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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规(1072—1141),字元则,密州安丘(今山东安丘)人,南宋抗金名将。曾任德安知府、顺昌知府,以善于守城闻名,著有《守城录》,在中国军事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靖康之变后,金军北撤,宋室南渡,中原地区出现权力真空。盗贼蜂起,四处流窜,所经之处攻城夺邑,尽皆残破,地处荆襄要隘的德安府城首当其冲,陈规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担任德安城防守任务的。
一、抗金名将
陈规在任德安知府的五年(1127—1132)时间里,先后击退祝进、王在、李孝义、杨进、董平、桑仲、李横等九个流寇集团对德安的围攻。在守城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陈规身先士卒,战斗在第一线,被炮石击伤,依然镇定自若。由于德安长期被围,缺乏粮食,陈规慷慨散尽家财劳军,力保德安不失,使荆襄地区广大百姓免受流寇劫掠。防守德安期间,陈规还曾上营屯田事宜,欲仿古屯田之制实行军屯。陈规的建议得到朝廷的推广,对于南宋初年稳定两淮局势有重要意义。
如果说防守德安只是陈规牛刀小试,那么顺昌大捷则是他城池防御战术臻于成熟的重要标志。绍兴九年(1139),金朝归还黄河以南部分地区,陈规改任顺昌知府。陈规吸取防守德安的经验教训,到任伊始就积极修葺城墙,招抚流亡,广籴粟麦,充实仓廪,囤积了粟米数万斛,为后来顺昌保卫战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不久,金军毁约南侵,面对金国龙虎大王(兀术)统率的10万大军,陈规毫无惧色,以一介书生身披甲胄,与刘锜一起巡城督战,激励诸将,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陈规还积极筹划,以攻为守,多次向刘锜建议偷袭金军大营,都取得了辉煌战果,杀得金军趁夜色逃走。
绍兴十一年(1141)正月,陈规因病去世,享年70岁。“自绍兴以来,文臣镇抚使有威声者,惟规而已” 。陈规是南宋一代名臣,宋孝宗赵眘在位期间,下令在德安为陈规立庙,赐额“贤守”,后加封“智敏”。
二、《守城录》
有宋一代,大量爱国士大夫关心兵事,形成一股谈兵、论兵的风气。受此大环境影响,陈规对兵书战策亦颇有涉猎,注意总结前人的经验教训。绍兴十年(1140),陈规在顺昌府备战闲暇中,从汝阴县知县那里得到宋人夏少曾所作《靖康朝野佥言》,其中详细记述了金军围攻太原和东都汴梁的经过。他逐条批注,辑录为《后序》一书,总结了太原保卫战和开封保卫战的经验教训。
在自己成功坚守德安和顺昌的基础上,陈规不断总结南宋城池防御发展的经验,著成《守城机要》一书。在陈规故去多年后,他的事迹仍在当地广为传颂。南宋人汤在出任德安府教授期间,广泛搜集靖康末年至绍兴二年间(1127—1132)陈规守御德安府城的遗事,编写成《德安守御录》上下两卷,进献给朝廷。
大约在宋宁宗即位以后,有人将陈规所著的《〈靖康朝野佥言〉后序》、《守城机要》同汤的《德安守御录》上下两卷合为一书,题为《守城录》刻印流传。《守城录》全书共4卷,约17800字。第一卷《〈靖康朝野佥言〉后序》,成书于顺昌之战前夕。第二卷《守城机要》是陈规对南宋守城的经验总结。第三、四卷《德安守御录》,为汤担任德安府教授期间收集陈规守城遗事而成。
中国现存最早的城池防御文献是春秋时期《墨子》中的“城守”各篇,此后至南宋千余年间,历代兵书对城池防御虽屡有涉及,但始终未见有专书流传,直至南宋初年陈规《守城录》的问世,才使这一局面得以改观。
三、城防思想
