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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舒(约前192—前104),汉广川县人。广川按今行政区划分虽主要归属河北景县,但汉代广川包括今山东德州市西部区域,董仲舒就出生于今德州德城区西部一带,为西汉著名伦理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教育家,今文经学的创始人,被誉为“汉代孔子”。
一、政治生涯
董仲舒平生经历了汉文帝、景帝和武帝3朝,而这一时期也是汉代政治最为稳定、经济最为繁荣、思想最为活跃的时期,曾先后出现了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的盛平局面。董仲舒自幼勤奋学习,刻苦攻读儒家经典,钻研春秋公羊学,曾3年间不去自家园圃游玩观赏,史籍誉称为“三年不窥园”。他以治《春秋公羊传》而闻名于世,成为汉代著名的春秋公羊学派大师。司马迁《史记?儒林列传》载:“汉兴至于五世之间,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 《汉书?五行志》亦曰:“汉兴,承秦灭学之后,景、武之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阴阳,为儒者宗。”
汉景帝时,董仲舒以治《春秋》被朝廷任命为博士,讲授《公羊春秋传》,授徒传学。汉武帝即位后,诏令全国各地推荐贤良文学之士,征求治国良策。董仲舒著名的《举贤良对策》就诞生于斯时。《汉书?儒林传》载:“武帝时,江公(暇丘江公)与董仲舒并。仲舒通《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江公讷于口,上使与仲舒议,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孙弘本为《公羊》学,比辑其议,卒用董生。”董仲舒在《举贤良对策》(又称《天人三策》)中系统提出了加强专制主义集权的主张及思想,包括“大一统”说、“天人感应”论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等主张。他还与汉武帝讨论了“有为”“无为”和任德任刑等问题。他把儒家的伦理思想概括为“三纲五常”,其学说深受武帝赏识,并被接受采纳。董仲舒也从此颇得器重,从而开始其政治生涯。
但是,董仲舒的仕途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担任江都易王刘非的国相时,因受到牵连而被废为中大夫。任中大夫期间,董仲舒写成了关于论说灾异的《灾异之记》稿,还没有呈上,便被嫉妒他的主父偃私自盗走,并上奏给朝廷。汉武帝将该书昭示诸儒,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灾异之记》是其师父所写,疏论该《记》荒谬愚昧。因此朝廷便把董仲舒抓起来问罪,判为死刑,最后是汉武帝念其“对策”之功或为名儒,赦免了他。元朔四年(前125),董仲舒又因公孙弘的妒忌,被任命给凶残蛮横的胶西王刘端当国相。胶西王刘端听说董仲舒是有名的儒家大师,因此也还善待于他。但董仲舒害怕相处久了会遭到不测,就以有病为由,“致仕悬车”辞职回家了。
《汉书》还记载董仲舒不少有关经济方面的建议对策,如他严厉抨击当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的土地兼并状况,提出了“限民名田以澹不足,塞并兼之路”“去奴婢”“盐铁皆归民”“薄赋敛、省徭役”等主张。《汉书?董仲舒传》也记载:“董仲舒有王佐之材,虽伊、吕亡以加,筦(管)、晏之属,伯者之佐,殆不及也。” 应当说,董仲舒的上述主张皆有益于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
董仲舒辞官归家之后,专心于治学著述。但是,朝廷每当遇到重大事件而拿不定主意时,还常派使者到他家征询其意见。《汉书?董仲舒传》记载:“朝廷如有大议,使使者及廷尉张汤,就其家而问,其对皆有明法。”仍受到武帝尊重。董仲舒卒后葬于长安郊外,汉武帝出于对董仲舒的尊敬,每次驾幸芙蓉园经过其墓地时都下马致意,因此此地也叫“下马陵”。
二、三统说
在董仲舒的“三统说”之前,中国古代最具有影响力的历史发展观是“五德终始说”,这是由先秦阴阳五行学者邹衍及其弟子提出的。而董仲舒的“三统说”是以公羊春秋学为依据,建立在公羊创立的“三世”说和阴阳五行学说的基础之上。
