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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前521—前481),字子渊,又字渊,后世尊称颜子。春秋时期鲁国人。他13岁时开始跟随孔子学习 ,是孔门弟子中年岁最小者。此时孔子早已声名远播,甚至孔子弟子子路等人亦已颇有名气。颜回与其父颜路曾先后在孔门求学,孔子与颜路年岁相当,长颜回30岁。颜回是孔子最为欣赏的弟子,为“孔门十哲”之一,位居“七十二贤”之首,终身未仕。颜回以德行著称,他非常信服孔子的学说,从不违背孔子意愿 。在孔子71岁时,正当壮年的颜回去世,孔子伤心欲绝地说:“噫!天丧予!天丧予!”颜回虽早亡,却是“儒家八派”之一“颜氏之儒” 的开创者,对儒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颜回没有著作传世,但是历代典籍对其事迹及主要思想有着简略记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论语》,其他文献如《孟子》《荀子》《韩诗外传》《孔子家语》《史记》等亦可参考。
颜氏家族在鲁国为大姓,据《古今图书集成?氏族典》卷一七〇所载唐颜真卿撰《颜氏世系谱序》云:“颜氏之先,出自黄帝之孙晏安,为曹姓。其裔邾武公名夷甫,字伯颜,子友,别封郳,为小邾子,遂以颜为氏,世为鲁国卿大夫。”但发展至颜回生活的春秋末期,鲁国旧贵族已纷纷衰落,颜回的父亲颜路也只剩下卿大夫头衔和贵族身份。为生活所迫,颜回父子只能简居陋巷。据《论语?雍也篇》记载:当时他们“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但是,颜回家绝非处于社会最底层,还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据《庄子?让王篇》记载:“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颜回深感孔子学说之深奥,曾“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由于有一定的物质保障,颜回又甘于清贫,无心追求物质享受,便专心探求孔子学说。
颜回13岁师从孔子学习,到18岁时已基本完成学业。颜回性格内敛,刚入孔门之时,孔子众弟子认为颜回愚钝。史载:“子路、颜渊浴于洙水,见五色鸟,颜回问,子路曰:‘荧荧之鸟。’后日,颜回与子路又浴于泗水,更见前鸟,复问: ‘由识此鸟否?’子路曰:‘同同之鸟。’颜回曰:‘何一鸟而二名?’子路曰:‘譬如丝绢,煮之则为帛,染之则为皂。一鸟二名,不亦宜乎?’” 孔子也一时不能分辨颜回是愚钝还是聪颖,随着师徒交流的增多,孔子发现颜回天资极高。据《论语·为政篇》记载:“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孔子甚至认为自己的学生中以颜回天分最高,连以“言语”著称的子贡都不如他:“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颜回习孔子学说“欲罢不能”,对孔子“循循善诱”的教学方法也非常喜欢。当时与孔子同时开办私学的还有一人,这就是“闻人”少正卯。博学多闻的少正卯曾经使“孔子之门三盈三虚”,不少孔子的学生都转投到了少正卯门下。但颜回却未动摇过,并发奋学习。子贡称他“夙兴夜寝,讽诵崇礼” ,故后人也评价说只有颜回懂得孔子是真正的圣人 。颜回在道德修养、弘道、团结同门等方面对孔子颇有帮助,孔子曾经感叹:“自吾有回,门人益亲。” 但由于颜回过分遵从孔子的言论,使孔子与颜回之间教学相长的关系并没有发挥到极致,孔子不无遗憾地说:“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据《庄子》与《孔子世家》记载,颜回曾在18岁完成学业之后“西游”,“西游”最主要的目的是向宋国女子戴氏求婚 。20岁的颜回与戴氏完婚一年之后,生下一子颜歆。
此后,颜回便一路跟随孔子出游列国,孔子与颜回的关系似师生,更似父子。孔子到卫国受到卫灵公怀疑,便先于颜回离开卫国准备到陈国去,不料被困于匡地。颜回向卫君说明情况后,急忙奔赴匡地。见到颜回后,孔子说:“吾以汝为死矣。”颜回回答说:“子在,回何敢死?” 简短对话中体现出孔子与颜回之间的惺惺相惜,更体现出颜回对孔子的尊重与景仰之情。随后,孔子一行又经过曹、宋、郑、陈、晋等国,但由于诸国国君都不愿采纳他们的学说,他们便准备到楚国去。不料却困于陈蔡之间七天七夜,弟子们饿得站不起来,孔子却弦歌不绝。弟子们颇有怨言,不少人对孔子的学说产生了怀疑: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
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子路认为孔子订的标准太高,难以实现。他们自己都还没达到仁与智,因此各国国君不信任他们。但颜回却认为:是孔子的学说闳大美好,国君不愿采纳实施,是国君们的耻辱。孔子为此感到欣慰。颜回对孔子及其学说无条件的信任,也成为孔子最欣赏颜回的原因之一。后来颜回随孔子重新回到卫国帝丘。鲁哀公十一年(前484),季康子派使臣到卫国来迎接孔子回鲁国,颜回也结束了长期周游天下的历程。此时,颜回已经38岁,随孔子周游了14年。
回到鲁国后,颜回亦聚徒讲学,传授“六经”。颜回与孔子思想基本一致,世人常用“孔行颜随”来形容颜回对孔子及其学说的尊崇,所以向其求教的弟子不少。孔子死后,儒分八派,传承和发扬颜回思想的“颜氏之儒”便是其中之一,为儒家思想的传播做出了重要贡献。
颜回除讲学外,一项重要工作便是帮助孔子整理古籍,其中《易经》得以完整流传后世,便有颜回一份功劳 。鲁哀公十四年(前481),返回鲁国还不到四年的颜回便去世了 。
在孔子弟子中,颜回为德行科第一,他将仁德用于养身和处世,孔子曾经夸颜回“三月不违仁”。孔子与颜回非常重视道德修养,无德之事避而远之,《刘子·鄙名篇》云:“水名盗泉,尼父不漱;邑名朝歌,颜渊不舍。”孔子不饮盗泉之水,颜回不住暴君之都。 颜回时刻以“仁德”正身,孔子也相信颜回时刻以“不违仁”为养身处世之准则: 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赍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人,得米一石焉,颜回、仲由炊之于壤屋之下,有埃墨堕饭中,颜回取而食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说,以为窃食也。
入问孔子曰:“仁人廉士穷改节乎?”
