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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宝贵(1837—1894),山东费县人,字冠廷,回族。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左宝贵督师赴朝鲜平壤,在大同江畔平壤玄武门外牡丹台地区与日军浴血奋战,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悲壮的赞歌。
一、出身清贫
左宝贵,原籍山东齐河县左三里村。祖父左风友,系武人出身。当时,左家是家境殷实的小康之家。乾隆四十六年(1781),齐河县黄河决口,洪水漫溢,沿岸房屋倒塌,千里沃野顿成水乡泽国。大水过后,又发生虫灾,蔽日的飞蝗落到地里即刻将庄稼吞噬成一片光杆 。那年,齐河县颗粒不收,祖父左风友只得携全家背井离乡,漂泊流亡。好在祖父精通武艺,其间或走江湖以卖武为生,还能勉强糊口。然而,由人人敬羡、乡里闻名的武举人,沦落为浪迹江湖的乞讨者,其内心的失落、愧疚、煎熬,自是苦不堪言。辗转数年后,左风友带领全家在山东费县地方村(今临沂平邑地方镇)定居下来,总算为子孙们谋得一块安生之处,然而左家家道中衰了。
左宝贵的父亲叫左士荣,以佃耕地主土地为生。其叔残废,一生未娶,以修鞋糊口。左宝贵出生在一个穷苦家庭,母亲杨氏生下左宝贵时连一块尿布都没有,只好将他放在一只木盒里,所以起乳名“左盒儿”。左宝贵兄弟3人,宝贵居长,二弟宝贤,三弟宝清。左宝贵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正值列强入侵时期,清王朝由兴盛转入衰败,社会动荡不安,左氏一家在艰难与困苦中勉强维持生计。正是幼年时悲惨的经历,练就了他强壮的身躯和坚强的意志,陶冶了他勇敢、剽悍的性格。
左宝贵聪明好学,幼年即跟随祖父习练回回武功,加之受武术之乡的熏陶和影响,他精通多家拳种及刀、枪、剑、戟,可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由于家境清贫,左宝贵仅读过两年私塾,稍长后他即自读兵书,研习兵法,少年时期就已经武艺娴熟,深谙兵法了。据《沈阳县志》记载:“左宝贵……性勇敢,多大略,幼时与里中群儿戏,折树竿运石,筑为营垒,分两队,已则建大将,旗鼓号令之,坐作进退则暗合兵法,观者异之……”这说明,左宝贵幼年已颇有军事头脑,常布兵列阵,井井有方。这些,为他日后执掌兵权,指挥千军万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咸丰六年(1856),左宝贵父母相继患病辞世,青少年时代的左宝贵,无所依靠,生活毫无着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兄弟三人只好跟随叔父修补鞋靴。当年,左宝贵携带二弟宝贤、三帝宝清流浪到南京,在清军营外摆摊修鞋,聊以糊口。一次,在清兵不付修鞋钱的争执中,左宝贵不堪忍受清兵欺负,略施拳脚即将清兵踩在脚下。此举被清营一管带看中,重其高超武艺,遂说服左宝贵入伍以施展武艺为清廷效力。左宝贵始投效“江南军营”,开始其戎马生涯,实现了人生旅途的一个关键转折。
二、治军有方
左宝贵入伍后,深感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在随军征战中,由于足智多谋,刚勇剽悍,逐渐受到赏识。“咸丰初,隶江南军,尝令当前敌,阵即接,旗兵中炮殪。宝贵执其帜,冲锋入,大捷,由是知名” 。咸丰八年(1858),左宝贵随张国梁部参加进攻安徽乌江太平军的战斗。咸丰十年(1860年)七月,受江苏巡抚薛焕之命,左宝贵以把总身份回江北招募兵勇,后带招募的劲勇驻上海宝山。十月,奉命追击自上海外围撤出的太平军李秀成部,受“五品顶戴”。十一月毙太平军一将领,被提拔为千总,隶属江南督标,尽先补用。同治元年(1862),因固守宝山有功,晋都司。次年,奉命驰援并解安徽蒙城之围,俘获青州团练苗沛霖,升为游击。
