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573—621），隋末贝州漳南（治今山东武城漳南镇）人，世代务农，曾任里长，因触犯刑律，逃亡他地，后逢赦回乡，尚豪侠，为乡里敬重。建德少年时重信用，常助人为乐。《旧唐书》记载其“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尝有乡人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德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牛，往给丧事”，由此家乡人对他十分敬重。窦建德胆识过人，一次群盗夜劫其家，他连杀数人，其余盗贼惊慌逃去，建德由此更加出名。其父亲死后“送葬者千余人”，但对于乡人赠送的物品，建德拒不接受。
隋炀帝大业七年（611），朝廷招兵征讨高丽，郡里挑选勇敢优异的人当小帅，于是委任窦建德为二百人长。当时，山东一带发生水灾，百姓大多逃荒去了，同县有个叫孙安祖的，房屋财产被洪水冲走，妻女都饿死了。县吏看上孙安祖骁勇，也把他选进了队伍。孙安祖向县令诉说家境贫寒，又遭水患，难以随行，反而遭到县令的笞辱。孙安祖杀死了县令，逃跑去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收留了他。当时，山东适逢大饥，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敝，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矣。”安祖同意建德的计谋，于是率领数百人入泊中为盗，且安祖自称为将军。
此时，鄃县人张金称也聚集了上百人，在黄河的险要水域活动。蓨县人高士达招集了一千多人兴兵造反，在清河郡一带活动。当时往来于漳南县境的各股盗匪，沿路屠杀抢劫当地百姓，焚烧房屋，唯独不到窦建德的家乡骚扰。因此官府怀疑窦建德跟起义军有来往，就拘捕了他的家属，不论老少都杀掉了。窦建德听到他全家已被杀光，率领他手下的200人逃跑投靠了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后来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其麾下的几千名士卒又全部投奔窦建德。建德从此势力逐渐壮大，队伍发展到万余人，以高鸡泊为活动基地。《旧唐书》称建德“倾身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因此士卒更加为他拼命。
大业十二年（616），涿州通守郭绚率领人马到高鸡泊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知智慧谋略不如窦建德，就任命他为军司马，把军权全部交给了他。窦建德初次统领兵众，想建立奇功来显示自己的军威，于是采用诈降的计谋，请高士达守卫军用物资，自己精选强兵7000人，假装跟高士达闹矛盾而叛离他。高士达又宣扬说窦建德叛逃，还拉出一名俘虏来的女人诈说成窦建德的妻子，当着士兵的面杀掉。窦建德派人送信给郭绚请求投降，并表示愿意充当先头部队，“破士达以自效”。郭绚相信了，就带领军队跟随窦建德来到长河边界，准备跟他订立盟约，以图共同干掉高士达。郭绚的军队因此变得更加松懈而不做防备，窦建德率人突袭，大败郭绚，杀死俘获几千人，得到战马一千多匹，郭绚仅带着几十个人逃走。建德派遣部将一直追赶到平原县，斩下他的首级进献给高士达。从此窦建德的兵势益振。
隋朝廷派太仆卿杨义臣率军讨伐张金称，在清河打败了他，并乘胜进军到平原县，准备打进高鸡泊。窦建德对高士达说：“历观隋将，善用兵者唯义臣耳。新破金称，远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与争锋，恐公不能敌也。”但高士达听不进他的意见，留下窦建德守卫大本营，自己率领精兵迎战杨义臣。在初战取得小胜后，他就产生了轻敌思想，大摆筵席，纵情饮酒。窦建德得知后说：“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乘胜，必长驱至此，人心惊骇，吾恐不全。”于是留下人马守卫军营，自己带领精兵强将一百多人占据险要位置。杨义臣果然大败高士达，并在战场上斩杀了他，乘胜追击，围攻窦建德。建德不得不向北撤军，攻占饶阳（今河北饶阳），安抚城里的士民百姓，收集散卒，才又有了三千多人马。窦建德乘杨义臣不备，返回平原县，收拾跟随高士达战死者的遗体，为他们收葬，还三军缟素，为高士达举行葬礼，且招集逃散的士卒，得到几千人，军队重又振奋起来，建德开始自称将军。窦建德对俘虏的隋官实行“必加恩遇”政策，捉到他们，均以礼相待。例如，他俘获的饶阳县官吏宋正本，不仅没有折辱他，还与他商讨大计。此后，隋朝郡县的官吏纷纷献城投降。窦建德气势更加兴旺，精兵强将达十多万人。
