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325—375),字景略,东晋北海郡剧县(今山东潍坊寿光东南)人。十六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在前秦官至丞相、大将军,辅佐苻坚扫平群雄,统一北方,被称作“功盖诸葛第一人”。
一、敛翼待时
王猛出生之时,其家乡青州已成为羯人石勒所建后赵政权的属地。继石勒而称帝的后赵国君石虎,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嗜杀成性、穷兵黩武的暴君。在他的统治下,后赵国无宁日,民不聊生。王猛一家也颠沛流离,几经辗转,最后迁至魏郡(今豫北冀南一带)定居。
王猛少年时家境贫寒,不得不以贩卖畚箕为生。有一次他在洛阳贩货,有一人要出高价买他的畚箕,却又说没钱,自称家住不远,可随他一同去取。王猛以为价高有利,便跟了去。一路并不觉远,很快到了深山,看见一位长者,须发皆白,垂脚坐在胡床上,左右十余人,有一人领王猛上前相拜。长者说:“王公为什么要拜!”随后给了他十倍于畚箕的钱,并派人送他。王猛走出深山,回头望去,才知是嵩山。
王猛在嵩山奇遇白发长者后,刻苦学习,博览群书,掌握了各方面的知识,尤其是军事方面的知识,更加为其所好。他曾到后赵都城邺城,受到后赵侍中徐统的青睐。王猛在徐统的指导下学习,并“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侯风云而后动” 。
晋永和十年(354),东晋名将桓温北伐前秦,驻兵于灞上。王猛身着粗麻短衫去见他,一面谈论时局,一面捉着虱子,旁若无人。桓温从旁察看,觉得惊异,问道:我奉天子命令,率精兵十万,依仗正义讨伐叛逆,为百姓扫除残贼,而三秦豪杰却没有来投奔的,这是为什么?王猛答:您不顾数千里之遥,深入敌境,长安城已近在咫尺,你们却不渡灞水,百姓没有见到你们的真心,所以不来投附。桓温沉默良久无言以对。桓温即将班师,赐给王猛车马,并授予高官督护,请他一同返回南方。王猛认为东晋朝廷偏重士族,自己很难有发展的机会,于是婉言谢绝,决定留在关中等待大展宏图的机会。
永和十一年(355),前秦高祖苻健去世,其子苻生继位。苻生残忍暴虐,常以杀人为乐,举国上下人心不安。苻健的侄子苻坚为前秦的大计着想,想要推翻苻生。这时尚书吕婆楼向他推荐了王猛,认为王猛的韬略世间罕见。苻坚当即召见了王猛,王猛很快就得到了苻坚的赏识。东晋升平元年(357),五月,苻坚采用王猛的计策,一举诛灭了苻生及其帮凶,自立为大秦天王,改元永兴,以王猛为中书侍郎,掌管军国机密。
王猛执政后,针对前秦的种种弊端,采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他先是与御史中丞邓羌合作,一鼓作气将朝中不法分子绳之以法,使社会治安和环境得到了整治。王猛又让苻坚整治边疆,派得力大员,查处地方官吏刑罚失当和虐害百姓的行为。这些措施很好地整顿了各级统治机构,社会秩序很快得到了改善。王猛通过实施调整民族关系、培养人才、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等改革措施,使前秦的国力大大提升,逐渐成为北方强国。
虽然前秦国力日渐强盛,但却仍处于强敌环伺的境地。苻坚与王猛都没有苟安关中或偏霸一隅的想法。王猛的愿望是统一北方,为将来统一全国打好基础;苻坚则更雄心勃勃,志在“混一六合,以济苍生” 。为此,王猛为苻坚制定了如下方略:稳定西北,使无后顾之忧;争锋东南,以图大业。
二、领兵平乱
王猛治国,使前秦成为十六国时期最有生气的国家,因而敢于与群雄角逐,并且愈战愈强,十年之间(366—376年)便统一了北方。在这个过程中,王猛经常统兵征讨,攻必克,战必胜,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才干和大将风范。