同治三年(1864),清军攻破太平天国的天京后,左宝贵以游击名留驻山东尽先补用。太平天国失败后,北方捻军的势力成为清政府的最大威胁。同治四年(1865),左宝贵调补驻守固关,随后又奉调随从钦差大臣蒙古军将领僧格林沁镇压捻军,转战鲁南、苏北一带。战斗中,二弟宝贤战死,左宝贵亦受重伤。
同治六年(1867),左宝贵管带河间练军,在山东齐河等地驻防。同治七年(1868),因“剿捻”有功,任天津镇标游击。是年八月,北方捻军失败,左宝贵因功晋升参将,赏加副将衔 。同治十年(1871),左宝贵管带古北口练军马队兵营,六月调补广平营游击。可见,左宝贵勇于战斗,屡建战功,叠次提升。此间,关外广大农民不堪清政府征税、征丁暴政,继捻军之后又发动了起义,起义军活跃于盛京周围。清政府调精锐部队镇压,左宝贵带兵随刑部尚书崇实先后扑灭了蒙古宾图王旗沙坨子、波波屯、法库门及哈力套等地的起义。同治十一年(1872),奉都统崇实令赴热河朝阳剿办“马贼”,宝贵生俘一敖什布、吴振英等29人,斩周振升于苏家店。事平后,以副将尽先补用,并赏加总兵衔。这个时期,左宝贵在征剿匪盗及叛乱中,并不专靠武力,妄加杀戮,而是在周密调查的基础上,运用清剿和安抚并施的方针,“擒其巨魁,散其胁从”,出现了胁从者数千名罗拜左宝贵马前认罪的场面,有不少人成为左宝贵所率“贵”字营清军的一员。
光绪元年(1875),刑部尚书崇实巡视盛京、吉林两省,左宝贵率部随行,因功诏以总兵简放,赐铿色巴图鲁勇号,驻防奉天。后又经崇实奏报朝廷,将左宝贵报军机处记名,遇有提督、总兵空缺,即请旨简故。同年,左宝贵镇压了金丹教起义,战斗中三弟宝清于法库门阵亡。光绪十五年(1889),清廷任命左宝贵补授广东高州镇总兵,仍留奉天统领练军。光绪十七年(1891),热河东部又出现了反洋教、反封建压迫的金丹教起义,声势浩大,聚众几万人,烧毁洋教堂,抗拒官兵。清廷大为震惊,急调奉、直、热三地驻军剿灭。左宝贵率奉军三营兵力西征,两昼夜转战七百余里,在朝阳东北桃花吐、老崖沟、大庙等地击溃了金丹教起义军,随之连续北追,在黑城子、开太庙、宝各图等地与起义军展开激战并获全胜。左宝贵因此得到了清廷赏穿黄马褂、头品顶戴等殊荣,清廷还赠其为“建威将军”。由于在屡次镇压起义军的战斗中,左宝贵谋勇兼备、忠心尽职,因此清政府对他十分器重。光绪二十年(1894),左宝贵又被赏戴双眼花翎,成为清朝显赫的大员。
左宝贵在东北统兵几十载,被誉为“关外一日不可少之大员” 。他每战“躬先陷阵”“身先士卒”,朝廷视他为卓越的军事干才。
左宝贵善于带兵,严格治军,所以他的军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沈阳城西塔附近设有军教场,用来训练步兵、骑兵。他经常亲自到教场巡察指导,有时还亲自教授士兵拳术、棍棒等武技,并且每年还要举行阵战演习。左宝贵能与士兵同甘共苦。每临敌,辄衣士卒衣,身先犯阵。部下有受伤者,皆以私财豢其家属 。他对部队体贴关心,加之有功不吝,罪不罚私刑,故深得军心,所属官兵皆愿为其效力。
左宝贵恪尽职守,军纪严明,常“教兵以民为亲”,深受民众称颂。他给部队规定:士兵平时不准离开军营去酗酒闹事;军官有为非作歹伤害民众者,不论官职大小,出身贵贱,一律严惩不贷。在左宝贵所辖军中,有位营官自恃系清皇族宗室,公然霸占民女,左宝贵查知后,便将营官抓来亲自审问。这个营官竟大叫:“事实全有,霸女属实,看你左回子胆敢摘掉我大清满官的黄带子?” 左宝贵冒着丢官罢职的风险,下令将此人推出斩首。自此,左宝贵扬名奉天。事后,他摘掉顶戴花翎,脱下官服,步行至盛京将军府请罪。崇厚慑于他刚直不阿,一身正气,声望显赫,不仅未治其罪,而且上奏朝廷,称赞左宝贵营务严肃,谋勇兼全。北洋大臣李鸿章也称赞其:“勤劳忠实,骁勇耐劳,晓畅兵事,勇谋兼优。” 此后,左宝贵的军纪更趋严明,声威大震。
三、心系百姓
左宝贵出身贫寒,深知社会底层人民的困苦。他面带和气,经常微服出访,谈吐毫无官腔,普通百姓都愿意和他促膝谈心。