大业十三年（617）正月，窦建德于乐寿（今河北献县）设立祭坛举行典礼，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署置官署。七月，朝廷派遣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军3万讨伐窦建德，进军至河间（今河北河间）城南，扎营在七里井。窦建德听闻薛世雄率军到来，便挑选几千名精兵埋伏在河间县南界的草泽中，同时从所占城池伪装逃跑。薛世雄以为窦建德害怕自己，遂不加防备。窦建德探清这些情况后，亲自率领敢死士1000人袭击薛世雄。“会云雾昼晦，两军不辨，隋军大溃，自相踏藉，死者万余，世雄以数百骑而遁，余军悉陷。” 薛世雄逃到涿郡（今北京西南），惭愤而死。
窦建德乘胜进军河间，围攻达一年之久。至唐武德元年（618）七月，城中粮尽，又得到隋炀帝被杀的消息，河间郡丞王琮才带领官吏投降。有的将领认为，王琮“杀伤甚众”，应“烹之”。窦建德则认为王琮是“义士也”，予以任用可以鼓励那些忠心侍奉国君的人投降，并且“今欲安百姓以定天下，何得害忠良乎”？于是，便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同时，他又任所俘降之景城户曹张玄素为黄门侍郎，饶阳令宋正本为谋主，定都乐寿。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冬，窦建德在金城宫聚会文武官员，取年号为五凤，国号夏，自称夏王。
武德二年（619）二月，建德克聊城，入城后先谒宇文化及所挟制的炀帝的萧皇后，“与语称臣” ，又任命隋官多人为夏官，杀宇文化及及其党羽数人，遣使奉表于盘踞在东都、为王世充所挟制的隋皇泰主杨侗。后王世充废除杨侗自立为帝，建德就跟他绝交，“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言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暕子政道为郧公”，任命原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命其制定朝仪。窦建德还派遣使者迎接萧皇后，他自己还亲率一千多人马护送萧皇后到突厥去，并将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嫁到突厥的义城公主。同突厥相互联合之后，建德兵锋益盛。
窦建德生活简朴，每当攻陷城镇所得财物，均分发奖赏给将领，自己分文不取，日常吃的只是蔬菜、米饭，不见荤腥。他的妻子曹氏不穿华丽绸衣，婢妾只有十几人。进聊城后，得到上千名隋朝宫女，当即遣散。所得隋朝文武官员和骁勇果敢的武士上万人，也听其所去，并任命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他人亦均按照才能专长分别授予官职。他们中如有想到关中和东都去投奔别人的，则发给足够的衣物食粮，甚至派兵护卫，送出辖区。同月，建德攻克邢州（今河北邢台），擒隋总管陈君实；八月攻下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俘虏洺州刺史袁子幹。九月，向南进犯相州，杀掉隋刺史吕珉；克赵州（今河北隆尧东旧城），擒隋总管张志昂及慰抚使张道源。十月，进攻卫州（今河南淇县），打下黎阳（今河南浚县东），降唐黎阳总管李及魏征。他以李为左骁为将军仍守黎阳，以魏征为中书舍人，并于洺州筑万年宫，迁都于此。滑州刺史王轨被奴仆杀死，奴仆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窦建德。窦建德说：“奴杀主为大逆，我何可纳之。”下令立即处斩奴仆，并把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滑州的官吏百姓为之感动，当天就投降了。此时，齐州（今山东济南）及占据兖州的徐圆郎起义军也归服建德。
武德三年（620）正月，李撇下父亲复降唐，执法官吏请求杀掉他的父亲。窦建德说：“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逃还本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一直没有杀他。此时，建德于境内权课农桑，发展生产，合境安定，商旅野宿。
窦建德善于纳谏。他攻陷赵州时，曾经捉住赵州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认为他们“侵轶其境”，要杀掉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窦建德大怒说：“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凌敬又说：“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窦建德这才明白，就下令放了他们。建德宽容厚道，听从劝谏，大多是像这种情况。
