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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再遇(1147—1217),字德卿,兖州(今山东兖州)人,南宋抗金名将。在毕再遇生活的时代,宋朝和北方的金朝战争不断,在军事上占有优势的女真铁骑不断袭扰南方,而宋朝统治者也一直想收复被女真人占据的中原故地。在抵御女真人进犯和收复失地的战争中,涌现出一批具有强烈民族气节和赫赫战功的军事将领,毕再遇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毕再遇的父亲毕进是宋代名将、抗金英雄岳飞的部将,曾在宋高宗建炎年间跟随岳飞护卫八陵,转战江、淮,屡立战功,累官至武义大夫。所以,毕再遇算是出身于将门之家。毕再遇自幼受家庭熏陶,对金人有着强烈的民族仇恨。他生得身材高大,形容威武,而且自幼习武,武艺高强。根据《宋史·兵志》记载,禁军教头中能挽弓一石、马射九斗者即为头等;步射二石,即可获得受皇帝亲自召见的荣誉。而毕再遇能挽弓至二石七斗、背挽一石八斗,步射二石、马射一石五斗,确实是天生神力。宋孝宗曾观其操演,见其英勇无比,龙颜大悦,赐给他战袍和金钱。毕再遇以父荫补官,隶属侍卫马司。
毕再遇虽然有一腔报国热情和一身好武艺,而且因为受到父亲的影响和教育而熟读兵书,但是当时在对金问题上朝中分裂为主战派和主和派,双方明争暗斗,很长时间内主和派占上风,所以毕再遇一直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再加上他性情刚直,在仕途上也一直得不到升迁,到开禧北伐的时候他已经年近六十了,仍然是一个小小的武节郎。武节郎是一个很小的官职,南宋武将官阶共分为四等42阶,武节郎处于第四等,在42阶中名列第38阶。所以说,60岁前的毕再遇只是一个低级武官。
南宋宁宗开禧二年(1206),毕再遇已经59岁。宋宁宗决定举行北伐,起用抗战派大臣,毕再遇迎来了他人生中最为辉煌的一段岁月。
北伐初期,毕再遇隶属于山东、京洛招抚使郭倪所部的东路军,后来自带一路军马,先后与金军进行了大小数十次战斗,均无败绩。开禧二年(1206)四月泗州之战中,毕再遇奉命与统制陈孝庆进攻被金军占领的泗州城,金人闻知,即关闭榷场,堵塞城门,准备守城抵抗。毕再遇率87名敢死之士为先锋,“饷士卒,激以忠义,进兵以薄泗州”,亲率士兵杀入泗州东城,金军溃散,宋军拿下东城。金军尚守西城,毕再遇树宋军大旗,转攻西城。他对守城的金兵大声喊话:“我大宋毕将军在此,尔等中原遗民也,可速降!”淮平知县乞降,西城也顺利攻下。泗水之役告捷,郭倪犒赏将士,以御宝刺史牙牌授毕再遇,毕再遇固辞不受。他说:“国家河南八十有一州,今下泗两城即得一刺史,继此何以赏之?”
五月的灵璧之战中,郭倪派毕再遇率480名骑兵为先锋进攻徐州,在途中遇到了从宿州败退下来的郭倬、李汝翼部,而他仍督军前进。到达灵璧后,接到撤退命令,他主动承担断后任务,在灵璧城下,率军勇敢作战,并以少胜多,击溃金骑兵5000人,逐敌三十余里,全师而还,以战功升盱眙知军。
十月的淮阴之战中,金军集中兵力反攻,7万大军围楚州。毕再遇奉命前往支援,得知金军的全部粮草在淮阴,便分兵疾驰淮阴,歼灭了金军,烧掉了金军全部粮草,断绝了围楚州金军的粮草供应,有力地支援了楚州宋军的固守。
十一月的六合之战中,金军出动10万大军进攻淮西要害六合城。毕再遇主动率军前去支援,先于金军到达六合城下,出奇兵大败金军的先头部队,挫其锐气后进入城内固守。毕再遇亲自登城指挥宋军,击退金军的多次攻城,并不断出动小股军队袭扰金军大营,使金军昼夜不得休息,不得不从六合撤退。毕再遇乘机率军追击,大败金军,缴获大批马匹和军用物资。由于当时将领们用兵都失败了,只有毕再遇多次立功,朝廷下诏授再遇为镇江都统制,兼山东、京东招抚使司事。
开禧三年(1207)二月,楚州被金军围困达三个多月,敌人久攻不下,在楚州城下扎营六十多里。毕再遇遣将分道进击,金军仓皇逃走,宋军乘胜追击,大败敌军。在短短一年的抗金斗争中,毕再遇屡建奇功,由一名中下级军官迅速被提升为独当一面的统军大将,名留青史,实属罕见。
在南宋军队一败再败大局势下,毕再遇为什么能够连战连捷、百战百胜呢?