孔子曰:“改节即何称于仁廉哉?”
子贡曰:“若回也,其不改节乎?”
子曰:“然。”
子贡以所见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为仁久矣,虽女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女止,吾将问之。”
召颜回曰:“畴昔予梦见先人,岂或启佑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
对曰:“向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弃之则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
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
颜回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回,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在“颜回偷食”这件事上,虽然子贡亲眼看见颜回“改节”,但孔子在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反而很确定颜回不会违背仁德,体现出颜回以仁德正身是深受孔子认可的。最后真相大白以后,其他弟子也更加敬佩颜回。颜回以仁德养身,总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论语?雍也篇》记载:“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遇到问题不迁怒于他人,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子贡、曾子都夸耀颜回的德行,孟子认为“禹、稷、颜回同道”。孔子甚至认为自己的德行都不如颜回。据《淮南子》载:“人或问孔子曰:‘颜回何如人也?’曰:‘仁人也,丘弗如也。’” 在交友处世上,颜回主张“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 由于颜回的德行高尚,曾子去世之前曾说:“吾无颜氏之才。”
颜回不仅将德行作为养身处世的原则,还将其运用于政治领域。孔子是积极入世的典型代表,颜回作为孔子最为得意的学生,虽终身不仕,但也始终怀着治天下的抱负。《孟子?滕文公篇》记载颜回之壮志:“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颜回认为有条件,自己也能够做出像舜那样积极有为的事业,使天下大治。《孔子家语?致思篇》记载了颜回为政的抱负:“回愿得明王圣主辅相之,敷其五教,导之以礼乐,使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铸剑戟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斗之患。”颜回认为,为政最主要的就是依靠仁德。只要用儒家的礼乐教化来辅佐明主,便可以家给人足、历上百千年无战争了。这种以仁德治国的思想与孔子一脉相承,远胜过子路、子贡的治国主张。
此外,颜回还提出了“无伐善,无施劳” 的治国主张,即既不夸耀自己的善举,又不劳累民众,将自身修养以及治国之道全部包含在内。认为加强德行方面的修养是治国的必要条件,德行在治国方面的表现也与其养德行以正身是紧密结合的。即如黄绍祖在《复圣颜子思想研究》中言:“既无伐善,又无施劳,内以修己,外以安人,成己成物之道,不可偏废也。”
颜回虽然没有留下著作,但是他在哲学上所达到的高度,还是可以从现有资料中窥出大概的。概括起来主要包括天人合一、顺从自然、无为而治等。“孔颜乐处,所乐何处”,自古以来便是讨论热点。箪食瓢饮,简居陋巷,人不堪忧,回不改乐。别人都以为苦,颜回却自以为乐。颜回不仅仅是以苦为乐,他的思维已经跳出具体物质条件的束缚,是一种领略天地化育万物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境界。颜回与孔子在出世与入世问题上看法一致,孔子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用行舍藏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是一种不易达到的处世高度。根据现实情况能用则行,不用则藏,进退顺其自然,“无意无必”。这种思想与颜子“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 的思想都隐约含有辩证法的观点。“无施劳”,不对人民施加劳苦之事,是颜回德治思想的体现,在哲学上则是无为而治思想的具体表现。虽然颜回的思想体现出了顺从自然、无为而治的特点,但颜回与老子、庄子并非同类,而是继承孔子儒家学派的代表。
颜回为“七十二贤之首”,孔子对其赞赏有加,在同门弟子中威望也很高。汉高祖刘邦以颜回配享孔子、祀以太牢,唐太宗诏颜回为“先师”;唐玄宗尊为“兖公”;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009)封为“兖国公”;南宋时以颜回、曾子、孔伋、孟子配享孔子;元文宗至顺元年(1330)又尊之为“兖国复圣公”;明嘉靖九年尊称“复圣”,历代对于颜回的推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颜回是德行高尚、勤奋好学、尊师重道的典范,特别是其开创的“儒学八派”之一“颜氏之儒”,对儒家文化的传播与发展壮大作出了巨大贡献。
(蒲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