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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籍(988—1063),字醇之,单州成武(今山东成武)人。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进士,授黄州(治今湖北黄冈)司理参军。因黄州知州夏竦推荐,调任开封府兵曹参军,迁大理寺丞,知襄邑县。仁宗继位后命修《天圣编敕》,庞籍被召入京,参与修撰,擢为刑部详复官,专门负责审查全国各地已判决的大辟案件,驳正其不足与失断之处,后擢升为群牧司判官。再出知秀州,召为殿中侍御史,徙福建转运使。景祐三年(1036),改刑部员外郎,判大理寺,进天章阁待制。西夏元昊反宋自立,庞籍为陕西体量安抚使,负责西北防务,因在抗御西夏的战斗中有功而升为枢密副使,后改为参知政事(宰相),拜工部侍郎、枢密使,再迁为户部,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极人臣,是仁宗一朝有名的宰相。晚年受贬,先后知郓州、并州、青州,以太子太保致仕,封颍国公。
一、直言敢谏
大中祥符八年(1015),庞籍参加科举考试,进士及第,被授予黄州司理参军,这是辅佐知州审理刑事案件的专门职务。黄州自古就是江汉重镇,狱讼繁杂。但是,庞籍在位处事,足智多谋,得心应手,很得知州夏竦的欣赏,视他为左右手,备加信任。有一天,庞籍感到身体不适,便向夏竦请假,夏竦准其假并嘱咐他好好休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庞籍家人向夏竦报告,庞籍死了。夏竦随即赶到庞籍家,发现他的家人果然正在为其准备后事。夏竦粗懂医理,命人端来灯,仔细查看庞籍的面色说:庞籍没有死,是被庸医耽误了。籍所得为伤寒之症,只要对症下药,病很快就好。于是,夏竦写下方子,随即命人按方抓药、煎药。果然,灌下药后的庞籍过一会儿便醒了,再过几天,身体痊愈。此事一时传为佳话,说庞籍吉人天相,日后定会大富大贵。
庞籍任开封府曹参军,得到知府薛奎的信任。薛奎认为庞籍很有前途,推荐他为法曹,不久迁大理寺丞,知襄邑县(今河南睢县)。天圣五年(1027),庞籍参与编写《天圣编敕》,后擢群牧判官,负责官马养殖。他针对枢密院将甲马私借他人、喂养物料被主管盗取的情况进行痛斥,出知秀州,后召回京师,任殿中侍御史。
明道二年(1033),真宗死后,庞籍奏请废垂帘仪制,反对太后听政,宋仁宗才得以亲政。宋仁宗亲政后,一些近臣为博取仁宗的欢心,广集珠玉珍玩,庞籍则劝仁宗“以俭约为师,奢靡为戒”,又奏请“辨邪正,防朋党,秉公论”,以直言敢谏受到时人赞许。庞籍调任开封府判官,仁宗宠爱尚美人,尚美人常派内侍到开封府传达旨意,干预政事。庞籍认为美人派内侍到官府宣喻旨意是后宫干政的行为,因此严加拒绝,传令将宣喻旨意的内侍予以痛打,并明令今后如再有后宫传命,不要接受。作为一个开封府的判官,敢与皇帝的爱妃对抗,足见庞籍的凛然正气和不畏权贵的作风。
龙图阁学士范讽,行为放纵,有伤教化,庞籍上书劾奏。因范讽与宰相李迪友善,庞籍的疏奏被扣。庞籍又上疏陈说,强调如果不惩治范讽,就会导致风俗败坏,不可不察,范讽终被贬官。
二、抵御西夏进攻
北宋从建国开始便面临着北方部族的入侵,加之宋太祖实行守内虚外的政策,边防脆弱。统治者只重视对内镇压反抗,终宋一代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这与北宋统治者的政策不无关系。北宋实行募兵制,大量招募禁军,并给以优厚待遇。因为北宋统治者认为只有叛民,没有叛军,尤其到凶年,更是大量招募禁军,企图把民间的反抗力量降低到最小。面对强大的辽和西夏,士大夫阶层普遍言兵。有宋一代,兵学理论获得进一步发展,兵学著作得到整理,《武经七书》便是北宋官定的兵法丛书,是中国古代第一部军事教科书,集中了宋之前的著名的兵学著作。
基于以上的外部环境,庞籍从小便对军事和断狱之事感兴趣,而儒家又提倡“学而优则仕”,因此庞籍年少就下定决心要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报效国家,打击少数民族的侵略气焰。
