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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勣(594—669),唐初名将。本姓徐,名世勣,字懋功。入唐,赐姓李,因避唐太宗李世民讳,单名勣。曹州离狐(今山东菏泽西境)人,徙居东郡卫南(今河南滑县东南)。
在唐朝甚至在中国历史上,李勣都可以说是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出将入相,位列三公,极尽人间荣华。历事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朝,深得朝廷信任和重用,被朝廷倚为长城。
这样一位生前死后都备受尊重和称赞的人物,但在《说唐传》《兴唐传》等通俗文学和相关影视作品中,却是一个“牛鼻子老道”形象,并不为人们所喜欢,与正史中所记大相径庭。所以,研究他的生平事迹,探究他的成功之道,对修正民间对他的曲解,还原这位中国古代杰出的军事家、政治家的本来面目,十分必要。
一、赫赫战功
李勣自17岁参加瓦岗军,到76岁去世,在半个多世纪戎马生涯中南征北战,东伐西讨,一生经历大小战役无数,立下了赫赫战功,表现出杰出的军事家才干。
李勣本出身富有之家,家有许多僮仆和田产。在他17岁时,翟让起兵,他毅然加入了翟让的队伍,并发挥了重大作用。李勣为瓦岗军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东海郡公,驻守黎阳。归唐后,唐高祖李渊称李勣是“纯臣”,赐姓李,先封曹国公,后封英国公。武德八年(625),突厥进犯,李勣率军抵抗,并立有大功。又屡从唐太宗征讨,平王世充,灭窦建德,伐刘黑闼,为大唐王朝的建立立下了不朽功勋。后来,在攻灭东突厥、平定薛延陀等重大军事战役中,他都做出了重大贡献,为大唐王朝的稳定、强大,立下了汗马功劳。为此,唐太宗曾多次称赞他,认为他“用师筹算,临敌应变,动合事机”,虽“古之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岂能及也”。
唐太宗对他钟爱有加、称赞有加。据《资治通鉴·唐纪十三·贞观十七年》记载:“李世勣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上自剪须,为之和药。世勣顿首出血泣谢。上曰:‘为社稷,非为卿也,何谢之有!’”又,“世勣尝侍宴,上从容谓曰:‘朕求群臣可托幼孤者,无以逾公,公往不负李密,岂负朕哉!’世勣流涕辞谢,啮指出血,因饮沉醉,上解御服以覆之。”称赞他:“参经纶而方面,南定维扬,北清大漠,威振殊俗,勋书册府。”并将他图形列入凌烟阁24开国勋臣之列。
乾封元年(666),李勣以73岁高龄挂帅东征高句丽,经过两年多的浴血奋战,到总章元年(668),高丽王高藏投降,终于平定高丽,解除了唐王朝的心腹大患,也告慰了在九泉之下、生前曾经多次出兵高句丽但却一直未能取得全胜的唐太宗李世民。
故史称:“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临事选将,必訾相其状貌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
李勣对翟让说:“东郡于公与皆为乡里,人多相识,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汴水所经,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资。”翟让深以为然,“引众人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资用丰给,附者益众,聚徒至万余人” 。为李勣在瓦岗义军中的地位奠定了基础。
李密上瓦岗寨以后,李勣见李密才识皆过翟让,又与王伯当等人劝翟让让位于李密。隋将王世充率军征讨李密,李勣在洛水设计,打败了王世充的围攻。李密拜李勣为东海郡公。隋大业三年(617)夏,河南、山东大水,饿殍满野,炀帝诏开黎阳仓赈贫,地方官吏未能及时赈救,致死者日数万人。李勣趁机言于李密曰:“天下大乱,本为饥馑。今更得黎阳仓,大事济矣。” 于是李密遣李勣率麾下5000人自原武济河,会同宝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义军首领张升、清河义军首领赵君德共袭破黎阳仓。然后,开仓恣民就食,招募士兵旬日之间,得兵二十余万。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相继降密,窦建德、朱粲等也遣使附密。这些,都为瓦岗寨的发展壮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大业十四年(618)宇文化及在江都杀隋炀帝,拥兵北上,攻黎阳,李密命李勣守黎阳。李勣固守黎阳,大败宇文化及。
归唐后,李勣镇守并州凡16年,令行禁止,四夷宾服,号为称职。唐太宗深有感触地说:“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唯置李世勣于晋阳而边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
二、审时度势
李勣的审时度势,不仅表现在他的军事生涯中,还表现在他处理与皇家关系等重大政治问题上。唐高祖武德九年(626),玄武门政变前夕,秦王“世民犹豫未决,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勣,世勣辞;世民由是重二人” 。
李勣的审时度势,还表现在他对皇帝意图的深刻领会上。贞观二十三年(649),唐太宗临终前夕,唯恐他身为两朝元老,难以驾驭,特意贬他出任叠州都督。上谓太子曰:“李世勣才智有余,然汝与之无恩,恐不能怀服。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于后用为仆射,亲任之;若徘徊顾望,当杀之耳。”五月,唐太宗贬李世勣为叠州(今甘肃迭部)都督,“世勣受诏,不至家而去。” 唐高宗即位后,根据太宗的遗命召李勣回京,历任其为尚书左仆射、司空。
