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195—256),字子雍,东海郡郯县(今郯城)人,三国时期著名经学家,曾遍注群经,学术上主张综合各家经义,不分今文、古文,与郑玄学派对立,自成一家,世称“王学”。
王肃是汉末三国经学家王朗之子,家传渊博。汉献帝建安七年(202),8岁的王肃开始学习郑氏之学,但他渐渐发现郑氏之学存在很多谬误,就想要放弃郑氏,改学其他。在王肃18岁时,他选择了跟从荆州学派的名儒宋忠研读《太玄》,还为《太玄》作了注解。
黄初年间,王肃做了散骑黄门侍郎,在太和三年(229)又官拜散骑常侍,作《议祀圆丘方泽宜宫县乐八佾舞》。太和四年(230),大司马曹真征蜀,王肃上书谏止,认为此番征蜀恰逢秋雨连绵,栈道断绝,并不适宜。最终魏明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诏曹真撤兵返回。曹真病逝后,王肃又作《请为大司马曹真临吊表》,言应当遵循旧礼,为曹真发丧,而此事都按照王肃所说的施行了。
武宣皇后太和四年(230)六月逝世。到了六年(232)三月,有司将要在四月举行禘礼,王肃参与讨论,认为这在时间上并不可取。王肃还曾上疏皇上,认为应当裁撤冗官,省并职位,精简办事机构,减少不必要的俸禄开支,从而达到官位少俸禄高的标准,这样才能吸引人才为国效力。又建议恢复五日一朝的制度,让公卿尚书汇报事情,这样既可赢得名声又可得到实惠。
青龙年间,东汉废帝山阳公去世。山阳公是汉朝最后一位君主。王肃上疏,认为按照以往惯例,应该赠与去世的山阳公“皇”的谥号。但魏明帝没有答应,追赠谥号为“汉孝献皇帝”。
后来王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任崇文观祭酒。青龙年间曾有一次关于秘书丞郎与博士议郎应位在三台之上的争论。王肃作《论秘书丞郎表》,认为秘书丞郎的职务相比三台虽是近职,但秘书丞郎应在尚书郎之下,不然就在侍御郎之下。秘书丞郎俸禄是四百石,职位变动就应该考虑任职尚书郎,即使外出做官也应以郡守为标准,这才是朝廷尊崇儒术兴盛的标志。此番表述,极大地提高了秘书丞郎的地位。
魏明帝景初二年(238),明帝与王肃讨论汉朝之事。明帝认为东汉白马令李云给汉桓帝上疏措辞不敬,死有余辜,而王肃认为李云虽有错,但不失一片真心,汉桓帝杀他是不宽容的表现,并不应该。明帝认为司马迁写史书时因怨恨而诋毁汉武帝,为人不齿,而王肃认为司马迁身为史官仗笔直书,因心怀怨恨而迫害史官的人是汉武帝。王肃正是以此劝谏明帝对臣子的进谏要宽宏大量,要有容人之度,这样方能彰显自己的德行。
景初年间,王肃曾上疏请求省并徭役,劝课农桑,与民休息,不应再大修宫室,加重百姓负担。对待刑罚应当慎重,宜减轻不宜加重,不应过于严苛。而那些会使人玩物丧志之物,应当杜绝,不应在这方面浪费人力钱财。景初四年(239),魏明帝驾崩,王肃也参与了皇帝丧礼的讨论。
齐王正始元年(240),王肃外任广平太守。当时广平有位名士张臶,才华出众,品德高尚,但王肃上任广平太守时他已去世,王肃甚为痛惜,作《广平太守下教问张臶家》,以慰既往,以劝将来。后王肃因公事被征召还朝,拜为议郎。不久,成为侍中,迁太常。
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讨论时政,王肃对何晏等人非常不屑,认为他们是弘恭、石显 之辈,不值得称道。曹爽得知此事,就告诫了何晏等人。不久,王肃因宗庙之事被罢免,后又为光禄勋。
当时有尺长的两条鱼,跃上了兵器库的屋顶,很多人认为这是吉兆,王肃却推测戍边将领将要有失败之事。不久,果然有东关之败。王肃徙任河南尹。
嘉平六年(254),王肃持节兼太常,参与废齐王以及迎高贵乡公为帝之事。这一年,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师询问王肃是因何故,王肃认为这是蚩尤之旗,东南方将发生叛乱,让司马师以自身作则安抚百姓,这样就会天下归顺,叛乱消亡。正元二年(255),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作乱,王肃与傅嘏力劝司马师前往平叛。司马师前往,果然平定了叛乱。后王肃迁任中领军,加封散骑常侍,增邑300户,共得2200户。