但建德后期误信谣言，斩杀忠臣良将，致使人心惶惶，战斗力下降。窦建德率军围攻幽州，罗艺出兵跟他作战，大败窦建德，斩杀1200人。罗艺多次获胜后骄傲起来，率军突袭窦建德的军营。建德在营地摆好阵势，顺着战壕冲出，打败了罗艺。窦建德逼近幽州，没有获胜，就回师洺州。他的纳言宋正本爱直言劝谏，建德却听信别人的谗言杀了他。此后，人们把这当作教训，没有人再进忠言。窦建德又派遣高士兴进军围攻幽州，没有获胜，撤退到笼火城，遭到罗艺袭击，高士兴的士卒顿时逃散。在这之前，高士兴的大将王伏宝有勇有谋，“功冠等伦”，但将领们妒忌他，散布他要反叛的谣言，窦建德就要杀他。王伏宝说：我是无罪的，您怎么听信那些中伤我的话，自己砍掉自己的左右手啊？窦建德还是杀了他。
此时，唐秦王李世民率军围攻盘踞东都的隋将王世充，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提出“联郑（王世充国号）抗唐”的策略。刘斌分析道：“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解。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唐军破后而郑可图，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乘唐军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建德从其策，王世充也遣使向建德求救。于是，武德四年（621）二月，建德降服占据济阴（曹州）的孟海公起义军后，发兵10万，号称30万，向西进发，抗击唐军。
三月，建德率军进入河南，连克管州（今河南郑县）、荥阳（今河南荥阳）、阳翟（今河南阳翟）等县，屯兵于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之东，而秦王李世民屯军于虎牢关。两军相持数月，建德军数战不利，将士思归洺州；再加上大将张青特押运的粮草被唐军截获，青特被俘，人心更加惊恐不安。祭酒凌敬提议说：“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窦建德准备采纳这个建议，但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在建德军中请救洛阳，又私下送给各个将领金银珠宝，阻挠凌敬之策。于是，建德决定与唐军决战。其妻曹氏也劝谏他：“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屯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但同样被建德拒绝。
五月，建德于牛口峪（在今河南汜水西北）布阵，绵亘20里，李世民按兵不动。晌午时分，建德士兵饥渴困倦，多坐地休息，互争饮水。李世民趁机亲率轻骑先进，大军继后，两军大战。李世民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诸将杀入建德阵后，张唐军旗帜。建德之军见唐军从后突来，大溃。窦建德被枪刺中，逃跑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活捉了他。“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
建德全军覆灭后，其妻曹氏与仆射齐善行、裴矩等，率数百骑逃归洺州，自度难以复起，“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
窦建德从起事到灭亡，共6年的时间。以窦建德为首的河北义军在山东、河北广大地区坚持反隋，是推翻隋炀帝暴政斗争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并且作出了重要贡献。窦建德虽因缺乏政治远见，犯了一系列错误，但他仍不失为一位杰出的农民领袖。房彦藻评价其“逸气纵横，鹰扬河朔，引兰山之骁骑，驱易水之壮士，跨蹑燕齐，牢笼赵魏，好通戎夷，声振华夏” 。殷侔在《窦建德碑》中提道：“夏王建德以耕氓崛起，河北山东，皆所奄有，筑宫金城，立国布号，岳峙虎踞，赫赫乎当时之雄也……唯夏氏为国，只义而尚仁，贵忠而爱贤，无暴虐及民，无淫凶于己，故兵所加而胜，令所到而服……行军有律，而身兼勇武，听谏有道，而人无拒拂，斯盖豪杰所以勃兴而定霸，一朝拓疆千里者哉！……自建德亡，距今已久远，山东河北之人，或尚谈其事，且为之祀，知其名不可灭及人者存也。圣唐大和三年，魏州书佐殷侔过其庙下，见父老群祭，骏奔有仪，夏王之称，犹绍于昔。”由此可见，窦建德在当时是受人敬重的。
（陶静）
窦建德