董仲舒在《举贤良对策》中认为:“《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者,王之所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正其所为,正王道之端云尔。”由此可以看出董仲舒对“正”大义的重视。夏、商、周三代不同,正朔也各异。夏正建寅,以一月为岁首,以天明为一日的起点,称为人统;商正建丑,以十二月为岁首,以鸡鸣为一日的开始,称为地统;周正建子,以十一月为岁首,以半夜为一日的开端,称为天统。三代正朔的不同称之为三正。“其谓统三正者,曰:正者、正也,统致其气,万物皆应而正,统正,其余皆正,凡岁之要,在正月也,法正之道,正本而末应,正内而外应,动作举措,靡不变化随从,可谓法正也。” 三正是三统说最重要的内容,董仲舒意义上的“三统”,是夏、商、周三代正朔的合称。三正不同,物象的颜色也各异。夏崇尚黑色,商崇尚白色,周崇尚赤色。三统也即是黑白赤三个统的代称。
董仲舒“三统说”代替了五德终始说,用“三统”取代“五德”,用“忠、敬、文”取代了“土、木、金、火、水”。董仲舒在《举贤良对策》中指出:“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继之捄,当用此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损益也。由是观之,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 据董仲舒的“三统说”,历史的变易发展是从黑统开始,经过白统,再到赤统,从而再由黑统开始一个新的循环,而且后者并不是战胜或消灭前者,而是“救弊之政也”。此外,董仲舒认为:“三代改正,必以三统天下,曰:三统、五端,化四方之本也。天始废、始施,地必待中,是故三代必居中国”;“三统之变,近夷、遐方无有,生煞者独中国。”由此也可以看出其“夷夏之辨”的思想。
“三统说”作为董仲舒的历史观,强调历史的继承性,是一种循环论历史观,与改制说是联系在一起的。董仲舒的“三统说”丰富与发展了春秋公羊学的理论,是对后来春秋公羊学发展最有影响的学说。冯友兰认为,董仲舒的三统说“在哲学史上不失为一有系统的历史哲学” 。该说作为反对家天下的思想武器,保留了先秦儒学反对一姓专制的进步思想,并以经学权威的形式规劝、制约着那些为所欲为的统治者。
三、大一统说
“大一统说”是董仲舒所建立汉代新儒学的核心内容。他提倡的“大一统”内容包括政治统一、思想统一和民族统一。早在《春秋》公羊学中就有“大一统”的主张,“大一统”这个概念也首见于此。《春秋》开篇即说:“隐公元年,春,王正月。”《公羊传》则说:“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王者孰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 董仲舒在学习研究了这些论说之后认为:“《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 他在吸收春秋时期诸学者思想的基础上,首次将其解释为政治、思想和民族的统一,提出了意义深远的“大一统论”,并很快就得到了汉武帝的赞赏和认同,成为了汉代官方的正统学说。
董仲舒推崇君权至上,其大一统的思想是以维护皇权为目的的。他说:“《春秋》变一谓之元,元犹原也,其义以随天地终始也。”“天之常道,相反之物也,不得两起,故谓之一。一而不二者,天之行也。” 认为人类社会应该是国家统一、政治统一,反对诸侯割据,维护皇权政治,加强中央集权。董仲舒认为要真正实现大一统的局面,即实现政治统一,就必须实现思想统一。因此,他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观点。他在向汉武帝的对策中说:“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 即要求废止不合于六艺、孔子之道的学说,而其大一统的提议,亦为汉武帝所接纳。从此,历代统治者利用儒学加强思想统治,思想界百家争鸣的局面因此结束。虽然思想统一对学术思想的自由发展造成了消极影响,但董仲舒实际融合各家各派的主张,最后形成了一套综合性的思想体系,也保存了诸子百家中合理的理论素材和有价值的思想。儒家思想统治地位的确立,亦使得学说上的统一成为一种必然,对于促进社会稳定、国家统一、民族凝聚力增强以及中华民族共同心理的形成都具有积极作用。
四、三纲五常说
董仲舒根据先秦儒家等伦理纲常和道德思想,如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以及孟子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等思想,还结合《韩非子?忠孝篇》所论“臣之所闻曰‘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明王贤臣而弗易也’”以及阴阳家“阳尊阴卑”等理论,在《春秋繁露》中提出并全面阐发了“三纲五常”这一维护传统等级制度的学说。