永徽六年(655),唐高宗欲废王皇后,立昭仪武则天为皇后,问曰:“‘朕欲立武昭仪(即后来的武则天)为后,(褚)遂良固执以为不可。遂良既顾命大臣,事当且已乎?’对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上意遂决。” 结果,反对者褚遂良等人或贬或死,而李勣却得到了唐高宗、武皇后的信任。
此外,李勣的审时度势,还表现在他对“盈满则亏”的理解和领悟上。李勣一生为大唐出生入死,建立了赫赫战功,朝廷也给予李勣巨大荣誉。但在李勣看来,“盈满则亏”——唐太宗临死前所作所为就证明了这一点,因此他时时告诫自己、警醒自己。正是基于这些考虑,唐高宗即位后,召回李勣,并授任他为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进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参掌机密,不久又拜尚书左仆射。就在这个春风得意的时候——亦即永徽元年(650),“李勣固求解职;冬,十月,戊辰,解左仆射,以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 。
三、知人善用
李勣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知人善用,举贤荐能。正是他善于用人,所以,他率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李勣的知人善用不仅表现在他的军事生涯中,还表现在平时对人才的发现、关心、照顾、提携、推荐、任用上。早在瓦岗寨起义之始,他发现瓦岗寨内的魏征、高季辅、杜正伦等是才俊之士,便与这些人物深交:“即加礼敬,引入卧内,谈谑忘倦。”后来,魏征等人果然不凡。李勣位居高位,凡经他引荐的,后多位至通显,当时人称其有“知人之鉴”。武德八年(625)突厥进犯并州(今山西太原西南),朝廷以李勣为行军总管,率军抗击,在太谷(今山西太谷)将突厥击退。太宗即位后,拜并州都督。
在镇守并州时,对并州参军张文瓘极为礼敬。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今山东武城)人。李勣为并州长史时,张文瓘为并州参军,李勣曾赞叹说:稚圭为当今之管仲、萧何,我所不及。一次李勣入朝,张文瓘等三人为他饯行,李勣分别赠给那两个人佩刀与玉带,而对张文瓘却一无所赠。张文瓘不解其意,李勣解释说:“子无为嫌。若某,冗豫少决,故赠以刀,欲其果于断;某放诞少检,故赠以带,俾其守约束。若子才,无施不可,焉用赠?”遂极力引荐,乃至高宗朝,张文瓘位至宰相。
渭南尉刘延佑,年轻时中进士第,且政绩突出。李勣告诫他说:“足下春秋甫尔,遽擅大名,宜稍自贬抑,无为独出人右也。”
正确对待不同人才的不同长处,也是李勣知人善用的一个重要特点。据《资治通鉴·唐纪十七·高宗麟德二年》记载:“上问:‘濮阳谓之帝丘,何也?’(窦)德玄不能对。许敬宗自后跃马而前曰:‘昔颛顼居此,故谓之帝丘。’上称善。敬宗退,谓人曰:‘大臣不可以无学;吾见德玄不能对,心实羞之。’德玄闻之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吾不强对以所不知,此吾所能也。’李勣曰:‘敬宗多闻,信美矣;德玄之言亦善也。’”
四、有情有义
李勣一生,分瓦岗寨和唐朝两个阶段,每个时期他都做到了“尽忠尽责”和“仁至义尽”,无论在君臣之间、兄弟之间,都有情有义。对大唐王朝,他任劳任怨,几十年如一日,为大唐江山的建立、稳固、强大,立下了不朽功勋。他的忠心,得到了朝廷上下的一致认同:总章元年(668),在李勣挂帅东征辽东之际,唐高宗问大臣贾言忠说:“辽东诸将孰贤?”贾言忠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善斗,而持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沉毅能断,虽颇忌前,而有统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勣绩也。” 唐高宗深以为然。后来事情的发展,也果如贾言忠所言。因此,李勣死后,唐高宗悲痛地说:“奉上忠……历三朝未尝有过……”李勣不慎坠马伤足,高宗亲自慰问,并把御乘赐予他。永徽四年(653),唐高宗又命人为他画像,还亲自为他写序。高丽平后,高宗祭祀宗庙,“以李勣为亚献” 。669年,李勣病逝,“闻之悲泣,葬日,幸未央宫,登楼望车恸哭。起冢象阴山、铁山、乌德鞬山,以旌其破突厥、薛延陀之功” ,并令在光顺门为他举哀,七天不上朝。
李勣在他死后近百年,即上元元年(760),唐肃宗还把他誉为历史上十大名将之一,配享武成王(姜太公)庙,认为他所立下的功绩,只有汉朝的卫青和霍去病才能与其相媲美。
武德二年(619),李密被王世充击败,入关降唐。原先控制的地盘由李勣割据。魏征随李密至长安,很久不为朝廷所重用,乃自请安集山东。李渊以魏征为秘书丞,乘传至黎阳,遗徐世勣书,劝之早降,李勣遂决计归唐。他对长史郭孝恪说:我拥有的民众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原先拥有的;我若上表献给唐朝,是趁旧主李密失败之际,自为功以邀取富贵,我以之为耻。应当把郡县户口士马之数送给魏公,让他献给唐朝。乃遣孝恪诣长安,又运粮以饷淮安王神通。李渊闻世勣使者至,却没有降表,只是与李密往来,甚怪之。孝恪具言世勣意,上乃叹曰:“徐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纯臣也!”赐姓李。
李密降唐后不久即谋反被杀,当时李勣在黎阳,李渊遣使以密首示之,告以反状。李世勣北面拜伏号恸,表请收葬;诏归其尸。世勣为之行服,备君臣之礼。大具仪卫,举军缟素,葬密于黎阳山南。
其实,李密对李勣并不信任。在瓦岗寨时,翟让和李密发生火拼,“徐世勣走出,门者斫之伤颈”,幸赖“王伯当遥呵止之” 。杀害翟让后,李密“颇自骄矜,不恤士众”“徐世勣尝因宴会刺讥气短,密不怿,使世勣出镇黎阳,虽名委任,实亦疏之” 。在李密落难和死后,李勣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以德报怨,的确难能可贵!