建元三年(367),羌人敛岐与李俨叛变,王猛遂与姜衡、邵姜和姚苌讨伐敛岐。因敛岐的部众原属姚苌父亲姚弋仲,所以很快归降,敛岐逃走。因为李俨同时背叛前凉和前秦两国,前凉亦派兵讨伐李俨,并逼其退守枹罕(今甘肃临夏东北)。李俨为自保,遣使向前秦谢罪。王猛等一面命邵羌追击敛岐,一面奉命救援李俨,于枹罕东大败前凉军,与前凉君主张天锡相持于城下。王猛写信给张天锡言明自己只是救援李俨而非进攻前凉,建议前凉退兵让秦军带李俨东归,并允许当地民众由前凉领属。张天锡得信后即率兵西返,但李俨并未向前秦投降。王猛便借李俨开门相见之机捕捉李俨,执送长安,从而平定了李俨叛乱。
同年十月,暴君苻生之弟、晋公苻柳据军事要冲蒲坂起兵反叛,赵公双、魏公度、燕公武亦同时各据要冲叛乱。当初,王猛曾劝苻坚除去苻柳等,但苻坚未听。这时他们同时并起,气势汹汹,扬言要一举攻下长安。翌年春,王猛与诸将前往讨伐;苻柳闻讯,竟然以陕城降燕,请兵接应并伐秦。苻柳出城挑战,王猛闭垒不应。苻柳以为王猛怯阵,便留下世子守城,自己亲率2万人偷袭长安。王猛假装不知,暗中却派邓羌率精兵伏击叛军,叛军败还,又遭王猛全师伏击,两万人只有苻柳及其随从数百骑逃入蒲坂,其余全都当了俘虏。不久,王猛督军攻破蒲坂,苻柳身首异处。不久,其余三公也都被俘或被杀。四公叛乱被平定后,前秦扫清了通往中原道路上的障碍,开始做消灭强邻前燕的准备。
三、妙算平燕
前秦建元五年(369)四月,东晋桓温率军5万兵发姑孰(今安徽当涂县),北伐前燕,连战皆捷。七月,东晋军队进至枋头(今河南浚县西),邺都震动,燕主慕容遣使向前秦求援,并许以虎牢以西之地割让于秦。苻坚召集群臣商议救燕事宜,群臣皆表示反对,认为昔日桓温北伐前秦时前燕也没有救援,而前燕亦非前秦藩属,所以不应救援前燕。这时,只有王猛沉默不语。散朝之后,王猛暗地向苻坚献策。他说:燕国虽然强大,然而慕容并非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北上山东,进兵洛阳,收容幽、冀二州之粮为军粮,陈兵于崤山、渑池,则陛下一统天下的大事将成泡影。现在不如与燕国合兵一处以击桓温。桓温兵退,燕国也受到了重创,然后我们可以乘机夺取燕国,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苻坚采纳了王猛的建议,出兵2万以救燕国。桓温数战不利,军粮告竭,又闻秦军将至,乃焚毁战船,丢弃辎重,自陆路撤兵。燕军在慕容率领下尾随晋军,待其力尽气衰之时,在秦军配合下,大败晋军,杀敌四万余人。桓温狼狈而逃,从此一蹶不振。
晋兵退去后,燕国毁割虎牢关以西之地与秦的约定,将割地之言说成是当初使者言语的失误,并说:有国有家之人,分担灾害,救人于患难之中,乃世之常理。燕国此举给早存觊觎之心的前秦以出兵的借口。是年十二月,苻坚命王猛、梁成、邓羌等率步骑3万出兵前燕。次年正月,王猛写信威吓洛阳守将慕容筑,成功将其逼降。其后,苻坚两度升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但都被王猛以未有功勋推辞。四月,王猛奉命从长安出兵6万进攻前燕,至七月与杨安分别攻下壶关及晋阳,并与率前燕主力的慕容评相持于潞川(今山西东流入河北、河南交界的浊漳河)。当时,慕容评自以为秦军悬军深入,想与其打持久战,但因他贪婪卑鄙,竟要军人付钱才能使用山水资源,结果令燕军毫无斗志,产生了厌战情绪。王猛知道后,自度必胜,派兵焚毁前燕辎重。火光连邺城也看得见,慕容急命慕容评散财给将士并尽快出战。王猛列阵誓师,鼓动军心,兵众踊跃出战,最终大败慕容评军。此后,王猛率兵东进,围攻邺城,不但没有纵兵抢劫,而且军纪更加严明,并用简单法令和宽容手段治理当地,连原本在当地的剽掠劫夺行为也不再发生,从而让前燕人民得以安居乐业。十一月,慕容等北逃龙城,扶余王子余尉开城门迎秦军,其后慕容等被俘,辽东的前燕残余力量亦被消灭,前燕终为前秦所灭。
四、通权达变
