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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生卒年不详),安平(今山东淄博东北)人,战国末期齐国名将。齐湣王时曾为临淄市掾。乐毅伐齐,田单率族人以铁皮护车轴,从安平逃至即墨(今平度东南),表现出军事才能。在即墨被困之际,田单被军民推为将,组织齐人抵抗,以著名的“火牛阵”夜袭燕军营垒,出其不意大败燕军,杀燕将骑劫,并乘胜收复齐国失地,迎齐襄王还都临淄,受封安平君,任齐相。后入赵,不知所终。
一、乐毅伐齐时期的田单
田单出身于田齐王室的原支,齐闵王时曾在临淄担任市掾,是市场管理机构中的一般属官,当时并不为人所知,也没有什么影响。
齐国在宣王、闵王时期,政治上的弊端逐渐显露出来。《吕氏春秋·骄恣》:“齐宣王为大室,达意百亩,堂上三百户。以齐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群臣莫敢谏王。”《盐铁论·论儒》:“(齐闵王时)诸儒谏,不从,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骈如薛,而孙卿适楚。”由于宣王、闵王拒谏,致使君臣不能沟通,决策失误日多。齐宣王、齐闵王虽然口头上称礼贤下士,实际上却不能任贤使能,所以在这一时期齐国没有出现像管仲、晏婴那样的辅政大臣,也没有出现像司马穰苴、孙膑那样的统军将领,齐国在诸侯中的地位日渐见轻。与此同时,齐宗室的矛盾却十分尖锐,田婴、田文父子专权用事。齐闵王七年(前294),田文竟指使田氏贵族田甲暴力“劫王”。叛乱失败后,田文奔薛,后又出走魏国,担任魏相,积极参与反齐活动。这表明,齐国在宣王、闵王时期,特别是闵王时期,政治混乱和腐败日渐严重。
这时,合纵、连横的形势十分复杂,不少大国的大臣和纵横家参与了合纵、连横活动,彼此因利益的需要时合时分。本来,在苏秦的游说下,齐、燕、赵、韩、魏五国达成了合纵攻秦的共识。但是,齐国又出兵伐宋,杀宋王偃,灭掉宋国。这时,合纵五国便放弃攻秦与齐争夺宋国的土地,并谋划联秦伐齐。由于齐占有宋地后,直接威胁到三晋和楚,秦也感到不安,于是各国之间活动频繁,在燕将乐毅的努力下,最终达成了联合攻齐的意向。
乐毅,中山人,原魏将乐羊的后裔。乐羊在魏文侯时曾伐取中山,魏文侯封乐羊于灵寿,后世子孙遂在此生息繁衍。后来,中山复国,赵武灵王时又被赵国攻灭,乐羊的后人又归属赵国。乐毅爱好兵学,被赵国任为低级官吏,因赵国内乱投奔魏国。当时,燕国被齐国打败,燕昭王怨恨齐国,未尝一日忘报齐国之仇。燕是个小国,又地处偏远,并没有能力报齐仇。燕昭王便屈身下士,招揽贤者。乐毅曾作为魏国的使者出使燕国,受到燕昭王的信任,被任命为亚卿。
齐国灭宋后,成为各国攻击的对象,燕昭王也在谋议伐齐。乐毅对燕昭王说:“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比赵及楚、魏。”乐毅之论,正合燕昭王之意,于是“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绶乐毅。乐毅于是并护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 。关于合纵伐齐的国家,《史记·乐毅列传》只言赵、楚、韩、魏、燕五国,而未提到秦国。而《秦本纪》《赵世家》《魏世家》皆言秦而无楚。从当时情况看,后者为是。齐闵王十七年(前284),燕、赵、秦、魏、韩五国联合攻齐,齐举国相拒,战于济西。齐将触子在交战不久即下令退兵,并只身乘车溜走,不知所终,齐军大败。齐将达子率领残余军队屯兵于秦周(临淄雍门西),又战败,达子战死,齐王走莒。五国攻齐取得了重大胜利。