甘露元年(256),王肃去世,为他服丧的门生达到百余人。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谥号景侯,由其子王恽袭爵。王恽无子,其去世后,封国因世袭断绝被废除。景元四年(263),朝廷又封王肃之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元年(264),开建五等爵制,因王肃在前朝功勋卓著,于是改封王恂为丞县子。
王肃出生的时代,郑玄的学说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学术上,都已居于统治地位,王肃的学术道路亦从习郑氏之学开始。然王肃擅长贾逵、马融的学说,却不喜郑玄的学说。对于郑玄经学,王肃“寻文责实,考其上下,义理不安,违错者多” ,所以王肃打算“夺而易之”。王肃经学的观点多针对郑氏之说,为与郑玄一派对抗,王肃甚至伪作《孔子家语》,假托孔子之语来证明自己的说法,反证郑玄的错误 。
今本《孔子家语》共10卷44篇,为王肃所注,书后附有王肃的序和《后序》。《后序》分两部分。虽然此书一直被怀疑是伪书,但著作中所载孔子的遗文轶事,流传甚广,难以废止。此书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思想言行,内容涉及婚姻、政事、丧祭、礼乐等。这些记载不止使孔子的形象愈加鲜活,对研究儒家思想也有着较大的价值。
《孔子家语》对后世影响极大,如唐朝时“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及“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便被唐太宗君臣当作治国的指导思想。大臣魏征等编撰《群书治要》便对《孔子家语》有所辑录,用以阐释儒家的社会政治思想、伦理观、礼治观、人才观等。另外,“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等,至今仍耳熟能详。
王肃经学并不拘于一家之言,而是均有所取,均有所弃,但其基本立场仍是古文学。王肃遍注群经,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作了注解,并撰定父亲王朗所作《易传》,影响颇大。其所注群经,在魏晋时被列于学官,盛行一时。王肃的经学著作,除《孔子家语》外,都已散失。现存的部分,主要来自各类辑佚书及历代经学著作的引文中,至今尚无一部王肃经学佚文的完整辑本。
王肃经学的重点,在于礼学,其礼学著述在所注经学中占有极大的分量。在王肃礼注中最具思想者,为“五帝非天说”。郑玄认为“天”有6个,称“天”为上帝,是宇宙的主宰。而在王肃看来,天有五行,其神谓之五帝,这五帝只能称为天的辅佐,而不能称“上天”。所谓“五帝”,乃是人间五帝,都是黄帝的子孙。郑玄所说的“王者之祖,皆感五帝之精以生”,是混淆了“五天帝”与“上天”的区别。他用“一天说”否定“六天说”, 否决了谶纬之说,恢复了礼学的人间现实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时代思潮的变迁与转型。
王肃礼学思想的另一重要表现,是其“丘郊一祭”说,谓郊即丘、丘即郊,故丘郊一祭耳。郑玄认为,“圆丘”与“郊”不同,“圆丘”是祭祀昊天之地的名称,“郊”是祭祀的名称。而在王肃看来,“郊”是指祭祀地点,“圆丘”是指祭祀的名称,二者本是一体,都体现为祭祀活动。王肃之所以不分丘郊为二,目的在于强调二者都是祭宗庙之名,无论是帝喾,还是后稷,都是周之先祖,皆以宗庙祭之,故不应再分丘郊二祭。
除“一天说”“丘郊一祭说”外,王肃的礼学思想尚有“禘大祫小说”“庙制议”“丧礼议”等多项内容,其主旨多与郑玄相反。王肃攻讦郑氏礼制,反映了魏晋之际政治、思想、学术乃至礼仪典章制度的变迁与发展,同时也是时代思潮转型的重要表现。