自真宗景德初年,北宋与辽签订屈辱的“澶渊之盟”后,北方的边患得以缓解。但此后,西方的党项族慢慢发展壮大。景祐五年(1038),党项族首领元昊称帝,建立西夏政权,公开挑战宋朝,连破北宋边城,领土扩至“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占有银、夏等十余州在内的广大区域,北宋边关告急。仁宗大感震惊,马上作出部署,重新起用前相王曾为枢密使,专典军政。又诏令陕西、河东等地整饬边备,断绝与党项的互市和榷场贸易等。这时,一直被仁宗所看重的庞籍经过朝廷同意,被任命为陕西都转运使,体量安抚使,全权处理对西夏的军政事务。后由于开封府官吏冯士元偷贩妇女,庞籍被弹劾“失察”,被贬职,降至汝州、徙知同州,许久才复职为陕西都转运使。
宝元二年(1039),西夏军大举入侵宋境,兵锋直指宋西部边防重镇延州城,同时又打出讲和的旗号,企图模糊宋军的视线,使得仁宗不思备战御敌。康定元年(1040),元昊率大军10万攻打保安军,北宋由于战备松懈,措手不及。西夏军如入无人之境,相继攻陷安远、塞门、永平等寨堡。北宋临时集结的军队不堪一击,三川口一战,宋夏两军对决,宋方将领畏敌先逃,致使军队指挥不力,一溃而不止。在这次战斗中,鄜延副总管刘平挥兵迎战,被擒牺牲。都监黄德和临阵脱逃,却诬陷刘平降敌。朝廷遣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审问,又令庞籍同审。庞籍查明真相,终使黄德和伏法,避免了一起冤案。后来,幸天降大雪,西夏军撤退,延州城得以保存。
北宋由于“冗官”“冗兵”的弊政,从仁宗开始便开始出现财政拮据的状况,加之宫中费用奢侈,毫无节制,入不敷出的状况越演越烈。为战胜西夏,确保西北边境安宁,庞籍向朝廷进言:“天久不雨,灾害严重,宫中奢靡,三官赏赐过重(三官即指内官、医官、乐官),应减少宫中花费,裁减三官,节省财力以赏战功,将士肯于征战,不愁西夏不平。”
庆历元年(1041),庞籍复职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不久,由于当时战争形势需要,庞籍又兼任了鄜延都总管、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除兵事紧急的时候,这种兼任法在宋朝并不多见。在此期间,庞籍充分利用了职务之便,收集了诸多与西夏相关的资料,且整理出来,为西征做准备。这期间,庞籍不仅任用了很有军事才能的狄青驻守桥子谷,而且实行民屯,解决了军队供给和流民问题。
浑州西北的桥子谷,是西夏进攻北宋的必经之地。庞籍派狄青在桥子谷旁筑“招安寨”驻兵,有效抵御了西夏对该地的进攻。为解决数万士兵军用物资问题,庞籍招募百姓就地耕种,实行民屯,以供军粮,并以寨为基地,逐渐收复了被西夏攻占的其他城堡,扭转了对西夏战争中的不利局面。
庞籍注重激励士气,多次组织当地驻军主动出击西夏军队。部将周美攻取承平寨,王信收降了龙安寨,迫使西夏军后撤,大片失地得以收复。庞籍下令在收复之地修建城寨11所,以巩固胜利果实。他还总结历次作战经验,变更宋军作战中的东西阵法为方阵法,重点配备各军的兵甲器械,极大地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挫败了骁悍的西夏军队的数次进军,使之不敢贸然侵犯。这样,使得元昊也感到疲惫不堪,欲与宋讲和,并派出使臣李文贵携带书信求见庞籍,要求庞籍转达宋庭。孙子云:“兵者,诡道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庞籍深知元昊为人刚愎自负,不可能是真正想与宋朝讲和,所以他认为这是西夏的奸计,不可大意,遂下令屯兵青涧城以防元昊袭击。后西夏大兵果然直迫宋境,见宋军防备严密,难讨便宜,才撤兵退去。