治军之外,左宝贵还兴办慈善事业。例如,他办起“施粥厂”,为无家可归者施粥,规定夏秋两季每天施粥100人,春冬两季每天500人,被百姓称为“左善人”;建“栖良院”,招留不甘屈辱的妓女落脚谋生,让其学一技之长,帮助她们从事工艺劳动或择婿婚配,妓院不得干涉;主持成立“牛痘局”,每年春秋为儿童引种牛痘预防天花;设立“育婴堂”,收养孤儿和弃婴。
左宝贵热心于教育。据《费县志》载,左宝贵“讲武之余,每欲振兴学校。于营口海神庙、沈阳练军公所、南北寺立大小义学数处,筹薪水,给膏火。公事退间,辄轻裘缓带,亲至学中考其课程,循循然有儒士风”。加之他行善于民,打击豪强,严惩贪官,为民做主,在民间遂有“左青天”之誉称。在奉天驻军期间,县治四周桥梁、道路亦多为他捐银修筑。每逢水灾,则亲自督率部下救饥拯弱,倡赈助捐。光绪十四年(1888)夏,奉天一带大雨倾盆,浑河涨水决口,洪水涌入城内,许多市民房屋被淹,左宝贵立即派军队抢救落水的人和财物,并成立了收容所安置灾民。水撤后又命令士兵帮助灾民修建房屋,加固河堤。光绪十九年(1893)春,又组织募捐,在浑河渡口修建了一座大桥,取名“德胜桥”。
左宝贵是回民,对信奉伊斯兰教的回族群众更为关心。凡是他到过的地方,只要有清真寺,他都去礼拜。在奉天二十多年,他经常到回族群众中去问寒问暖,并慷慨解囊,资助清真寺修缮和教务活动。光绪二十年的《左军门捐资重修清真寺碑记》曰:“从来天下事非诚好焉不欲为,非有力焉亦决不能为。当今之世,诚于好义而力足有为者,其惟吾左冠廷军门乎?”又曰:“惟其为人也,贵不忘卒,富而好施。”同治年间,左宝贵驻防涿州时,募捐百金,为地方村清真寺修建水房,并置寺田数亩。后又为该寺募化200金,由寺内阿訇和杨建勋带回,修缮寺中大门。后军中差官左大峰路过此地,发现该寺“尚欠齐备”,左宝贵即捐银400两,修葺南北讲堂,又以余资“置田十数亩”。另外,山东费县、江苏淮阴、天津、南京等地清真寺,也都有他送的匾额。
他在奉天组建的“贵”字营,士兵多为回族人,为尊重伊斯兰教义、尊重回民风俗习惯,在军营中聘请随军阿訇,设清真灶。营务之余,常去小西关清真寺做礼拜,结交该寺主持人赵恒瑞阿訇为挚友,还接受其建议:“济贫行善,不分民族异同;除恶铲霸,不拘满蒙回汉”。
同治十一年(1872),辽宁省黑山县新立屯村,因春节踩高跷,回、汉发生矛盾。汉族大财主南烧锅,竟派人将清真寺烧毁,回族青年赵广恩气愤难忍,则一把火烧了南烧锅的“广和当”,自己竟毅然跳入火坑自焚,气氛一时达到白热化。南烧锅发“行帮龙签”,四处邀请武术高手,一昼夜请来满、汉、蒙族四十余人,扬言要血洗回回街。回民群众也四处请人相助,清真寺阿訇杨廷远派人策马狂奔到沈阳北清真寺告急求援。正在沈阳执行军务的左宝贵听到汇报以后,沉思良久,从所带“贵”字营中选汉族军校50人,连夜驰奔到新立屯村。人们知道左宝贵是回民,又握有兵权,猜想这下子一定会把南烧锅杀个鸡犬不留,为回民出气。但是,左宝贵来到出事地点,首先进行深入调查。他了解到,有人借机想把水搅浑,达到侵吞回民土地财产的目的;回民也有少数人企图利用左宝贵的威望,以达到其压倒对方的目的。
左宝贵亲临械斗现场,并视察了火灾后的清真寺和南烧锅的“广和当”。回民提出要给南烧锅颜色看看,为回民出口气。左宝贵对回民们说:新立屯地区是个民族混杂居住的地方,地靠阜新、库仑等蒙古族兄弟居地,南烧锅处人员复杂,靠武力只能压服一时,不是长久良策。这个地方如此繁华,是各兄弟民族世代和睦相处的结果。我虽然是回族人,见同胞兄弟挨欺辱比你们心里还难受,但不能意气用事啊。左宝贵昼夜不停召集当地各界头面人物和械斗双方主事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使各方心悦诚服。双方表示:从此握手言和,永不再犯,并把带头闹事的罪魁祸首交出来惩办。一场即将升级的血案平息,新立屯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左宝贵带头赞助纹银300两,经过7年筹资和施工,一座宏伟壮观的新立屯清真寺在清光绪八年(1882)竣工了。在落成典礼这天,左宝贵特意赶来祝贺,并且赠送一块亲手书写的“至大至能”金字大匾,使该寺成为一座维护民族团结的象征。