窦建德（573—621），隋末贝州漳南（治今山东武城漳南镇）人，世代务农，曾任里长，因触犯刑律，逃亡他地，后逢赦回乡，尚豪侠，为乡里敬重。建德少年时重信用，常助人为乐。《旧唐书》记载其“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尝有乡人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德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牛，往给丧事”，由此家乡人对他十分敬重。窦建德胆识过人，一次群盗夜劫其家，他连杀数人，其余盗贼惊慌逃去，建德由此更加出名。其父亲死后“送葬者千余人”，但对于乡人赠送的物品，建德拒不接受。
隋炀帝大业七年（611），朝廷招兵征讨高丽，郡里挑选勇敢优异的人当小帅，于是委任窦建德为二百人长。当时，山东一带发生水灾，百姓大多逃荒去了，同县有个叫孙安祖的，房屋财产被洪水冲走，妻女都饿死了。县吏看上孙安祖骁勇，也把他选进了队伍。孙安祖向县令诉说家境贫寒，又遭水患，难以随行，反而遭到县令的笞辱。孙安祖杀死了县令，逃跑去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收留了他。当时，山东适逢大饥，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敝，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矣。”安祖同意建德的计谋，于是率领数百人入泊中为盗，且安祖自称为将军。
此时，鄃县人张金称也聚集了上百人，在黄河的险要水域活动。蓨县人高士达招集了一千多人兴兵造反，在清河郡一带活动。当时往来于漳南县境的各股盗匪，沿路屠杀抢劫当地百姓，焚烧房屋，唯独不到窦建德的家乡骚扰。因此官府怀疑窦建德跟起义军有来往，就拘捕了他的家属，不论老少都杀掉了。窦建德听到他全家已被杀光，率领他手下的200人逃跑投靠了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后来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其麾下的几千名士卒又全部投奔窦建德。建德从此势力逐渐壮大，队伍发展到万余人，以高鸡泊为活动基地。《旧唐书》称建德“倾身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因此士卒更加为他拼命。
大业十二年（616），涿州通守郭绚率领人马到高鸡泊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知智慧谋略不如窦建德，就任命他为军司马，把军权全部交给了他。窦建德初次统领兵众，想建立奇功来显示自己的军威，于是采用诈降的计谋，请高士达守卫军用物资，自己精选强兵7000人，假装跟高士达闹矛盾而叛离他。高士达又宣扬说窦建德叛逃，还拉出一名俘虏来的女人诈说成窦建德的妻子，当着士兵的面杀掉。窦建德派人送信给郭绚请求投降，并表示愿意充当先头部队，“破士达以自效”。郭绚相信了，就带领军队跟随窦建德来到长河边界，准备跟他订立盟约，以图共同干掉高士达。郭绚的军队因此变得更加松懈而不做防备，窦建德率人突袭，大败郭绚，杀死俘获几千人，得到战马一千多匹，郭绚仅带着几十个人逃走。建德派遣部将一直追赶到平原县，斩下他的首级进献给高士达。从此窦建德的兵势益振。
隋朝廷派太仆卿杨义臣率军讨伐张金称，在清河打败了他，并乘胜进军到平原县，准备打进高鸡泊。窦建德对高士达说：“历观隋将，善用兵者唯义臣耳。新破金称，远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与争锋，恐公不能敌也。”但高士达听不进他的意见，留下窦建德守卫大本营，自己率领精兵迎战杨义臣。在初战取得小胜后，他就产生了轻敌思想，大摆筵席，纵情饮酒。窦建德得知后说：“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乘胜，必长驱至此，人心惊骇，吾恐不全。”于是留下人马守卫军营，自己带领精兵强将一百多人占据险要位置。杨义臣果然大败高士达，并在战场上斩杀了他，乘胜追击，围攻窦建德。建德不得不向北撤军，攻占饶阳（今河北饶阳），安抚城里的士民百姓，收集散卒，才又有了三千多人马。窦建德乘杨义臣不备，返回平原县，收拾跟随高士达战死者的遗体，为他们收葬，还三军缟素，为高士达举行葬礼，且招集逃散的士卒，得到几千人，军队重又振奋起来，建德开始自称将军。窦建德对俘虏的隋官实行“必加恩遇”政策，捉到他们，均以礼相待。例如，他俘获的饶阳县官吏宋正本，不仅没有折辱他，还与他商讨大计。此后，隋朝郡县的官吏纷纷献城投降。窦建德气势更加兴旺，精兵强将达十多万人。
