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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奭(生卒年不详),文献中又记作驺奭、邹赫,齐国人,其生活时代稍晚于邹衍。邹衍常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尽言天事” ,邹奭继承和发挥了邹衍这种“迂大而闳辩”的学说,“亦颇采邹衍之术以纪文”,因此“齐人美之,颂曰‘谈天邹’” 。邹奭不仅继承了邹衍的学说,还注重对字词的雕琢与修饰,文章辞藻华丽,“若雕镂龙纹” ,因此又被称为“雕龙奭”,系战国晚期著名学者。
文献中有关邹奭的记述材料很少,因此其生平经历以及主要思想皆已不可详考。司马迁曾列举了不少著名的稷下先生,邹奭便是其中最后一位。司马迁之所以把邹奭排名最末,盖因邹奭在稷下学宫中辈分较低,主要活动于末代君主齐王建时期之故。不可否认的是,邹奭为颇为知名的稷下先生之一,是战国后期继邹衍之后阴阳五行学派的又一位重要代表,与邹忌、邹衍合称齐国“三邹子”。邹忌早于邹衍与邹奭,曾经侍奉田齐桓公、齐威王、齐宣王等多位齐国君主。威王时期广纳贤才,邹忌便“以鼓琴干威王”,由此受到威王的重用,被任命为相国,封为成侯,把持国政,主持变法。邹忌在政治方面的改革措施尤为突出,他“讽齐王纳谏”,广开言路,奖励敢于进谏的臣民;重视人才,“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又修订法律,“督奸吏”,赏罚分明。经过变法,齐国大治,出现了政治清明、国力强盛的局面,声威大震。与此同时,韩国申不害也在积极变法,却并没有取得像齐国那样的巨大成功。史载:“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 诸侯国纷纷来朝齐,与相国邹忌采取的改革措施关系甚密。又由于邹忌容貌俊伟、德行高尚,在齐国名望颇高,被尊称为“邹忌子”,成为齐国“三邹子”之一。战国晚期的邹奭凭借其学术思想之影响力,在齐国及其他诸侯国受人称道,因此与邹忌齐名。
邹奭“颇采邹衍之术以纪文”,其主要学术观点多来自邹衍,并继承了邹衍的核心思想,与邹衍的思想大体一致。两者最大不同之处在于邹奭更重语言雕饰,在阴阳五行学说的传播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对阴阳五行学说的进一步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邹奭的主要学术观点可以从邹衍的思想中略知一二。邹衍对西周时期的阴阳五行概念进行总结与改造,创立了阴阳五行学派,首创五德终始之说,影响极为深远。邹衍的主要学术思想包括“五德终始说”与“九大州说”,“五德终始说”是其学说的主干与核心,这也是邹奭主要继承和发展的。西周时期已经形成的阴阳五行概念,春秋时期得到了进一步发展,邹衍最终将之发展成为一种学说。邹衍认为,世界是由土、木、金、火、水五种物质构成的,决定着世界的发展,此即五行。五行不仅相生,而且相克。土生木、木生金、金生火、火生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自然界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以至无穷。相生相克的顺序是既定的,所有物质皆需受到约束,并且相互促进。五行轮流主运,但没有任何一个处于永恒的主导地位。五行被赋予道德属性便是五德(五行之德),邹衍将五行生克的原理运用于社会演变之中,对王朝更替、历史兴衰作出了解释,即“五德终始说”。他认为每一个朝代都代表了不同的“德”,轮到此“德”主运便代表着这一王朝的兴盛,但是此“德”不会永久,终会再由其相克之“德”主运,循环往复。“五德从所不胜,虞土,夏木,殷金,周火。” 虞舜主土德,夏主木德,殷商主金德,周主火德,土生木、金生火,木克土、火克金,因此夏代虞兴,周代殷盛。后德由前德所生,前德为后德所克,五德转移,朝代更替。
邹衍的学说很有可能受到了《尚书》以及《周易》的影响,将天人感应运用于“五德终始说”之中,“五德终始说”借助会给人以警告的具有神秘气息的“天”,打通了天与人之间的界限。据《史记》记载:“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 王朝兴替遵循着五德终始的规律,在王朝兴替之时,会出现“符应”,根据新旧王朝变换不同的天象以警告世人。某一德取得主导之后,都需要“治各有宜”,遵循与每一德相应的制度。这种制度极为复杂,秦朝即是依照邹衍“五德终始说”制定礼仪制度的。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更名河曰德水,以为水德之始,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毋仁恩和义,然后合五德之数。”由于秦始皇认为秦朝为水德,因此改年始、色尚黑、数用六等都与水德相应,并且严密防范克水德之土德。“治各有宜”是“五德终始说”的核心理论,也是新王朝建立之后,皆改正朔、易服色之原因所在。
邹奭吸收了邹衍等人的思想并进行了雕饰与发挥,进一步传播了阴阳五行学说。邹奭的著作已经全部佚失。不过,像《管子》中的《四时》《五行》等篇章有可能为邹衍及其后学的著作,也就很有可能为邹奭佚失的著作。例如《吕氏春秋》中的一篇有关五德终始说的文章,一般认为是邹衍著作的佚文。此篇属邹衍开创的阴阳五行学派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从语言雕琢程度上来看,很有可能为邹奭佚文:凡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
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蚓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
及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
及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
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
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水气至而不知,数备,将徙于土。
此篇文章讨论了五德转移、符应等“五德终始说”的核心观点,文字整齐、阐述周密、语言考究,将之归为“雕龙奭”的佚文似应更合适。据《史记》记载:“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之文具难施……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 邹衍的学说多是大而空的论辩,邹奭的文章完整周备却难以施行。因此,邹衍高谈阔论、邹奭精雕细琢的名声便在齐国传开了。邹奭善于对文章进行精雕细琢的行文特点影响了大批学者。南北朝时期文学理论与评论家刘勰所著《文心雕龙》,以理论完备、体系严密、论证精细著称,被章学诚在《文史通义·诗话篇》中评价为“体大而虑周”的专著。《文心雕龙》书名中的“雕龙”二字便出自“雕龙奭”之典故,用以表明作者对文章进行了精心的雕琢与打磨,可见邹奭的文章若雕镂龙纹广为后世所知,且影响深远。
司马迁曾读过邹奭的文章,并对其作出了“文具难施”的评价,意即邹奭的文章虽雕饰得很好,却难以施行。《汉书·艺文志》著录《邹奭子》12篇,但从此之后不再见史籍著录,疑自三国以后《邹奭子》便已佚失不传了 。邹奭不仅继承并且丰富了邹衍的学说,并且对文章加以雕琢,使邹衍迂大而闳辩的文章更容易传播,不仅对阴阳五形学说的繁荣与发展做出了贡献,而且还对中国古代礼仪制度、政治制度甚至思维方式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被后学继承和发扬光大的阴阳五行学说与儒家、道家、法家共同主导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走向。
(蒲朝府 张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