;二是公案故事,是关于冤假错案之事;三是反映统治阶级内部权力斗争的故事,这类故事也是此书中最多的一类,取材多来自颜之推生活的时代,故而极具时代特色,最能反映魏晋南北朝时期动乱的社会和统治阶级的丑恶;四是反映社会不公、恃强凌弱的作品,多为描写现实生活中各种弱者遭遇冤屈、死后报复的故事,最具现实性,是书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冤魂志》宣扬善恶报应,有浓厚的宗教迷信色彩,但作者在叙述故事、评价人物时,表达了鲜明的善恶观念,仍具有积极的思想意义。
(冯雨晴 张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