元昊与庞籍较量多年。从宝元二年(1039)起到庆历二年(1042),西夏和宋共进行了大的战役有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大战,西夏已经是民穷财尽,加上宋朝关闭互市,使得西夏境内粮食等日常生活用品奇缺,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社会生活。同时,西夏统治集团内部也矛盾重重。于是,庞籍趁机采用反间计,离间元昊与大臣野利旺荣的关系,使元昊疲于应付。党项部众的厌战情绪也被激发出来,野利旺荣积极主和。宋仁宗命庞籍为特使,出使西夏。庞籍坚持西夏以国宾之礼待之。西夏在庞籍那里占不到便宜,军事上也对自己不利,故而加快了议和的步伐。
最终,仁宗采纳庞籍的意见,在坚决拒绝割让领土的前提下,同意增加其“岁币”,恢复双方的榷场贸易,同意西夏人来京城从事买卖交易并称宋为“父大宋皇帝”,确立了宋夏为父子关系,元昊向宋称臣,并随送“誓表”议和,双方于庆历四年(1044)达成和议。宋朝册封元昊为“夏国主”,“岁赐”西夏银五万两、绢13万匹、茶两万斤,宋、夏恢复贸易往来。从此,西北边疆稳定下来。西北罢兵,庞籍回朝,百姓遮道相送。
庞籍在对夏作战中和宋、夏议和中表现出来的勇气和胆识得到朝野的称赞,仁宗特擢升他为枢密副使,不久又改任参知政事,拜工部尚书。皇祐三年(1051)庞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宰相。当时,朝野上下以朝廷独任庞籍为相为前所未有的殊荣。
三、长于吏事
皇祐四年(1052),广南西路的僮族首领侬智高起兵反宋,攻城掠地,兵锋直指广西重镇邕州(今广西邕宁县)。由于广南州县无备,官吏畏懦,守将多弃城而逃,侬智高连破邕州的横山寨,攻陷邕州,南方边疆告急。庞籍向仁宗推荐枢密副使狄青率兵平叛,狄青也自请出战。宋代把重文轻武作为既定国策,每战必派文臣作为监军对将帅权力加以制约,而文官大多不懂用兵,从而导致号令不一,贻误大事。庞籍在认识到这点后,坚持狄青一人全权负责岭南事宜,仁宗于是下诏“岭南兵事一律听从狄青一人调遣”。狄青果然不辱使命,率大军进军邕州,在归仁铺与叛军激战,大败敌军,擒获其首领五十余人,侬智高只身逃往大理,宋军一举收复邕州。西南反叛事件的顺利解决,离不开狄青的英勇作战,但也与庞籍的知人善任给以狄青机会分不开。庞籍精通律令,执法严明,军中如果有兵将触犯法条,必定酷刑致死,所以士卒们都十分畏惧他。但是,他对百姓却是爱护有加。在他任宰相期间,曾多次提出减免赋税、蠲兵役,有力地维护了仁宗一朝的社会安定。
庞籍在位日久,直言敢谏,难免招怨。道士赵清贶本是庞籍的远亲,以为人求官为名,收受贿赂,开封府将其逮捕刺配远州,死于途中。于是谣言四起,说庞籍受贿杀人灭口。虽谣言并无实据,但三人成虎。皇祐五年(1053),庞籍被罢相,降知郓州(今山东东平)。
不久,仁宗以庞籍“习知夷狄情”,再次起用他,改任其为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并州(今山西太原)事,负责西北边防,对付西夏。跟随他一起到达并州的,还有他举荐的学生并州通判司马光。这时,西夏在位国主是年幼的赵谅祚,实权掌握在外戚讹庞手中。讹庞一方面臣服辽国,另一方面与北宋保持暂时的和平,两国边境犬牙交错,双方为占有和控制边境土地而展开了拉锯战。麟州之战由于中了西夏的埋伏,司马光所筑鄜州堡被西夏人攻破,司马光被降职,庞籍受牵连,被贬为青州知州。
嘉祐五年(1060),庞籍被召还京。此时已72岁高龄的庞籍,以不堪重新为官而上书告老。无奈之下,朝廷同意了庞籍的请求,册封他为“颖国公”,以太子太保致仕。庞籍于嘉祐八年(1063)三月去世,六月葬于雍邱(今河南杞县)。仁宗赐予他司空之称号,加侍中,谥号“庄敏”。
《宋史·庞籍传》载司马光为其所作墓志铭曰:“庞籍为政,通晓律令,长于吏事,随练习民事,皆能用其所长。”庞籍戍边治民,功绩赫赫,不愧为我国北宋时代一位励精图治、有所作为的军事家、政治家。但庞籍不善治生,甘处清贫,为官清廉,不贪财利。他晚年作诗自称“田园贫宰相,图史富书生”,实为他一生的真实写照,故后人称之为“贫宰相”。
(王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