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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实(1182—1240),字武叔,山东长清人。曾因守长清城功绩显著,被授予金长清尉。金兴定二年(1218)任金长清令,后蒙古军入侵,严实率领部下顽强抵抗,多次将蒙古军击退,是蒙古时期著名的汉人世侯。
一、归附蒙古
严实幼年机警聪明,对书籍略有涉猎,志气豪放,胸怀抱负。他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相貌堂堂,仪表非凡,乐与人交游,乐善好施,故结交了众多忠肝义胆之士。成年之后,严实身居乡里,不事生产,穷困潦倒,抑郁不得志,屡以事入狱,亦多次被“少侠辈”拼死救出,才得以脱逃,转危为安。可见,严实具备坚实的群众基础。他真正崭露头角,则是在蒙古、金、宋争夺山东的过程之中。
金贞祐元年(1213)秋,成吉思汗、其子拖雷和大将木华黎率领蒙古军入侵山东境内,攻破恩州(今山东平原西)、济州(今山东济宁)、济南、泰安、滨州、棣州(今山东惠民)、益都(今山东青州)、淄州(今山东淄川)、潍州(今山东潍坊)、莱州、登州(今山东蓬莱)、沂州(今山东临沂)、密州(今山东诸城),直捣东海岸,烧杀抢掠,俘虏大量人口,满载北归。
蒙古军入侵,致使山东各地遭受很大破坏。金朝统治者深感自身军力太弱,即下令各地募兵,加强防务。严实应征入东平府,因体形高大,折服众人,被委任为百户,成为金朝一员军官。金贞祐二年(1214)春,泰安人张汝辑参加红袄军农民起义,占据长清灵岩山为根据地,并派军攻打长清县城。长清城守军薄弱,严实率军增援,作战勇武,长清解围,因功升迁为长清尉。金兴定二年(1218),严实被擢为长清县令,成为长清代理县长。
同年,红袄军首领李全率领部下投奔南宋,南宋朝廷任命他为京东路副都总管,他随即率部众返回山东,不断进攻金的地方政权,破密州、安丘、临朐、寿光、邹平等城,一路势如破竹,来势汹汹。李全乘胜向鲁西进军,金东平刑台急令严实筹集粮饷,增强守备。宋军在严实外出筹集军粮之际,攻破长清,严实归,率部下发起反攻,夺回长清县城。严实又立奇功,本该受到升迁和嘉奖,却遭人诬告,诋毁其暗中勾结南宋,于是东平刑台发兵围长清。严实自知难以自明,遂携家人避乱青崖崮(今山东长清境内),依附南宋益都主将张林,南宋以严实为济南治中。严实派军队四面出击,所向披靡,于是太行山以东,均受其调遣节制。严实由一个金朝的地方军官又变身为归附南宋的“忠义军”首领。金兴定四年(1220),蒙古大元帅木华黎率大军一路攻打至济南,严实认识到宋军薄弱,难为后盾,不能寄予厚望,开始另谋出路。
成吉思汗要求木华黎采取“招集豪杰,戡定未下之城”的战略,广泛招降各地官僚、土豪,并利用他们去扩大占领区。金兴定四年(1220)七月,严实亲至木华黎军营拜见,带领相州、魏州、磁州、洺州、恩州、博州、滑洲、浚州等30万户归服蒙古,木华黎奉天子之命授严实金紫光禄大夫衔,委任他行尚书省事。严实降蒙后,谨遵蒙古法规,随蒙古军征战,屡次立有战功。金元光元年(1222),宋将彭义斌奉命返回山东招抚红袄军余部,行至青崖山寨时,说服严实之青崖守将晁海复叛为宋,并尽虏严实家人,然后率军西下与严实周旋。严实自知军中储粮不多,难以与其斡旋,遂向蒙古军孛里海求援。孛里海援军迟迟未至,东平城军粮断绝,严实被迫向彭义斌求和,约为兄弟,共图大事。严实名义上归降彭义斌,暗中却与孛里海相通,在双方合兵西进之时,孛里海率精兵数千骑前来援救,严实率部下倒戈,与孛里海军联合,共同夹击宋军,彭军全军溃败。彭义斌受伤被俘,却厉声曰:“我大宋之臣,岂能再臣他人!”因拒不投降,被杀。后严实部下李信复叛为宋,残害其妻子和长兄,严实于次年擒杀李信,后进占东平,建东平行省机构,至此,东平成为严实的根据地。
二、万户世侯