王猛虽然长期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但度量过人,通权达变,善于驭下。在与慕容评决战的前夕,王猛曾派遣将军徐成前往燕军阵前侦察敌情,规定中午返回。但徐成时至黄昏方归,王猛大怒,要按照军法将其处斩。邓羌为徐成求情说:现在敌众我寡,战斗即将开始,徐成乃我军大将,应宽恕他为宜。王猛说:若不杀徐成,军法不立,王猛否决了邓羌的请求。邓羌坚持自己的意见,再次请求:徐成是我的部将,虽然延误了期限按军令当斩,但我愿与徐成一起赴疆场效力以赎罪。”王猛仍不答应。邓羌被王猛的态度所激怒,回到自己的营内,便集合队伍要进攻王猛。王猛问其原因,邓羌答道:我们受诏讨伐远贼,今日有贼近在眼前,自相残杀,我要先除掉他!这时王猛却出人意料地“枉法”赦免了徐成,并赞扬邓羌说:将军对待部下尚且如此仗义,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
战斗开始时,王猛望着对面漫山遍野的敌兵,命令邓羌冲闯敌人密集处,不料邓羌又讨价还价地说:如果答应让我做司隶校尉,那么您就放心吧!王猛感到为难,邓羌便跑回营帐蒙头大睡。王猛驰马径入邓羌营内,答应了邓羌的条件。邓羌乐得折身跳起,捧起酒坛子大喝了一顿,然后跃马横枪,与猛将徐成、张蚝等直扑敌阵,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战到中午,燕军大败,斩杀5万余级,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
邓羌徇私求情,扰乱军法;欲攻主帅,目无上级;临战求位,要挟上级。三者有其一,便该砍头,而一向以执法如山闻名于世的王猛却全都吞了下去。他容忍了邓羌之短,调动了邓羌之长,结果大获全胜,王猛在处理邓羌问题上表现出了过人的度量,其通权达变和善于驭下方面的水平,令人惊叹。
五、远见卓识
王猛灭燕后,被苻坚任命为前秦的丞相,开始与苻坚回头解决西北残余的割据势力。建元九年(373)、十年(374),前秦出兵巴蜀及其以南地区,基本统一了北方,十分天下,秦已居七。时鲜卑慕容垂投奔前秦,王猛对其颇有戒心,曾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就如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人,若果他日其假借时势,就不可能控制了,不如早日除去他们。但是,他的这一建议被苻坚拒绝。及至王猛于建元五年(369)出发进攻洛阳时,慕容垂在与王猛饮酒时送了他的佩刀给王猛。因慕容垂长子慕容令参王猛军事随军,王猛就买通慕容垂的亲信金熙假称慕容垂使者,向慕容令假称慕容垂将在长安叛秦东归。慕容令整天犹豫,但因为不能找到父亲查证,最终还是假称出猎而投奔前燕。王猛乘机上表苻坚,称慕容令叛变,吓得慕容垂出走蓝田。但是,苻坚追还慕容垂后并没有加罪,而是仍旧善待他,从而为以后慕容垂叛秦埋下了伏笔。
建元十一年(375),王猛患病。苻坚亲自为他向南北郊、宗庙及社稷神祈福,更派人向黄河、华山诸神祈福,一旦见王猛病情稍为好转,就下令大赦刑徒。及至王猛病危时,苻坚亲自去探望并问及后事。王猛乃说:晋室虽然立于偏远的江南地区,但承继正统。国家最宝贵的就是亲近仁德之人以及与邻国友好。臣死以后,希望不要对东晋有所图谋。鲜卑、羌虏都是我们的仇敌,终会成为祸患,应该将他们除去,以利社稷。说完后就去世了,享年51岁。
王猛临死前要苻坚注意国内的鲜卑人与其他民族,再徐图江南的东晋,但苻坚并未听取,一味发动战争,意图统一天下,结果最终在淝水之战中溃败。淝水败后,前秦大乱,王猛意图置之死地的慕容垂叛秦建立后燕,而苻坚亦被叛变的姚苌命人缢死。
王猛起于微末之间,面对难得的机遇却能审时度势、冷静分析,最终得遇明主。他生于乱世却能以天下为己任,不计私利,锐意进取,整合了北方大部分割据势力,基本统一了北方。王猛在统兵过程中表现出的过人度量、通权达变和善于驭下的大将风范,让人称叹。
(王绍之)