王肃经学以礼学为最,其次便是诗学。王肃诗学有5种,除《毛诗注》20卷外,尚有《毛诗义驳》8卷、《毛诗奏事》1卷、《毛诗问难》2卷及《毛诗音》。王肃诗学是在廓清或纠谬郑学基础上形成的。郑玄主张“感生帝说”,即认为王者之祖,皆感天而生。而王肃反对感生说,并引《毛传》及马融之说反驳。他的诗学,不仅仅揭櫫和还原以情言诗的义蕴,而且同其易学、礼学一样,也蕴含着一种义理化的倾向,不依谶纬,不讲天命之义。
王肃所注《易书》的主要特点在于简明。他依据《易传》,以“传”解经,排除卦变、旁通、卦气等说,亦摒弃互体、爻辰说,直接以义理来说易。他的《周易注》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汉易今文学的影响,但其义理化倾向是很明显的。这预示着魏晋经学中的易学系统面临巨大变革,为玄学化易学的兴起开辟了道路。这是魏晋时期学术思想转型的必然结果。另外,王肃在注解经卦的过程中注重对人道教训、人伦道德的阐发,这是他注经的一个特点。
王肃曾为《尚书》作注11卷,并作《尚书驳议》5卷,可惜现在都已散佚,现存《尚书王氏注》为后人辑录。王肃的《尚书》观点多与郑玄对立,如郑玄认为《尚书》为孔子所作,所以被尊为《尚书》,“尚”便如同“上”;而王肃认为,《尚书》乃“上所言,史所书”,是记录统治者所言的书,故称《尚书》。《尚书王氏注》是“王学”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尚书》学中较有影响的一家,学术价值较高 。
王肃经学始终与郑玄相异,动摇并削弱了郑玄经学的权威地位及其影响,为魏晋新思潮的出现开辟了道路。王肃所定礼仪及其经学,对后代有着长远的影响,不仅在魏晋时期,就是在南北朝以及唐宋,都颇受重视。唐玄宗甚至将韦昭与王肃比作先儒领袖,可见其对王学评价之高。而在元明时期,随着王肃著述的亡佚,王肃影响也逐渐衰微了。
(冯雨晴)
王 肃
王肃(195—256),字子雍,东海郡郯县(今郯城)人,三国时期著名经学家,曾遍注群经,学术上主张综合各家经义,不分今文、古文,与郑玄学派对立,自成一家,世称“王学”。
王肃是汉末三国经学家王朗之子,家传渊博。汉献帝建安七年(202),8岁的王肃开始学习郑氏之学,但他渐渐发现郑氏之学存在很多谬误,就想要放弃郑氏,改学其他。在王肃18岁时,他选择了跟从荆州学派的名儒宋忠研读《太玄》,还为《太玄》作了注解。
黄初年间,王肃做了散骑黄门侍郎,在太和三年(229)又官拜散骑常侍,作《议祀圆丘方泽宜宫县乐八佾舞》。太和四年(230),大司马曹真征蜀,王肃上书谏止,认为此番征蜀恰逢秋雨连绵,栈道断绝,并不适宜。最终魏明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诏曹真撤兵返回。曹真病逝后,王肃又作《请为大司马曹真临吊表》,言应当遵循旧礼,为曹真发丧,而此事都按照王肃所说的施行了。
武宣皇后太和四年(230)六月逝世。到了六年(232)三月,有司将要在四月举行禘礼,王肃参与讨论,认为这在时间上并不可取。王肃还曾上疏皇上,认为应当裁撤冗官,省并职位,精简办事机构,减少不必要的俸禄开支,从而达到官位少俸禄高的标准,这样才能吸引人才为国效力。又建议恢复五日一朝的制度,让公卿尚书汇报事情,这样既可赢得名声又可得到实惠。
青龙年间,东汉废帝山阳公去世。山阳公是汉朝最后一位君主。王肃上疏,认为按照以往惯例,应该赠与去世的山阳公“皇”的谥号。但魏明帝没有答应,追赠谥号为“汉孝献皇帝”。
后来王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任崇文观祭酒。青龙年间曾有一次关于秘书丞郎与博士议郎应位在三台之上的争论。王肃作《论秘书丞郎表》,认为秘书丞郎的职务相比三台虽是近职,但秘书丞郎应在尚书郎之下,不然就在侍御郎之下。秘书丞郎俸禄是四百石,职位变动就应该考虑任职尚书郎,即使外出做官也应以郡守为标准,这才是朝廷尊崇儒术兴盛的标志。此番表述,极大地提高了秘书丞郎的地位。