李勣很讲义气。他在瓦岗寨时,曾与单雄信结拜为兄弟,誓同生死。后李密兵败,单雄信投靠了王世充,李勣归唐。单雄信作战勇猛过人,在唐军围攻洛阳时,他驰骋沙场,挥枪几中齐王李元吉。武德四年(621),“唐军攻打洛阳,单雄信被俘。世勣言雄信骁健绝伦,请尽输己之官爵以赎之,世民不许。世勣固请不能得,涕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办事!’世勣曰:‘吾不惜余生,与兄俱死;但既以此身许国,事无两遂。且吾死之后,谁复视兄之妻子乎?’乃割股肉以啖雄信,曰:‘使此肉随兄为土,庶几犹不负昔誓也!’”
五、治家严整
李勣事亲极孝。武德二年(619)窦建德攻克黎阳,把李勣的父亲俘获,并以为人质,要李勣投降。为此,唐高宗曾经称赞他“事亲孝”,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李勣获悉窦建德俘获其父李盖时,已经逃出重围脱离危险,“数日,以其父故,还诣建德降” 。其实李勣是为了父亲假降。武德三年(620)正月,李勣企图袭杀窦建德,可惜未能成功,遂再次归唐,并取得了高祖李渊的理解,但其中的危险,是可想而知的。唐平定窦建德后,李勣的父亲才从窦建德的都城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回到长安。唐高祖李渊恢复了他的官职。
李勣治家严整。总章二年(669)十一月,李勣寝疾。一天,他突然对其弟司卫少卿李弼说:“吾今日小愈,可共置酒为乐。”“于是子孙悉集。酒阑,谓弼曰:‘吾自度必不起,故欲与汝曹为别耳。汝曹勿悲泣,听我约束。我见房玄龄、杜如晦平生勤苦,仅能立门户,遇到不肖子孙,荡覆无余。吾有此子孙,今悉付汝。葬毕,汝即迁入我堂,抚养孤幼,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自是不复更言。十二月,戊申,薨。” 李勣死后,唐高宗称赞他说:“性廉慎,不立产业……”。
李勣“知天命”,也是一位知足之人。他身居高位,但从不贪恋高位,多次要求辞官,要求降级,在古今名将中,可谓凤毛麟角。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在死神面前,他并不贪求富贵,并不企求长生不老。总章二年(669),已经位居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重位的李勣,在病重的时候,除用唐高宗及太子所赐药外,家人为他请来名医医治,也一概不听。他说:“吾本山东田夫,遭值圣明,致位三公,年将八十,岂非命邪!修短有期,岂能复就医工求活!”在他看来,像他这样一位“田夫”,能出将入相,位列三公,已经心满意足了,死又何憾?死又何恨?所以,在死神面前,他坦然相对,平静相对,毫不畏惧。
在对待亲人的问题上,李勣极富有人情味。乾封二年(667),高宗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李勣欲与其女婿京兆杜怀恭一同前往,以求勋效。女婿怀恭却以家贫为由拒绝,李勣给了女婿一些钱财。女婿又说没有奴婢和马匹,李勣又给他奴婢马匹。女婿仍以种种理由拒绝,并亡匿岐阳山中,对人曰:“公欲以我立法耳。”闻之,流涕曰:“杜郎不拘小节,也许有之。” 李勣对女婿的行为并未责怪,而是给予理解,展现其鲜为人知的一面——浓厚的人情味。
李勣人情味表现最突出、最充分的事情,是为生病的姐姐熬粥做饭。唐高宗时,举行封禅大典,任李勣为封禅大使,途经故乡时,皇后武则天亲自去看望他寡居的姐姐,赐给衣物,还封为东平郡君。当时,“其姊尝病,已为仆射,亲为之煮粥,风回,爇其须鬓。姊曰:‘仆妾幸多,何自苦如是!’曰:‘非为无人使令也,顾姊老,亦老,虽欲久为姊煮粥,岂可得乎?’” 至今读来,仍令人感动万分!
(姜自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