王 猛
王猛(325—375),字景略,东晋北海郡剧县(今山东潍坊寿光东南)人。十六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在前秦官至丞相、大将军,辅佐苻坚扫平群雄,统一北方,被称作“功盖诸葛第一人”。
一、敛翼待时
王猛出生之时,其家乡青州已成为羯人石勒所建后赵政权的属地。继石勒而称帝的后赵国君石虎,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嗜杀成性、穷兵黩武的暴君。在他的统治下,后赵国无宁日,民不聊生。王猛一家也颠沛流离,几经辗转,最后迁至魏郡(今豫北冀南一带)定居。
王猛少年时家境贫寒,不得不以贩卖畚箕为生。有一次他在洛阳贩货,有一人要出高价买他的畚箕,却又说没钱,自称家住不远,可随他一同去取。王猛以为价高有利,便跟了去。一路并不觉远,很快到了深山,看见一位长者,须发皆白,垂脚坐在胡床上,左右十余人,有一人领王猛上前相拜。长者说:“王公为什么要拜!”随后给了他十倍于畚箕的钱,并派人送他。王猛走出深山,回头望去,才知是嵩山。
王猛在嵩山奇遇白发长者后,刻苦学习,博览群书,掌握了各方面的知识,尤其是军事方面的知识,更加为其所好。他曾到后赵都城邺城,受到后赵侍中徐统的青睐。王猛在徐统的指导下学习,并“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侯风云而后动” 。
晋永和十年(354),东晋名将桓温北伐前秦,驻兵于灞上。王猛身着粗麻短衫去见他,一面谈论时局,一面捉着虱子,旁若无人。桓温从旁察看,觉得惊异,问道:我奉天子命令,率精兵十万,依仗正义讨伐叛逆,为百姓扫除残贼,而三秦豪杰却没有来投奔的,这是为什么?王猛答:您不顾数千里之遥,深入敌境,长安城已近在咫尺,你们却不渡灞水,百姓没有见到你们的真心,所以不来投附。桓温沉默良久无言以对。桓温即将班师,赐给王猛车马,并授予高官督护,请他一同返回南方。王猛认为东晋朝廷偏重士族,自己很难有发展的机会,于是婉言谢绝,决定留在关中等待大展宏图的机会。
永和十一年(355),前秦高祖苻健去世,其子苻生继位。苻生残忍暴虐,常以杀人为乐,举国上下人心不安。苻健的侄子苻坚为前秦的大计着想,想要推翻苻生。这时尚书吕婆楼向他推荐了王猛,认为王猛的韬略世间罕见。苻坚当即召见了王猛,王猛很快就得到了苻坚的赏识。东晋升平元年(357),五月,苻坚采用王猛的计策,一举诛灭了苻生及其帮凶,自立为大秦天王,改元永兴,以王猛为中书侍郎,掌管军国机密。
王猛执政后,针对前秦的种种弊端,采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他先是与御史中丞邓羌合作,一鼓作气将朝中不法分子绳之以法,使社会治安和环境得到了整治。王猛又让苻坚整治边疆,派得力大员,查处地方官吏刑罚失当和虐害百姓的行为。这些措施很好地整顿了各级统治机构,社会秩序很快得到了改善。王猛通过实施调整民族关系、培养人才、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等改革措施,使前秦的国力大大提升,逐渐成为北方强国。
虽然前秦国力日渐强盛,但却仍处于强敌环伺的境地。苻坚与王猛都没有苟安关中或偏霸一隅的想法。王猛的愿望是统一北方,为将来统一全国打好基础;苻坚则更雄心勃勃,志在“混一六合,以济苍生” 。为此,王猛为苻坚制定了如下方略:稳定西北,使无后顾之忧;争锋东南,以图大业。
二、领兵平乱
王猛治国,使前秦成为十六国时期最有生气的国家,因而敢于与群雄角逐,并且愈战愈强,十年之间(366—376年)便统一了北方。在这个过程中,王猛经常统兵征讨,攻必克,战必胜,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才干和大将风范。