魏明帝景初二年(238),明帝与王肃讨论汉朝之事。明帝认为东汉白马令李云给汉桓帝上疏措辞不敬,死有余辜,而王肃认为李云虽有错,但不失一片真心,汉桓帝杀他是不宽容的表现,并不应该。明帝认为司马迁写史书时因怨恨而诋毁汉武帝,为人不齿,而王肃认为司马迁身为史官仗笔直书,因心怀怨恨而迫害史官的人是汉武帝。王肃正是以此劝谏明帝对臣子的进谏要宽宏大量,要有容人之度,这样方能彰显自己的德行。
景初年间,王肃曾上疏请求省并徭役,劝课农桑,与民休息,不应再大修宫室,加重百姓负担。对待刑罚应当慎重,宜减轻不宜加重,不应过于严苛。而那些会使人玩物丧志之物,应当杜绝,不应在这方面浪费人力钱财。景初四年(239),魏明帝驾崩,王肃也参与了皇帝丧礼的讨论。
齐王正始元年(240),王肃外任广平太守。当时广平有位名士张臶,才华出众,品德高尚,但王肃上任广平太守时他已去世,王肃甚为痛惜,作《广平太守下教问张臶家》,以慰既往,以劝将来。后王肃因公事被征召还朝,拜为议郎。不久,成为侍中,迁太常。
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讨论时政,王肃对何晏等人非常不屑,认为他们是弘恭、石显 之辈,不值得称道。曹爽得知此事,就告诫了何晏等人。不久,王肃因宗庙之事被罢免,后又为光禄勋。
当时有尺长的两条鱼,跃上了兵器库的屋顶,很多人认为这是吉兆,王肃却推测戍边将领将要有失败之事。不久,果然有东关之败。王肃徙任河南尹。
嘉平六年(254),王肃持节兼太常,参与废齐王以及迎高贵乡公为帝之事。这一年,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师询问王肃是因何故,王肃认为这是蚩尤之旗,东南方将发生叛乱,让司马师以自身作则安抚百姓,这样就会天下归顺,叛乱消亡。正元二年(255),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作乱,王肃与傅嘏力劝司马师前往平叛。司马师前往,果然平定了叛乱。后王肃迁任中领军,加封散骑常侍,增邑300户,共得2200户。
甘露元年(256),王肃去世,为他服丧的门生达到百余人。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谥号景侯,由其子王恽袭爵。王恽无子,其去世后,封国因世袭断绝被废除。景元四年(263),朝廷又封王肃之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元年(264),开建五等爵制,因王肃在前朝功勋卓著,于是改封王恂为丞县子。
王肃出生的时代,郑玄的学说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学术上,都已居于统治地位,王肃的学术道路亦从习郑氏之学开始。然王肃擅长贾逵、马融的学说,却不喜郑玄的学说。对于郑玄经学,王肃“寻文责实,考其上下,义理不安,违错者多” ,所以王肃打算“夺而易之”。王肃经学的观点多针对郑氏之说,为与郑玄一派对抗,王肃甚至伪作《孔子家语》,假托孔子之语来证明自己的说法,反证郑玄的错误 。
今本《孔子家语》共10卷44篇,为王肃所注,书后附有王肃的序和《后序》。《后序》分两部分。虽然此书一直被怀疑是伪书,但著作中所载孔子的遗文轶事,流传甚广,难以废止。此书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思想言行,内容涉及婚姻、政事、丧祭、礼乐等。这些记载不止使孔子的形象愈加鲜活,对研究儒家思想也有着较大的价值。
《孔子家语》对后世影响极大,如唐朝时“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及“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便被唐太宗君臣当作治国的指导思想。大臣魏征等编撰《群书治要》便对《孔子家语》有所辑录,用以阐释儒家的社会政治思想、伦理观、礼治观、人才观等。另外,“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等,至今仍耳熟能详。