董仲舒认为:“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皆取诸阴阳之道。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是故臣兼功于君,子兼功于父,妻兼功于夫,阴兼功于阳,地兼功于天。……天为君而覆露之,地为臣为持载之;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春为父而生之,夏为子而养之,秋为死而棺之,冬为痛而丧之。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 由此提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理论。他认为:“《春秋》之义,臣有恶,擅名美。故忠臣不显谏,欲其由君出也。《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乃尔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此为人臣之法也。古之良大夫,其事君皆若是。” “丈夫虽贱皆为阳,妇人虽贵皆为阴。”明确要求为臣要绝对服从于君,为子要绝对服从于父,为妻要绝对服从于夫。董仲舒赋予了“三纲”至高无上的权威,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绝不能改变的,应当恪守不渝,不得违抗。在“三纲”理论中,君为臣纲是核心,“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都是给“君为臣纲”服务的,谈论父权和夫权,都是为了君权,为了满足封建统治的需求和利益。
董仲舒还将“三纲”与“五常”联系在一起。“五常”是其在孔孟宣扬的仁、义、礼、智基础上,加上“信”而形成的。他在向汉武帝提出的对策中说:“夫仁、谊、礼、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饬也;五者修饬,故受天之祐,而享鬼神之灵,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也。” 统治者只有用此“五常”教化百姓,才能得到天和鬼神的保佑,才能使得恩德泽及四方与苍生。董仲舒所论“五常”也是指人所应具有的“五德”:“仁”是指爱人、忠孝等;“义”是自我约束;“礼”是指封建等级制度和礼仪、规范;“智”是指能够分别是非;“信”是诚实守信。“五常”是天的意志的体现,是用来配合和调理“三纲”关系的五条永恒不变的道德规范,也是用来调整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等人际关系的行为准则。
董仲舒基于大一统思想所提出的“三纲五常”,合称“纲常名教”,简称“纲常”,其目的是要把一切合理化和秩序化。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人的精神发展,但其内容中的合理成分,尤其是“仁、义、礼、智、信”这五种道德,也的确是人们应当恪守的伦理原则和道德观念。这对加强皇朝专制统治,维护社会统治秩序,颇具深远影响。
五、天人感应与君权神授说
董仲舒继承先秦儒、墨学派所宣扬的有关“天”的思想,又充分利用了神秘的阴阳五行学说和天文、物候等自然科学知识,对天人关系作了进一步论说,构造起一套“天人感应”的神学思想体系。所谓“天人感应”,是说“天”是有意志的,能干预人事,还可以对人的行为作出反应,而人的行为也能感应到天。天和人可以相互影响,相互感应。“天人感应”成为其哲学思想核心,适应了当时皇权统治的需要。
天、地、人都是万物生成的根本,是缺一不可的。董仲舒说:“天地人,万物之本也。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养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礼乐。三者相为手足,合以成体,不可一无也。” 他认为“天者,百神之大君也”,天是有意志的、至高无上的,人受命于天,天安排和支配人的一切活动。他说:“人之受命于天也,取仁于天而仁也。”“人受命于天,有善善恶恶之性,可养而不可改,可豫而不可去,若形体之可肥臞,而不可得革也。”因此,人必须遵循天道,人君也不例外。“《春秋》之法,以人随君,以君随天。曰:缘民臣之心,不可一日无君,一日不可无君,而犹三年称子者,为君心之未当立也,此非以人随君耶!孝子之心,三年不当,三年不当而逾年即位者,与天数俱终始也,此非以君随天邪!” 他还在《天人三策》中作了具体阐述:“臣闻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无所殊,建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阴阳寒暑以成之。故圣人法天道,亦溥爱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导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德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刑者君之所以罚也。由此言之,天人之征,古今之道也。” 也就是说,天是有目的、有意志的,人君必须要实行德政和仁政,否则是会受到天的赏罚的。