建元三年(367),羌人敛岐与李俨叛变,王猛遂与姜衡、邵姜和姚苌讨伐敛岐。因敛岐的部众原属姚苌父亲姚弋仲,所以很快归降,敛岐逃走。因为李俨同时背叛前凉和前秦两国,前凉亦派兵讨伐李俨,并逼其退守枹罕(今甘肃临夏东北)。李俨为自保,遣使向前秦谢罪。王猛等一面命邵羌追击敛岐,一面奉命救援李俨,于枹罕东大败前凉军,与前凉君主张天锡相持于城下。王猛写信给张天锡言明自己只是救援李俨而非进攻前凉,建议前凉退兵让秦军带李俨东归,并允许当地民众由前凉领属。张天锡得信后即率兵西返,但李俨并未向前秦投降。王猛便借李俨开门相见之机捕捉李俨,执送长安,从而平定了李俨叛乱。
同年十月,暴君苻生之弟、晋公苻柳据军事要冲蒲坂起兵反叛,赵公双、魏公度、燕公武亦同时各据要冲叛乱。当初,王猛曾劝苻坚除去苻柳等,但苻坚未听。这时他们同时并起,气势汹汹,扬言要一举攻下长安。翌年春,王猛与诸将前往讨伐;苻柳闻讯,竟然以陕城降燕,请兵接应并伐秦。苻柳出城挑战,王猛闭垒不应。苻柳以为王猛怯阵,便留下世子守城,自己亲率2万人偷袭长安。王猛假装不知,暗中却派邓羌率精兵伏击叛军,叛军败还,又遭王猛全师伏击,两万人只有苻柳及其随从数百骑逃入蒲坂,其余全都当了俘虏。不久,王猛督军攻破蒲坂,苻柳身首异处。不久,其余三公也都被俘或被杀。四公叛乱被平定后,前秦扫清了通往中原道路上的障碍,开始做消灭强邻前燕的准备。
三、妙算平燕
前秦建元五年(369)四月,东晋桓温率军5万兵发姑孰(今安徽当涂县),北伐前燕,连战皆捷。七月,东晋军队进至枋头(今河南浚县西),邺都震动,燕主慕容遣使向前秦求援,并许以虎牢以西之地割让于秦。苻坚召集群臣商议救燕事宜,群臣皆表示反对,认为昔日桓温北伐前秦时前燕也没有救援,而前燕亦非前秦藩属,所以不应救援前燕。这时,只有王猛沉默不语。散朝之后,王猛暗地向苻坚献策。他说:燕国虽然强大,然而慕容并非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北上山东,进兵洛阳,收容幽、冀二州之粮为军粮,陈兵于崤山、渑池,则陛下一统天下的大事将成泡影。现在不如与燕国合兵一处以击桓温。桓温兵退,燕国也受到了重创,然后我们可以乘机夺取燕国,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苻坚采纳了王猛的建议,出兵2万以救燕国。桓温数战不利,军粮告竭,又闻秦军将至,乃焚毁战船,丢弃辎重,自陆路撤兵。燕军在慕容率领下尾随晋军,待其力尽气衰之时,在秦军配合下,大败晋军,杀敌四万余人。桓温狼狈而逃,从此一蹶不振。
晋兵退去后,燕国毁割虎牢关以西之地与秦的约定,将割地之言说成是当初使者言语的失误,并说:有国有家之人,分担灾害,救人于患难之中,乃世之常理。燕国此举给早存觊觎之心的前秦以出兵的借口。是年十二月,苻坚命王猛、梁成、邓羌等率步骑3万出兵前燕。次年正月,王猛写信威吓洛阳守将慕容筑,成功将其逼降。其后,苻坚两度升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但都被王猛以未有功勋推辞。四月,王猛奉命从长安出兵6万进攻前燕,至七月与杨安分别攻下壶关及晋阳,并与率前燕主力的慕容评相持于潞川(今山西东流入河北、河南交界的浊漳河)。当时,慕容评自以为秦军悬军深入,想与其打持久战,但因他贪婪卑鄙,竟要军人付钱才能使用山水资源,结果令燕军毫无斗志,产生了厌战情绪。王猛知道后,自度必胜,派兵焚毁前燕辎重。火光连邺城也看得见,慕容急命慕容评散财给将士并尽快出战。王猛列阵誓师,鼓动军心,兵众踊跃出战,最终大败慕容评军。此后,王猛率兵东进,围攻邺城,不但没有纵兵抢劫,而且军纪更加严明,并用简单法令和宽容手段治理当地,连原本在当地的剽掠劫夺行为也不再发生,从而让前燕人民得以安居乐业。十一月,慕容等北逃龙城,扶余王子余尉开城门迎秦军,其后慕容等被俘,辽东的前燕残余力量亦被消灭,前燕终为前秦所灭。
四、通权达变