王肃经学并不拘于一家之言,而是均有所取,均有所弃,但其基本立场仍是古文学。王肃遍注群经,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作了注解,并撰定父亲王朗所作《易传》,影响颇大。其所注群经,在魏晋时被列于学官,盛行一时。王肃的经学著作,除《孔子家语》外,都已散失。现存的部分,主要来自各类辑佚书及历代经学著作的引文中,至今尚无一部王肃经学佚文的完整辑本。
王肃经学的重点,在于礼学,其礼学著述在所注经学中占有极大的分量。在王肃礼注中最具思想者,为“五帝非天说”。郑玄认为“天”有6个,称“天”为上帝,是宇宙的主宰。而在王肃看来,天有五行,其神谓之五帝,这五帝只能称为天的辅佐,而不能称“上天”。所谓“五帝”,乃是人间五帝,都是黄帝的子孙。郑玄所说的“王者之祖,皆感五帝之精以生”,是混淆了“五天帝”与“上天”的区别。他用“一天说”否定“六天说”, 否决了谶纬之说,恢复了礼学的人间现实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时代思潮的变迁与转型。
王肃礼学思想的另一重要表现,是其“丘郊一祭”说,谓郊即丘、丘即郊,故丘郊一祭耳。郑玄认为,“圆丘”与“郊”不同,“圆丘”是祭祀昊天之地的名称,“郊”是祭祀的名称。而在王肃看来,“郊”是指祭祀地点,“圆丘”是指祭祀的名称,二者本是一体,都体现为祭祀活动。王肃之所以不分丘郊为二,目的在于强调二者都是祭宗庙之名,无论是帝喾,还是后稷,都是周之先祖,皆以宗庙祭之,故不应再分丘郊二祭。
除“一天说”“丘郊一祭说”外,王肃的礼学思想尚有“禘大祫小说”“庙制议”“丧礼议”等多项内容,其主旨多与郑玄相反。王肃攻讦郑氏礼制,反映了魏晋之际政治、思想、学术乃至礼仪典章制度的变迁与发展,同时也是时代思潮转型的重要表现。
王肃经学以礼学为最,其次便是诗学。王肃诗学有5种,除《毛诗注》20卷外,尚有《毛诗义驳》8卷、《毛诗奏事》1卷、《毛诗问难》2卷及《毛诗音》。王肃诗学是在廓清或纠谬郑学基础上形成的。郑玄主张“感生帝说”,即认为王者之祖,皆感天而生。而王肃反对感生说,并引《毛传》及马融之说反驳。他的诗学,不仅仅揭櫫和还原以情言诗的义蕴,而且同其易学、礼学一样,也蕴含着一种义理化的倾向,不依谶纬,不讲天命之义。
王肃所注《易书》的主要特点在于简明。他依据《易传》,以“传”解经,排除卦变、旁通、卦气等说,亦摒弃互体、爻辰说,直接以义理来说易。他的《周易注》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汉易今文学的影响,但其义理化倾向是很明显的。这预示着魏晋经学中的易学系统面临巨大变革,为玄学化易学的兴起开辟了道路。这是魏晋时期学术思想转型的必然结果。另外,王肃在注解经卦的过程中注重对人道教训、人伦道德的阐发,这是他注经的一个特点。
王肃曾为《尚书》作注11卷,并作《尚书驳议》5卷,可惜现在都已散佚,现存《尚书王氏注》为后人辑录。王肃的《尚书》观点多与郑玄对立,如郑玄认为《尚书》为孔子所作,所以被尊为《尚书》,“尚”便如同“上”;而王肃认为,《尚书》乃“上所言,史所书”,是记录统治者所言的书,故称《尚书》。《尚书王氏注》是“王学”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尚书》学中较有影响的一家,学术价值较高 。
王肃经学始终与郑玄相异,动摇并削弱了郑玄经学的权威地位及其影响,为魏晋新思潮的出现开辟了道路。王肃所定礼仪及其经学,对后代有着长远的影响,不仅在魏晋时期,就是在南北朝以及唐宋,都颇受重视。唐玄宗甚至将韦昭与王肃比作先儒领袖,可见其对王学评价之高。而在元明时期,随着王肃著述的亡佚,王肃影响也逐渐衰微了。
(冯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