在天人感应中,虽然天支配着人,但人的地位和作用同样不能忽视。董仲舒说:“天、地、阴、阳、木、火、土、金、水九,与人而十者,天之数毕也。故数者至十而止,书者以十为终,皆取之此。圣人何其贵者?起于天,至于人而毕。毕之外谓之物,物者投所贵之端,而不在其中。以此见人之超然万物之上,而最为天下贵也。人,下长万物,上参天地。” 由此他认为:人能超然于万物之上,因而是天下最为贵的。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还说:“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谊,会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 认为人有爱有道德,能使用万物,所以人“贵于物”。同时,人也影响着天,对天发挥着损益的作用。他说:“天长之而人伤之者,其长损;天短之而人养之者,其短益。夫损益者皆人,人其天之继欤?出其质而人弗继,岂独立哉?” 由此也说明,董仲舒已经认识到人积极的能动性,这是其天人感应思想中具有积极意义的一方面。
董仲舒认为,君主介于天和人之间,是沟通上天和人民的使者,“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天授意君主统治人间,君主受命于天,因此要顺从于天的旨意,即“王者承天意以从事”,而民众服从天意就要服从于君主。董仲舒强调,天子是受命于天的,君主的权力也是神授予的。他说:“传曰:‘惟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又说:“臣闻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归之,若归父母,故天瑞应诚而至。《书》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覆于王屋,流为乌。’此盖受命之符也。” 因此,天子应当法天,服从天的意志。“《春秋》之法,以人随君,以君随天。”天下的臣民应当归顺君主,服从君主的意志,这样才能顺从天的旨意。
董仲舒的君权神授不仅为君主争到了权力,还通过此理论约束君权。他说:“然则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终阳以成岁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德教而不任刑。” 借天意警告君主要实行德政而不可任用刑罚。因此,“君权神授”的目的在于维护统治者的绝对权威;但另一面,又以“天”的名义对君主权力进行约束,使其不敢肆意妄为。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说和君权神授说,有着十分丰富的内涵。他承认“天”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也承认人的价值。只是他过分强调民众要服从于君主和天的旨意,论证传统伦理纲常的合理性与神圣性,归根结底是为维护皇朝统治服务的。
六、正名论与性三品说
董仲舒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正名”思想,并把正名神学化。他认为最能反映事物本质的东西就是事物的“名号”,因此只有先考察事物的“名”,才能进一步去判别其是非。他在《春秋繁露·深察名号》中说,“深察名号”是“治天下之端,在审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号。名者,大理之首章也。寻其首章之意,以窥其中之事,则是非可知,逆顺自著,其几通于天地矣。” 名是为了分别物类的:“名者,所以别物也。亲者重,疏者轻;尊者文,卑者质;近者详,远者略。文辞不隐情,明情不遗文,人心从之而不逆,古今通贯而不乱,名之义也。男女犹道也。人生别言礼义,名号之由人事起也……万物载名而生,圣人因其象以命之。然而可易也,皆有义从也。故正名以明义也。” 只有正“名”,才能区分亲疏、尊卑和远近。既然要“深察名号”,那么什么是“名”“号”?又是怎么形成的?他认为:“名号之正,取之天地,天地为名号之大义也。古人圣人,而效天地谓之号,鸣而施命谓之名。名之为言鸣与命也,号之为言而效也。而效天地者为号,鸣而命者为名。名号异声而同本,皆鸣号而达天意者也……名众于号,号其大全。名也者,名其别离分散也。号凡而略,名详而目。目者,遍辨其事也;凡者,独举其大也。” 古人圣人“取之天地”为万物命名号,传达了天意,而不仅仅是对“物”的反映。