五国破齐后,秦、韩军队回国,魏军忙于争夺宋地,赵军忙于收取河间,燕军则在乐毅的统率下,准备一举攻灭齐国。乐毅认为,“齐王伐功矜能,谋不逮下,废黜贤良,信任谄谀,政令戾虐,百姓怨怼。今军皆破亡,若因而乘之,其民必叛,祸乱内作,则齐可图也。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也。” 乐毅不失时机,率燕军长驱入齐,直逼齐都临淄。齐闵王急忙逃到卫国。卫是小国,对齐闵王恭敬有加,可闵王仍以大国之君自居,傲慢不逊,引起卫国的反感。齐闵王又投奔邹、鲁,同样不为邹、鲁所纳,最后逃到莒(今山东莒县)。楚国派淖齿救齐,齐闵王任淖齿为相,在楚国的援助下,才得以在莒苟延残喘。
在燕军攻齐时,田单及其族人逃到安平(今山东青州境内)。安平位于临淄东90里,田单认为此地会很快被燕军攻占,便让族人做好逃离的准备,将车轴的两端锯短,并包裹上铁皮,以备车辆争行时车轴相碰撞。果然不出田单所料,当燕军攻破安平城时,齐国臣民纷纷逃走,道路上拥满了拉人载货的车辆,车轴相互碰撞,许多车子的车轴被撞坏,车子的主人因车坏不能行走而被燕军俘虏。但是,田单家族因早有准备,车子未受到损伤,才得以逃到即墨。
燕军攻占齐国各地城邑,受到各地军民的顽强抵抗。为了缓解民众的抵触情绪,燕国对齐国的名士进行了拉拢和利用。当燕军接近画邑(位于齐都附近)时,听说邑人王蠋有威望,便使人对王蠋说:“齐人多高子之义,吾以子为将,封子万家。”遭到王蠋的拒绝。燕人威胁说:“子不听,吾引三军而屠画邑。”王蠋没有被燕人的气焰所吓倒,不卑不亢地回答说:“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齐王不听吾谏,故退而耕于野。国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为君将,是助桀为暴也。与其生而无义,固不如烹!” 遂以死殉国。乐毅认识到只靠军事攻取难以征服齐人,便“修整燕军,禁止侵略,求齐之逸民,显而礼之,宽其赋敛,除其暴令,修其旧政” ,以笼络人心。然后分兵五路,向齐国各地进发,仅用了6个月的时间,就攻下了齐国七十多城,仅剩下即墨和莒两城未能攻下。
燕军听说齐王在莒,举兵攻莒,但由于莒地人顽强抵抗,数攻不能下。燕军又专攻即墨,即墨大夫出兵应战,战败而死。城中无主,一片混乱,人们认为田单能率族人从安平顺利抵达即墨,可能通晓兵法,便共同推举田单为将军,以拒燕军。田单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据城死守。燕军数次攻城,皆无功而退。在田单的主持下,即墨成为齐国军民抵御燕军的一个中心。
二、田单复国
燕军久攻即墨、莒不下,形成对峙状态。这时两国都发生了大的政治变动。
齐闵王得以据莒,是受到楚国的援助。楚将淖齿为齐相后,自恃功高,不把齐王放在眼里。《战国策·齐策六》记载说:“王奔莒,淖齿数之曰:‘夫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乎?’王曰:‘不知。’‘赢、博之间,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当阙者,求之则不得,去之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齿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无诛乎!’于是杀闵王于鼓里。”淖齿杀闵王,激起了齐人的愤怒,闵王之臣王孙贾召集众人,有四百余人响应王孙贾,他们在王孙贾的率领下,杀死了淖齿。淖齿被杀后,流亡在莒的齐国大臣四处寻找齐闵王的后人,准备重新立王。当时闵王的儿子法章改名易姓流落在莒太史家为浇灌园地的庸夫,身份公开后,法章被立为王,是为齐襄王。齐襄王即位,给齐国带来了复国的希望。
这时燕国也发生了政治变动。乐毅围攻莒和即墨,数年不下,有人在燕昭王面前诋毁他说:“乐毅智谋过人,伐齐,呼吸之间克七十余城,今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王耳。今齐人已服,所以未发者,以其妻子在燕故也。且齐多美女,又将忘其妻子,愿王图之。” 燕昭王为了表示对乐毅的信任,将诋毁乐毅的人杀掉。不久,燕昭王卒,燕惠王立,惠王做太子时与乐毅发生过矛盾,他即位后对乐毅拥兵在外十分不安。