四、深谋远虑
左宝贵从军数十年,长期战争的实践及目睹中国边境危机,使他较早地认识到旧式清朝军队在抵御外国坚船利炮时之无能为力。为此,他积极参与兴办矿业,增加部队经费,改善武器装备,将采金收入用于购置当时先进的十三响毛瑟枪和速射炮,极大地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
左宝贵在“自偏裨而跻身镇将”的过程中,逐步从“华夏夷狄”的传统观念中跳脱出来,认为应从加强海防着眼,对朝鲜的战略地位给予高度的重视。他指出:“夫古者防唯在陆,今则防兼在海。通商以来,藩篱洞开,东北海以朝鲜为屏蔽,山东之登、莱、青三郡突出海外,与奉天之旅顺隔海相对,海面不及二百里,宜以重兵扼守,为畿辅之翼卫。……练海师者,诚能察将才置诸麾下,认真操练,将海疆万里固于金汤。” 他在所上《时事对策折》中阐明了对加强海防的基本观点,反映了他的远见卓识。
光绪二十年(1894),朝鲜全罗道爆发东学党起义,日本政府趁机进兵朝鲜,挑起了侵略朝鲜和对中国的甲午战争。左宝贵积极主张抗击日本侵略,加强边境各地防务。战争爆发前夕,李鸿章曾驰书左宝贵,信函中称:“倭人以重兵屯驻仁川、汉城,胁韩改政,迭经据约辩话,并邀英、俄各国出为理论,现尚相持不下;如竟不肯撤退,势必至于用兵,不得不预筹战备。韩之北境,接连奉省,近闻倭人于大同江、平壤一带,派人潜往测量绘图,意殊叵测。闻奉旨已派队往防东边,尚望就近侦探确情,随时示知。” 左宝贵收到李鸿章信之前,已“派员至汉城出探绘图,为进兵之计。并以朝鲜为中国门户,而奉省为扼要之区,所有海防江防宜俱加周密,事关大局,察请添军置炮,预备不虞” 。他对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已是了然在胸。他为了及时掌握日本军队的动态,亦派人过鸭绿江,到汉城绘图,为战争的爆发做了充分的战前准备。
五、壮烈殉国
朝鲜东学党起义爆发后,在朝鲜政府要求下,中国出兵协助镇压,此时日本也决定出兵朝鲜。后朝鲜政府改变了政策,由“全剿”转为“主抚”,问题已内部解决,要求中、日两国军队撤离。但是,日本军队根本不想离开,在蓄谋已久之后,于7月25日(以下月日改用公历)在丰岛袭击了中国运输船,打响了中日甲午战争的第一枪。
日军不宣而战,迫使中国政府不得不于8月1日宣布对日作战,并派援军入朝。左宝贵奉命率5000精锐东渡鸭绿江,奔赴朝鲜前线抗击日军,在平壤一带屡挫来犯之敌。但身为统帅的叶志超,既无指挥能力,又贪生怕死,牙山战败后北逃,遭到左宝贵等人的极力反对。左宝贵愤怒地说:“敌人悬军长驱,正宜出奇痛击,使只轮弗返,不敢觊觎中原。朝廷设机器,养军兵,每岁靡钱数十万,正为今日耳。若不战而退,何以对朝鲜而报国家哉?” 他慷慨陈词,恳望叶志超“同心合力,共济时艰”,自称“宝贵食君禄、尽君事,敌兵已到,只有与其决一死战,诸公免之,宝贵告辞” 。言罢,忿然回营做抵抗准备。而叶志超拒不采纳,竟提出一个“秋收后合力前进”的计划,李鸿章却认为“自系老成之见” ,致平壤清军陷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9月14日,左宝贵亲自率军出征,因兵力有限,装备落后而失败。14日晚间,正值战事紧张之际,“志超将冒围北归,宝贵不从。宝贵虑志超遁去,以亲兵守之” ,制止了叶志超弃城逃跑的可耻行为。9月15日凌晨,日军对平壤发起总攻,左宝贵率军防守的平壤北面牡丹台、玄武门一线,为全城的制高点,清军在这里筑有内外双重堡垒,日军早已注目于此,因而集中兵力攻击,战斗十分激烈。《甲午中日陆战史》记载了当时的激战情景:“四外如天崩地塌,满空似落雁飞蝗,日月无光,山川改色,鸟望烟而遁迹,兽闻响而潜踪,惨雾蒙蒙,愁云密密,互相混战,草木皆红。”正当玄武门战事紧张时,少数贪生怕死的清军将领见日军来势汹汹,主张弃城逃走。左宝贵怒骂:“若辈惜死可自去,此城为吾冢也!” 表达了与平壤共存亡的决心。