王猛虽然长期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但度量过人,通权达变,善于驭下。在与慕容评决战的前夕,王猛曾派遣将军徐成前往燕军阵前侦察敌情,规定中午返回。但徐成时至黄昏方归,王猛大怒,要按照军法将其处斩。邓羌为徐成求情说:现在敌众我寡,战斗即将开始,徐成乃我军大将,应宽恕他为宜。王猛说:若不杀徐成,军法不立,王猛否决了邓羌的请求。邓羌坚持自己的意见,再次请求:徐成是我的部将,虽然延误了期限按军令当斩,但我愿与徐成一起赴疆场效力以赎罪。”王猛仍不答应。邓羌被王猛的态度所激怒,回到自己的营内,便集合队伍要进攻王猛。王猛问其原因,邓羌答道:我们受诏讨伐远贼,今日有贼近在眼前,自相残杀,我要先除掉他!这时王猛却出人意料地“枉法”赦免了徐成,并赞扬邓羌说:将军对待部下尚且如此仗义,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
战斗开始时,王猛望着对面漫山遍野的敌兵,命令邓羌冲闯敌人密集处,不料邓羌又讨价还价地说:如果答应让我做司隶校尉,那么您就放心吧!王猛感到为难,邓羌便跑回营帐蒙头大睡。王猛驰马径入邓羌营内,答应了邓羌的条件。邓羌乐得折身跳起,捧起酒坛子大喝了一顿,然后跃马横枪,与猛将徐成、张蚝等直扑敌阵,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战到中午,燕军大败,斩杀5万余级,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
邓羌徇私求情,扰乱军法;欲攻主帅,目无上级;临战求位,要挟上级。三者有其一,便该砍头,而一向以执法如山闻名于世的王猛却全都吞了下去。他容忍了邓羌之短,调动了邓羌之长,结果大获全胜,王猛在处理邓羌问题上表现出了过人的度量,其通权达变和善于驭下方面的水平,令人惊叹。
五、远见卓识
王猛灭燕后,被苻坚任命为前秦的丞相,开始与苻坚回头解决西北残余的割据势力。建元九年(373)、十年(374),前秦出兵巴蜀及其以南地区,基本统一了北方,十分天下,秦已居七。时鲜卑慕容垂投奔前秦,王猛对其颇有戒心,曾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就如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人,若果他日其假借时势,就不可能控制了,不如早日除去他们。但是,他的这一建议被苻坚拒绝。及至王猛于建元五年(369)出发进攻洛阳时,慕容垂在与王猛饮酒时送了他的佩刀给王猛。因慕容垂长子慕容令参王猛军事随军,王猛就买通慕容垂的亲信金熙假称慕容垂使者,向慕容令假称慕容垂将在长安叛秦东归。慕容令整天犹豫,但因为不能找到父亲查证,最终还是假称出猎而投奔前燕。王猛乘机上表苻坚,称慕容令叛变,吓得慕容垂出走蓝田。但是,苻坚追还慕容垂后并没有加罪,而是仍旧善待他,从而为以后慕容垂叛秦埋下了伏笔。
建元十一年(375),王猛患病。苻坚亲自为他向南北郊、宗庙及社稷神祈福,更派人向黄河、华山诸神祈福,一旦见王猛病情稍为好转,就下令大赦刑徒。及至王猛病危时,苻坚亲自去探望并问及后事。王猛乃说:晋室虽然立于偏远的江南地区,但承继正统。国家最宝贵的就是亲近仁德之人以及与邻国友好。臣死以后,希望不要对东晋有所图谋。鲜卑、羌虏都是我们的仇敌,终会成为祸患,应该将他们除去,以利社稷。说完后就去世了,享年51岁。
王猛临死前要苻坚注意国内的鲜卑人与其他民族,再徐图江南的东晋,但苻坚并未听取,一味发动战争,意图统一天下,结果最终在淝水之战中溃败。淝水败后,前秦大乱,王猛意图置之死地的慕容垂叛秦建立后燕,而苻坚亦被叛变的姚苌命人缢死。
王猛起于微末之间,面对难得的机遇却能审时度势、冷静分析,最终得遇明主。他生于乱世却能以天下为己任,不计私利,锐意进取,整合了北方大部分割据势力,基本统一了北方。王猛在统兵过程中表现出的过人度量、通权达变和善于驭下的大将风范,让人称叹。
(王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