金元光二年(1223),蒙古万侯、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史天倪率兵至山西,平定30余寨,进逼卫州。卫州为金门户,只要顺利攻取卫州,金即无险可守。此时,严实求功心切,提出不劳众将,愿独自率兵攻取卫州的请求,不料兵败被俘,后严实趁金军混乱之际绝处逢生,得以脱逃。
成吉思汗二十一年(1226),木华黎之子孛鲁率军围攻益都,严实随从助军。从前,严实偏将李信、晁海降宋军,青崖山寨的许多严实旧部进入益都。严实助木华黎之子孛鲁攻破益都后,青崖山寨许多旧部被俘,时人以为严实会因为亲属复仇而大开杀戮,不料严实竟一概不问,人服其量。严实攻破河南之后,俘虏彭义斌下属王义深的妻子,王妻自以为必死无疑,严实却对其厚加酬恤,遣返回乡,冰释旧嫌,可谓能为人之所不能者。金朝灭亡前后,大批百姓仓皇北渡,由于常年战乱和灾荒,大批逃亡者无依无靠,严实命人作糜粥,置于道旁,使众多流亡百姓得以活命。
窝阔台于金正大六年(1229)八月继任蒙古汗位。次年四月,严实在牛心之幄殿朝见窝阔台汗。窝阔台和严实相见甚欢,赐宴赐金虎符,并对身边侍臣说:“严实,真福人也!”对严实赞不绝口。由于得到蒙古最高统治者的极大信任,严实更加坚定了效忠蒙古帝国的决心,每次率领部下随蒙古军出征都奋勇杀敌,为部下树立榜样作用,并多次立下大功。后窝阔台在漠北大会诸王百官,庆贺灭金战争的胜利,严实在和林朝觐窝阔台之时,被大汗授予东平路行军万户。
万户是蒙古军的高级军官,其下统辖千户。自窝阔台起,万户职位开始授予汉人。蒙古万户制度属于军政合一模式,万户是统兵的军事长官,同时也管理民政事务。在此之前,木华黎已经授予严实为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属于他所统辖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因此,严实既是东平路的最高军事统帅,下统千户,四处率军征战;同时也是东平路最高行政长官,下统各府、州、县,处理民政事务。可见,严实集东平地方军政大权于一身,可谓权倾一时。万户一职,属于世袭,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代相传。所以,当时人们习惯称万户为“世侯”。
三、恪尽职守
元太宗八年(1236),蒙廷行“画境之制”,对汉人的世侯地盘重新划分。严实统治的东平路,领54州县,拥有很大的势力。汉军万户侯是很尊贵的官称,严实与顺天(今河北保定)的张柔、真定的史天泽、西京(今山西大同一带)的刘黑马,并称为“汉地四万户”,在当时有显赫的地位和声势。为了保住自己世卿世禄的万户侯职位,严实按照成吉思汗规定,向蒙古纳质、助军、输粮、设驿、编户、设置长官。
纳质,即归降者将自己的重要亲属交由蒙古统治者看管,降服者一旦叛变,质子就要被杀害。严实将自己的长子严忠贞作为人质,并让自己的女婿张晋亨陪同,一起在燕京质子营居住,以此表示对蒙古帝国的不二忠心。
助军,即派兵帮助蒙古军征战。从投降木华黎那刻起,严实就率兵跟随蒙古大军四处征战,后虽年老不随军出征,但其后继者仍然恪守世侯职责,在灭金战争中,尽其助军义务。可以说,蒙古大汗发动的许多重要战役,都是在东平行台的积极助军下取得了胜利。
输粮,即向蒙古统治者输送赋税钱粮。蒙古军出战一般不备粮草,被蒙古人攻占的地方,特别是被汉人世侯管辖的州县,便成为蒙古军征调粮草财物的首选之地。严实所统辖的东平路,属于南北交通要道,自然首当其冲。在征调粮草数目巨大、人民负担很重的情况下,严实仍然能够按时向蒙古统治者上贡粮草。