左宝贵虽孤军无援,却无所畏惧,率部与敌人浴血奋战五昼夜,重创敌军,但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牡丹台清军阵地失守。左宝贵“知势已瓦解,志必死”,乃遵回族礼节,先期沐浴,身着“御赐衣冠……黄马褂,珊瑚冠”,“登陴督战”,“往来睥睨指挥” 。为其安全着想,部下劝他换掉翎顶和黄马褂,以免敌人注目。左宝贵却说:“吾服朝服欲士卒知我先,庶竟为之死也,敌人注目,吾何惧哉?” 他亲自上城指挥一门重炮向敌人猛烈轰击,营官杨建春见城上危险,欲挽他下城稍避,左宝贵拒绝后退半步。受左宝贵英勇精神鼓舞,所部将士军心大振,均拼死抵抗,打退敌军多次进攻,敌军相顾失色。随之,日军集中炮火轰击玄武门。敌军素闻左宝贵之名,曾以万金悬赏左之头颅。日军发现左宝贵在军中指挥,直接对其炮击。左宝贵肋下被击中,仍裹伤督战。不幸,又遭炮击倒地,“将士视之,已中腹矣”“时犹能食,下城始陨” 。左宝贵中炮后,遗体被营官杨建春抱起突围,但日军已入城,塞满街巷,杨建春亦死于乱军之中。
平壤之战是中日双方在朝鲜进行的一场大决战。从中日双方的兵力和形势来分析,清军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平壤城垣高厚,形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内粮食足够全军一月食用,武器弹药也不缺乏。而日军是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发动这场战役的,带有极大的冒险性。日军粮食匮乏,士兵只能喝稀粥,连师团长也仅能以小米饭果腹。日本史学家也承认,如果日军连续激战两天以上,弹药和粮食将同时无法补给,只有放弃围攻,实行退却。可是,战争的结果却是清军惨败。痛定思痛,清军平壤惨败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主将临阵溃逃与明哲自保。战斗中,城北牡丹台、玄武门虽失陷,但在城东南和城西的战场上,清军均击退日军进攻,胜负未定。如果主帅叶志超下决心拼死坚守,重新调集兵力从北门反击,不仅可以把日军赶出玄武门,而且夺回牡丹台和其他几个堡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叶志超此时已毫无斗志,在仓皇之中下令全军撤退。由于日军已探知清军要撤,便在沿途设伏。清军在撤退途中,既遭日军伏击,又自相践踏,情景极为悲惨。一夜之间,清军在逃跑路上被击毙者一千五百余人,被俘者683人,比整个平壤战役中死伤人数还要多。
左宝贵牺牲后,在国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光绪皇帝亲作《御制祭文》:“方当转战无前,大军云集;何意出师未捷,上将星沉?暗鸣之壮气不消,仓猝而雄躯遽殉。”表达了极度痛悼之情。同时,给予优厚抚恤,赠太子少保衔,谥“忠壮”,赏世袭骑都尉兼云骑尉,国史馆立传,表彰其事。当时有诗颂之:“见危受命,血战捐躯,生气凛然,临大节而不夺。” 爱国诗人黄遵宪亦在《悲平壤》中写道:“肉血腾飞飞血红,翠翎鹤顶城头堕,一将仓皇马革裹,天跳地踔哭声悲。”均表达了对这位爱国将领的崇敬和惋惜之情。
光绪二十三年(1897),山东巡抚李秉衡奉诏在左宝贵的故乡——沂州府费县地方村西二里筑起一座方形圆顶的衣冠冢,里面埋的是左宝贵生前穿过的靴子,因为左宝贵牺牲后,遗骸下落不明,手下部将冒着炮火,几番搜寻才觅得左宝贵的一领血衣和一只朝靴。该墓呈长方形,土质,圆顶。墓前排列有华表、石仪、墓坊、石狮及石碑等,现仅存华表、石狮。左宝贵的墓碑上镌刻清朝内阁大学士尚贤所撰的挽联:“经百战勇冠诸军,常开平天下奇男子;守孤城心拼一死,张睢阳古之伟丈夫。”“常开平”是明朝开国功臣开平王常遇春,张睢阳是唐朝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城的太守张巡。
(孙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