《守城录》是陈规一生军事理论和军事实践的系统总结,对守城设施、城防器械、兵力部署以及守城战术等作了较为详尽的论述,集前代防御理论之大成,并开创了冷兵器与火器并用时代城市防御理论的先河,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中国古代的城市防御理论。因此,《守城录》成为中国军事史上的第一部城池防御专著。通过研读,可以发现陈规的城池防御思想有如下特点:
第一,为贯彻落实大纵深防御思想,陈规主张建设“重城重壕”,变革原有城制。由他设计的全新城防体系,包括外壕(护城河)、羊马墙、大城(主城墙)、里壕和月城(里城)五道大型防御工事。
为了抵御抛石机的轰击,陈规将女头墙改为平头墙,即由原先的齿垛形变为一个相连的整体。为便于觇视和射击,在平头墙上按一定间隔留出方孔眼,呈现连续的“品”字形状。这种改造不仅加强了对士兵的防护,还提高了抗损毁能力。为了提高战场修复能力,陈规运用标准件思想,发明行女墙作为移动掩体。
城身旧制多是四方,陈规主张将城角缩向里,使城角的外形由突兀变得圆滑。不仅使受力夹角变小,增加了反射弧面,而且还缩短了防守战线,增加了单位长度内兵力、兵器的密集度。陈规的这一改革影响非常深远。1957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发掘的元代安西王府城垣四角均向外突出,呈半圆形。这种城角就是仿造宋代的城池而建。
第二,力主“先策、精思”。所谓的“先策”,是指根据敌人已经采取的军事行动,分析敌情,准确推测出敌下一步的作战意图和进攻方向,并制定相应的作战预案。所谓“精思”,是指防守者要善于动脑思考,从“我变”中推测“敌变”,并针对推测的敌变再设一谋。这样,敌还未变,我已想在敌先,始终处在主动位置,牢牢把握战场主动权。
在抵御李横武装集团攻打德安府的战斗中,陈规根据李横的行动和制造的攻城器械,迅速判明敌方意图,采取了相应的防御措施,提前做好了各项准备。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来敌焉有不败之理。
第三,重视研究和运用新技术,力求把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应用于守城作战。陈规对弹道曲线有了清晰的认识,发明了炮击“觇视法”,基本原理类似于今天的炮兵校射。经过试射后,再进行调整校对,大大提高了命中精度。这种觇视方法直到现在仍在炮兵射击中广泛运用。
陈规不仅在抛石机的使用方面表现出高超艺术,他还积极发明和运用新式火药兵器。他曾在防守德安过程中制成长竹竿火枪,成功焚毁敌大型攻城掩体“天桥”,为击退敌军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种火枪是我国最早的管型火器,也是世界军事史上第一次运用的管型火器。
第四,主张攻势防御。陈规认为“大抵守城常为战备,有便利则急击之” ,力主在有利的情况下立即出兵进攻。为此,陈规在兵力部署上将守城部队划分为守御部队、出击部队和预备队三部分,出击部队专门负责适时进行战场突击。
陈规在守御德安期间,就曾抓住有利时机,多次主动出击,大量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减缓敌人的进攻节奏,为重新布防赢得时间。后来,陈规协助刘锜防守顺昌,继续采取攻势防御战略,其前后六战,有四次是宋军主动出击,夜袭敌营,最终取得完胜。
陈规在城池防御方面所取得的成绩受到南宋重视,宋孝宗颁诏将陈规的城防经验在军中推广,于“乾道八年(1172),诏刻规《德安守城录》颁布天下为诸守将法” 。陈规的城防理论一度成为南宋城池防御的行动指南。《守城录》的刊行带动了一大批城池防御专著的相继问世,仅流传于世的就有赵万年的《襄阳守城录》、王致远的《开禧德安守城录》、赵与寰的《辛巳泣蕲录》等,在南宋中后期形成了一股写作“守城录”和重视城池防御的风气。
作为出生在山东的军事家,陈规秉承了齐鲁兵家的优良传统。他积极主动,勇于突破旧的军事藩篱,大胆革新,善于随机应变,这些都是其军事思想直到今天还在熠熠闪光的重要原因。
(齐晓青 马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