大业十三年（617）正月，窦建德于乐寿（今河北献县）设立祭坛举行典礼，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署置官署。七月，朝廷派遣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军3万讨伐窦建德，进军至河间（今河北河间）城南，扎营在七里井。窦建德听闻薛世雄率军到来，便挑选几千名精兵埋伏在河间县南界的草泽中，同时从所占城池伪装逃跑。薛世雄以为窦建德害怕自己，遂不加防备。窦建德探清这些情况后，亲自率领敢死士1000人袭击薛世雄。“会云雾昼晦，两军不辨，隋军大溃，自相踏藉，死者万余，世雄以数百骑而遁，余军悉陷。” 薛世雄逃到涿郡（今北京西南），惭愤而死。
窦建德乘胜进军河间，围攻达一年之久。至唐武德元年（618）七月，城中粮尽，又得到隋炀帝被杀的消息，河间郡丞王琮才带领官吏投降。有的将领认为，王琮“杀伤甚众”，应“烹之”。窦建德则认为王琮是“义士也”，予以任用可以鼓励那些忠心侍奉国君的人投降，并且“今欲安百姓以定天下，何得害忠良乎”？于是，便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同时，他又任所俘降之景城户曹张玄素为黄门侍郎，饶阳令宋正本为谋主，定都乐寿。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冬，窦建德在金城宫聚会文武官员，取年号为五凤，国号夏，自称夏王。
武德二年（619）二月，建德克聊城，入城后先谒宇文化及所挟制的炀帝的萧皇后，“与语称臣” ，又任命隋官多人为夏官，杀宇文化及及其党羽数人，遣使奉表于盘踞在东都、为王世充所挟制的隋皇泰主杨侗。后王世充废除杨侗自立为帝，建德就跟他绝交，“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言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暕子政道为郧公”，任命原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命其制定朝仪。窦建德还派遣使者迎接萧皇后，他自己还亲率一千多人马护送萧皇后到突厥去，并将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嫁到突厥的义城公主。同突厥相互联合之后，建德兵锋益盛。
窦建德生活简朴，每当攻陷城镇所得财物，均分发奖赏给将领，自己分文不取，日常吃的只是蔬菜、米饭，不见荤腥。他的妻子曹氏不穿华丽绸衣，婢妾只有十几人。进聊城后，得到上千名隋朝宫女，当即遣散。所得隋朝文武官员和骁勇果敢的武士上万人，也听其所去，并任命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他人亦均按照才能专长分别授予官职。他们中如有想到关中和东都去投奔别人的，则发给足够的衣物食粮，甚至派兵护卫，送出辖区。同月，建德攻克邢州（今河北邢台），擒隋总管陈君实；八月攻下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俘虏洺州刺史袁子幹。九月，向南进犯相州，杀掉隋刺史吕珉；克赵州（今河北隆尧东旧城），擒隋总管张志昂及慰抚使张道源。十月，进攻卫州（今河南淇县），打下黎阳（今河南浚县东），降唐黎阳总管李及魏征。他以李为左骁为将军仍守黎阳，以魏征为中书舍人，并于洺州筑万年宫，迁都于此。滑州刺史王轨被奴仆杀死，奴仆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窦建德。窦建德说：“奴杀主为大逆，我何可纳之。”下令立即处斩奴仆，并把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滑州的官吏百姓为之感动，当天就投降了。此时，齐州（今山东济南）及占据兖州的徐圆郎起义军也归服建德。
武德三年（620）正月，李撇下父亲复降唐，执法官吏请求杀掉他的父亲。窦建德说：“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逃还本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一直没有杀他。此时，建德于境内权课农桑，发展生产，合境安定，商旅野宿。
窦建德善于纳谏。他攻陷赵州时，曾经捉住赵州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认为他们“侵轶其境”，要杀掉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窦建德大怒说：“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凌敬又说：“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窦建德这才明白，就下令放了他们。建德宽容厚道，听从劝谏，大多是像这种情况。