设驿,即设立驿站。蒙古大汗在其占领区的重要交通要道上设立驿站,每隔五六十里至百余里即设立一驿。在驿站设立站户,站户负责向驿站提供马匹、车辆、船只等工具,还要向过往的使臣提供酒食。东平地处通达之地,严实归降后,很快在此设立驿站,东平驿在蒙元统一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编户,即清查并登记户口。户口作为征发徭役兵役、控制人口的依据,历来受到各朝各代的重视。为了有效控制各世侯辖区,蒙古统治者要求各世侯如实上报自己辖区的户口状况。严实所辖地区人口占北方汉地总户口人数的四分之一,虽然户数最多,但严实每次清查都据实以报,没有丝毫隐漏。
置长官,即设立达鲁花赤。达鲁花赤,为蒙古语音译,有镇守监临之意,也就是监督当地的汉人长官。严实降蒙后,塔思火儿赤被委任为东平路达鲁花赤,位在严实之上,负责监督严实的军政事务。忽必烈汗在位时,虽一再下令东平路达鲁花赤听命东平行军万户兼管民总管严忠范节制,但严实及其后继者一直对达鲁花赤甚是尊重。
四、一代名臣
东平行台所辖地区,由于战争连年,饿殍遍野。为了尽快恢复发展生产和安定社会,严实及其后继者一直为之不懈努力。严实出自农家,自幼饱尝农民生活之苦,更亲眼目睹百姓遭受战争,水深火热的现状。他极力倡导节俭,反对奢侈,减轻赋税,并躬耕实践,身体力行。因战争频仍,许多农民为躲避战火流亡他乡,严实虽曾设置粥棚,赈济流民,但深感不是长久之计,即命令各州县派人巡查,将流亡在外的东平农民接回故乡。由于安置流民措施得当,数年之后,农业生产恢复,人民生活改善,人称“四境之内,独为乐土”。蒙古军入主中原之后,掳掠大量人口,作为“私产”,实际就是向蒙古军无条件提供赋役的农奴,严实下令各山寨人口均在当地州县登记,不准隐漏私占,使农奴脱离了寨主,生产积极性得到极大提高,对恢复生产十分有利。
严实虽然是一介武夫,但因少年时略读古籍,懂得一些治国安邦的方法。因此,他在征战过程中,很注意招揽儒士。严实好与人结交,他深切地感受到流散于各地的儒士对社会的重要影响,认为他们是实现国家大治不可缺少的人才。于是,他设立行台幕府,招纳贤士。当时著名的儒生有王磐、宋子贞、商挺、刘肃、张昉、徐世隆、李昶等人,他们之中有的在东平任职,有的被调遣到蒙古朝廷任官,获得了蒙古大汗的信任与重用。他们对于稳定社会秩序、对恢复中原地区残破不堪的经济、对推行元世祖忽必烈所提倡的“汉制”等,都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因此,在为元朝储备人才方面,严实功不可没。
严实虽略通笔墨,文化程度不高,却懂得招揽贤士,储备人才。他深知只有通过教化学习,才能使人安分守己,不再作奸犯科。于是,从东平行台建立伊始,他就着手兴学。东平原有府学,金末战乱,学舍于战火中被毁。严实即对原有建筑进行修复,又聘请当时名士宋子贞为行台详译官兼提举学校,以王磐、商挺、康晔等为教授,生徒众多,学校初具规模。由于东平行台大力兴教办学,当地经济状况、社会治安状况良好,亦培养了大批人才,如阎复、王构、李之绍、申徒致远、夹谷之奇等人,均对元朝政治、经济、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东平行台对于境内的佛教寺院、道教宫观、神祠庙宇、碑碣文字等各种名胜古迹和文物,都给予了保护,有的还出巨资进行了修复。尤其对泰山名胜古迹的保护和修复,功绩最为突出。泰山修复工程,规模浩大,前后持续了30余年,修复范围广泛,影响深远。此外,元朝的宫廷乐舞,实际上是由东平行台抢救和发展起来的,万户严实、严忠济、严忠范父子,是有很大贡献的。
严实一生,事金、投宋、降蒙,其目的皆为保存割据所得利益。不过,虽然投降蒙古,为蒙古开疆拓土效力,但却是尽其所能阻止蒙古军队屠戮百姓,救人无数;而且,他亦能约束部下不得滥杀。严实在发展学术、保护传统文化方面贡献良多。元代文豪元好问在《严实勋德碑》中称赞严实治下的东平路:“由武城而南,新泰而西,行于野则知其为乐岁,出于途则知其为善俗,观于政则知其为太平官府。”所以,严实治下的东平一时成为“礼乐中心”。
(林东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