董仲舒的正名论,主要是说是否符合天意,也就是看其是否合于儒家的纲常伦理,其中不无主观臆想的成分,也缺乏合理的客观依据,但他对名、号概念所作出的划分,却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此外,董仲舒还把名分与天意联系起来,给“名”蒙上了一层神学色彩,使其具有神秘化的特点,这是为皇朝政治伦理服务的,是为了维护皇朝统治的根本利益,从而也成为我国古代名教思想的理论基础,在中国古代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作用。
董仲舒继承和发展了先秦儒家的人性论,还进一步提出了“性三品”说。董仲舒认为:“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谓情,情非度制不节。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 他还在《春秋繁露·深察名号》篇中说:“天生民性,有善质而未能善,于是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于天,而退受成性之教于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为任者也。”而在《春秋繁露·实性》篇中又说:“圣人之性,不可以名性;斗筲之性,又不可以名性。名性者,中民之性”,把人分为圣人、斗筲之人和中民三类。按照董仲舒的理解,具有“圣人之性”的人天生就富有善性,不用进行教化就可以从善,这类人是极少的;具有“斗筲之性”的人,天生就性恶,即使对其进行教化也不能使其转化为善,这类人也是不多的;具有“中民之性”的人是可善可恶,“有善质而未能为善”的,只有经过教化后才能向善,这种人占大多数。
在这种认识的基础上,董仲舒继承和发展了孟子的性善论和荀子的性恶论,提出了性三品学说,避免了孟子、荀子人性学说的单一和极端化,说明了教化的必要性,即人性善是教育的结果,为百姓接受君主教化提供了说辞,也从人性论上为君主的专制统治和封建等级制度提供了理论根据,奠定了中国人性论的核心观念。
七、阴阳灾异说
董仲舒是历史上大谈阴阳灾异说的第一人。《汉书·五行志》记曰:“汉兴,承秦灭学之后,景、武之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阴阳,为儒者宗。”《汉书·董仲舒传》也说:“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以错行。”他在《天人三策》和《春秋繁露》中详细阐释了灾异说理论,讨论分析了灾异在政治、社会中的作用及影响。刘向、刘歆、夏侯胜、京房等经学大师都受其影响而谈论灾异,西汉末年谶纬的流行也与其不无关系。
董仲舒把阴阳与自然现象的变化、社会人事结合在了一起。《春秋繁露·基义》篇说:“凡物必有合……阴者阳之合,妻者夫之合,子者父之合,臣者君之合。”他还说:“天之志,常置阴空处,稍取之以为助。故刑者,德之辅;阴者,阳之助也。阳者,岁之主也,天下之昆虫随阳而出入,天下之草木随阳而生落,天下之三王随阳而改正,天下之尊卑随阳而序位。幼者居阳之所少,老者居阳之所老,贵者居阳之所盛,贱者居阳之所衰。藏者,言其不得当阳。不当阳者臣子是也,当阳者君父是也。故人主南面,以阳为位也。阳贵而阴贱,天之制也。” 认为阳在其中占主要地位,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灾异到底为何?为此董仲舒进行了详尽的论证。他说:“天地之物有不常之变者,谓之异,小者谓之灾。灾常先至而异乃随之。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诗》云:‘畏天之戚。’殆此谓也。” 他在《贤良对策》中还向汉武帝论述了灾异兴起的原因,说:“淫佚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残贼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盭而妖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 他还详细阐释了灾异出现的情况和表现,说:“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并见。五帝三王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谗贼妒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衔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蜇,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故天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时,嘉禾兴,凤凰麒麟游于郊。” 董仲舒把灾异和政治联系在一起,政治的好坏能够使得天显示出祥瑞或灾害,从而劝诫和谴告君王。