但建德后期误信谣言，斩杀忠臣良将，致使人心惶惶，战斗力下降。窦建德率军围攻幽州，罗艺出兵跟他作战，大败窦建德，斩杀1200人。罗艺多次获胜后骄傲起来，率军突袭窦建德的军营。建德在营地摆好阵势，顺着战壕冲出，打败了罗艺。窦建德逼近幽州，没有获胜，就回师洺州。他的纳言宋正本爱直言劝谏，建德却听信别人的谗言杀了他。此后，人们把这当作教训，没有人再进忠言。窦建德又派遣高士兴进军围攻幽州，没有获胜，撤退到笼火城，遭到罗艺袭击，高士兴的士卒顿时逃散。在这之前，高士兴的大将王伏宝有勇有谋，“功冠等伦”，但将领们妒忌他，散布他要反叛的谣言，窦建德就要杀他。王伏宝说：我是无罪的，您怎么听信那些中伤我的话，自己砍掉自己的左右手啊？窦建德还是杀了他。
此时，唐秦王李世民率军围攻盘踞东都的隋将王世充，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提出“联郑（王世充国号）抗唐”的策略。刘斌分析道：“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解。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唐军破后而郑可图，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乘唐军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建德从其策，王世充也遣使向建德求救。于是，武德四年（621）二月，建德降服占据济阴（曹州）的孟海公起义军后，发兵10万，号称30万，向西进发，抗击唐军。
三月，建德率军进入河南，连克管州（今河南郑县）、荥阳（今河南荥阳）、阳翟（今河南阳翟）等县，屯兵于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之东，而秦王李世民屯军于虎牢关。两军相持数月，建德军数战不利，将士思归洺州；再加上大将张青特押运的粮草被唐军截获，青特被俘，人心更加惊恐不安。祭酒凌敬提议说：“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窦建德准备采纳这个建议，但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在建德军中请救洛阳，又私下送给各个将领金银珠宝，阻挠凌敬之策。于是，建德决定与唐军决战。其妻曹氏也劝谏他：“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屯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但同样被建德拒绝。
五月，建德于牛口峪（在今河南汜水西北）布阵，绵亘20里，李世民按兵不动。晌午时分，建德士兵饥渴困倦，多坐地休息，互争饮水。李世民趁机亲率轻骑先进，大军继后，两军大战。李世民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诸将杀入建德阵后，张唐军旗帜。建德之军见唐军从后突来，大溃。窦建德被枪刺中，逃跑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活捉了他。“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
建德全军覆灭后，其妻曹氏与仆射齐善行、裴矩等，率数百骑逃归洺州，自度难以复起，“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
窦建德从起事到灭亡，共6年的时间。以窦建德为首的河北义军在山东、河北广大地区坚持反隋，是推翻隋炀帝暴政斗争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并且作出了重要贡献。窦建德虽因缺乏政治远见，犯了一系列错误，但他仍不失为一位杰出的农民领袖。房彦藻评价其“逸气纵横，鹰扬河朔，引兰山之骁骑，驱易水之壮士，跨蹑燕齐，牢笼赵魏，好通戎夷，声振华夏” 。殷侔在《窦建德碑》中提道：“夏王建德以耕氓崛起，河北山东，皆所奄有，筑宫金城，立国布号，岳峙虎踞，赫赫乎当时之雄也……唯夏氏为国，只义而尚仁，贵忠而爱贤，无暴虐及民，无淫凶于己，故兵所加而胜，令所到而服……行军有律，而身兼勇武，听谏有道，而人无拒拂，斯盖豪杰所以勃兴而定霸，一朝拓疆千里者哉！……自建德亡，距今已久远，山东河北之人，或尚谈其事，且为之祀，知其名不可灭及人者存也。圣唐大和三年，魏州书佐殷侔过其庙下，见父老群祭，骏奔有仪，夏王之称，犹绍于昔。”由此可见，窦建德在当时是受人敬重的。
（陶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