首先,作为主将,他心系国家,奋勇当先。在奉命进攻泗州城时,毕再遇冲在前头,率士兵登城,杀敌数百人。在进攻宿州途经灵璧时,正遇到前线败退下来的宋军,有人劝他回师,他说:“宿州虽然没有攻下来,但兵家胜败并不一定,怎么能够马上就自认失败呢?”随后,又主动承担断后任务。他挥舞着双刀,渡水追击敌人,杀死敌人特别多,铠甲衣裳都染成了红色。
其次,作为主将,他胸有韬略,料事如神。每次战役前,毕再遇对敌我双方军事斗争形势的发展变化,在战略上能够料事如神,进而最大限度地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克敌制胜。在攻取泗州之前,金人就得到宋军要进攻的消息,他们关闭榷场,堵塞城门,加以防备。毕再遇说:敌方已经知道我军出师的时间,打仗要出奇制胜,应该提前一天发兵,以出其不意。毕再遇提前发动进攻,打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很快夺取了泗州。灵璧之战前,东路前线宋军失败后仓皇退却,毕再遇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但他没有像其他将领一样狂奔逃命,而是冷静地分析当时的形势:郭、李两支部队战败,敌军必定追击,我应当带部队阻击他们。金军果然以5000骑兵分两道而来,毕再遇在灵璧城外设伏兵待敌。当敌军到来时,宋军突然出击,毕再遇率军冲入敌阵,杀死很多敌人,将败军追杀了30里。淮阴之战后,毕再遇得知金兵主力已抵长江北岸时,说道:楚州城坚兵多,敌人粮草已空,所担心的只有淮西,六合是最重要的,敌人一定会集全力攻打它。于是,他当即率兵奔赴六合。不出所料,金军正集结10万大军来攻六合,幸亏毕再遇先于金军到达六合,与金军在六合城下展开了十几天的攻防战。金军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最后不得不从六合撤退。在毕再遇的有效防御下,金军在淮西的进攻一直没有进展。
再次,作为主将,他足智多谋,善出奇兵。面对强敌,毕再遇多次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术,运用超人的计谋,以少胜多。毕再遇率领的部队是一支偏师,不是宋军主力,与金军作战在多数情况是敌众我寡,但他毫不畏惧,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总是能够出奇兵、用妙计,打得金军晕头转向。毕再遇多次使用“连环计”,使金兵自相拖累。有一次毕再遇和金兵交战,打了一会儿,毕再遇下达了撤军的命令。片刻间,宋军秩序井然地向后撤退。金兵主将立刻组织金兵追击。可是,宋军边后撤,边还击。金兵并不敢过分接近宋军。宋军撤回驻地,休息了两个时辰后,毕再遇又下令出击。就这样,毕再遇采用拉锯战术,一会儿进攻,一会儿后撤,三番五次地引得金兵又是抵挡,又是追击,把他们搞得坐立不安,精疲力尽。在一次交战中,全体宋兵把香料豆子都带在身上,又发动了新的进攻。可是,刚一接战,宋军又假装向后败退。金骑兵乘胜追杀过来,然而没追多远,厮杀奔跑了一整天的战马,此时已饥饿难忍,它们一追到宋兵撒有香豆的地方时,便都低下头去嚼食香豆了。“该死的畜牲,快走呀!”金兵纷纷用鞭子抽打战马,可那些饿慌了的战马死也不肯再跑,停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像被固定住了一样。这时,毕再遇立即命令宋军回兵反击。无法控制坐骑的金军骑兵束手待毙,片刻间便被砍杀了无数。还有一次,毕再遇和金人交战,金人援兵越来越多,毕再遇难与金军争锋。一天,他突然拔营撤退,只留旗帜在营中,将羊捆绑起来,把羊的前蹄放在鼓上。羊蹄击鼓发出声响,使金人以为毕再遇的部队还没有撤退,就这样相持了好几天。但发觉上当后,想要追击也已经来不及了。毕再遇巧妙地摆脱敌人,保存自己的实力。这就是典型的“金蝉脱壳”之计。
第四,作为主将,他单镇独守,治军有方。战功卓著的毕再遇,被擢升为统军大将,率军守卫江淮一线军事重地。他治军严格,体恤部下,将士多乐于为用。在知扬州时,有一支2500人的金兵投奔南宋,毕再遇对他们一视同仁,使他们消除疑虑,并把他们分别隶属建康、镇江的军队,每队不过几个人,使他们不能发生叛乱。还有一支敢死军,本来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亡命之徒,毕再遇也能够驾驭他们为己所用。不仅如此,毕再遇治军还赏罚分明,纪律严整。军中将领陈世雄、许俊等,在抗金作战中皆立军功,毕再遇向朝廷推荐,都得到重用;部将张健雄自恃勇猛,嚣张跋扈,再遇将他的罪行报告给朝廷,朝廷下令以军法处置。由于毕再遇赏罚分明,客观公正,诸将领都十分敬畏他。
明代《虞初新志》上记有毕再遇一匹战马的故事,十分动人。这马名叫“黑大虫”,生性骏烈异常,除毕再遇本人再无人能驾驭得了。毕再遇一生南征北战,与此马感情极深。毕再遇死后,家里人用铁索将马拴在栏中。有一天,毕宅附近的岳王庙举行迎神赛会,锣鼓喧天,十分热闹。这马听到锣鼓声,竟误以为是上阵催战的战鼓,立刻昂首长嘶,挣断了铁索狂奔出去。毕家人害怕它踏伤行人,以十几个健卒才把它捉住。毕家的人对马说道:“毕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可不能生事添乱,连累家里了!”那马耸耳以听,汪然出涕,竟咽哑长鸣数声,倒地而毙。
毕再遇是一位忠君爱国、智勇双全、能征善战的名将,在极其短暂的开禧北伐中,功不可没。但是,由于其他宋军的连战皆败,不能改变整个战争失败的局面,他取得的胜利成果也化为乌有。开禧北伐由于韩侂胄的被杀而中止,朝廷内以史弥远为首的主和派得势,南宋朝廷屈辱求和。投降派的行动,引起了南宋广大军民的强烈不满。毕再遇在“嘉定和议”订立的当年,就多次上书要求解甲归田,以示抗议。不久,毕再遇被授为保康军承宣使,皇帝还下诏嘉奖他,并且让他可以带职奏事。嘉定十年(1217),以武信军节度使致仕。毕再遇于是年去世,享年70岁,南宋政府追赠他为太傅,并且赐谥号“忠毅”。
(谢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