他认为“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国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灾害以谴告之;谴告之而不知变,乃见怪异以惊骇之;惊骇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见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 “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 灾异是天根据帝王的行为所作出的应答,以示警戒和谴告。如果人君违反天意,政治出现过失,天就发生一些灾害,以示警告和惩罚;如果君主不知道反省、改正错误,天便又会显现出各种怪异现象来恐吓他;如果君主还是无动于衷、不知悔改,天便会降下灾难,使其遭到亡国之祸。
董仲舒的阴阳灾异说虽然貌似荒诞,但却是其思想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仅是为封建统治服务的,还借天的名义抑制专制王权。董仲舒强调灾异是对君主行为的反映,用灾异来警示和谴责统治者,让君主产生恐畏的心理,从而时刻注意自己的施政行为,防微杜渐,改过向善,实行德政,而不能肆意妄为,违反“天意”,这在防止君主滥用权力方面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
总之,董仲舒的思想以《公羊春秋》为根据,广泛汲取法家、阴阳家、道家、名家等理论营养,并将周代以来的阴阳理论、宗教天道观、五行学说等神秘主义思想结合起来,对儒家传统思想进行了新的理论概括、改造整合,构建起一个全新的思想体系。他所提出的“大一统”“天人感应”与君权神授、“三纲五常”“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性三品”“三统说”、正名论、阴阳灾异等思想,为系统解决当时社会所面临的政治、经济、社会、哲学等社会问题,做出了贡献。他的思想虽难免糟粕,但作为汉代官方统治哲学和核心政治思想,也为后世皇朝统治提供了理论基础,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
董仲舒生于德州,长于德州,讲学于德州。清康熙十二年(1673),由金祖彭、程先贞等修纂的《德州志》第八卷所记载的历史上第一名大儒就是董仲舒。汉景帝时董仲舒为博士,因在德州讲过学,德州人为纪念他,为此特建“董子读书台”。据《德州志》卷一《古迹》载:“董子读书台在州学内,明正统间知州韦景元修学于东庑下,掘得石碑,刻曰‘董子读书台’,询其故址复焉。”董子读书台就是董仲舒早年读书的地方。乾隆皇帝南巡经过德州时,曾题诗一首歌咏“董子读书台”曰:“天人三策对贤良,已见春秋大义彰。那更高台演繁露,转思董子失之详。” 德州还建有董子祠,旧址在州治之北。明代杨士奇曾作《董子祠记》,其中写道:“广川,今德州,余尝过之访仲舒故迹,无复存者,顾时吏兹土者,无可与语,而德州之人,亦不复知有仲舒,独江都尚能致敬者,由士英也。” 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董子祠移到德州西门外的醇儒书院,同一年,德州知州马明瑞将董子读书台、董子祠一并重修。清康熙年间,山东督粮道朱廷桢又重修了醇儒书院,因其在柳湖岸边,所以又名柳湖书院。乾隆三十一年(1766),醇儒书院又改名繁露台(源于《春秋繁露》而得名)。
董仲舒博览群书,学识渊博,著述甚多,惜大多亡佚不传。《汉书·董仲舒传》载“仲舒所著,皆明经术之意,及上疏条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说《春秋》事得失,《闻举》《玉杯》《著露》《清明》《竹林》之属,复数十篇,十余万言,皆传于后世”。《汉书·艺文志》亦载“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和“董仲舒百二十三篇”。其他则有《汉书·董仲舒传》所载其《天人三策》《汉书·食货志》所载其上书、《五行志》所载其“庙殿火灾对”及论灾异文、《匈奴传》录其论御匈奴等。《后汉书·应勘传》还记其“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今所传世者主要有《春秋繁露》与《举贤良对策》,其他遗篇有清人黄奭所辑《董仲舒公羊决狱》入《汉学堂丛书》,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辑其文2卷,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辑录其《春秋决事》以及后人所编《董子文集》等,皆可作为评价董仲舒所创新儒学体系的基本史料。
(崔靖娟 张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