田单在即墨,了解到这一情况后,故意离间燕惠王和乐毅的关系。田单派人潜入燕国,散布谣言说:“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之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 燕惠王听了田单散布的谣言,即使不信,他也担心乐毅在外拥兵自重,便使骑劫替代乐毅为攻齐的主帅。乐毅不敢回燕,逃往赵国。
乐毅为将,平易近人,深受士兵爱戴,逃奔赵国后,燕军将士为之感到不平。骑劫的威信不如乐毅,自然很难驾驭全军。为了树立威信,骑劫改变了乐毅对齐作战的方针,对齐国兵将滥施劓刑,还挖掘城外的坟墓,焚烧尸体。田单为了鼓舞士气和迷惑燕军,假托有神相助,让城中人们吃饭前一定要在庭院内祭祀祖先,以致引来许多飞鸟争食祭品,在城中上空盘旋飞翔。燕军以为奇,田单便散布谣言说:“神来下教我”“当有神为我师”。有一位士卒对此不信,随意说:“臣可以为师乎?”田单弄假成真,让这位士卒充当神师,每次下达军令,都说是神师的指点。田单又散布谣言说齐军最害怕燕军把割去鼻子的齐国俘虏放在前排与之作战,骑劫听说后,果然中计,将割去鼻子的齐军俘虏放在军阵的前排。即墨城内的守军看到俘虏都被割去鼻子,决心誓死守城,以免被俘,士气大大提高。田单又散布谣言说,齐人最怕燕人挖掘他们在城外的祖坟,一见先人受辱,便心寒意冷,无心作战。骑劫再一次中计,下令燕军挖掘齐人的坟墓。即墨守城军民见状,无不痛哭流涕,悲愤交加,纷纷要求出城与燕军决一死战。
田单见人心可用,与燕军决战的时机已经到来,遂积极进行战前准备,“乃身操版插,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 。又让青年士卒埋伏起来,让年老的军士与燕军约期投降。为了进一步麻痹敌人,又让城中富豪将资产送给燕军。燕军将领大喜,由此放松了对即墨的警惕。
正在燕军准备接受即墨投降时,田单在城内征集了一千多头牛,给牛裹上画有五颜六色图案的布,在牛角上绑扎上尖刀,在牛尾捆绑上灌了油脂的芦苇,又在城墙上挖掘数十个洞口。夜幕降临后,田单命令将牛从洞口内赶出,5000名士兵紧随其后,并且点燃牛尾上的芦苇。牛受惊吓,拼命向前方的燕军军营奔跑。燕军毫无准备,只见“牛尾炬火,光明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跟在牛群后面的齐军,奋勇杀敌。即墨城中战鼓震天,老弱妇女也齐声呐喊,以助军威。燕军惊慌失措,急忙退军,主帅骑劫也被乱军所杀,齐军大获全胜。
田单乘胜追击,迅速收复了大多数齐国故地,田单又将齐襄王从莒地迎接到临淄。齐襄王封田单为安平君并担任齐相,以褒奖其复国之功。
田单功高,引起了齐襄王的猜忌。有一次,田单护送齐襄王过淄水,有一位老人不胜水寒,上岸后坐在沙滩上不能行走。田单让人从随行车上拿件衣服给老人,车上没有,田单就脱下自己的裘皮大衣披在老人身上。齐襄王认为田单在收买人心,很不高兴,不由自言自语地说:“田单之施,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齐襄王见左右只有一个叫贯珠的人,问贯珠说:“女闻吾言乎?”对曰:“闻之。”齐襄王又说:“女以为何若。”贯珠担心齐襄王对田单的误会导致君臣不合,灵机一动,向齐襄王说:“王不如因以为己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之,称寡人之意。’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善单之善,亦王之善矣。”齐襄王认为言之有理,压抑住心中的不乐,向田单赐酒,并称赞他做得对。数日后,贯珠又对齐襄王说:“王至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齐襄王依计而行,又派人到各地探听这件事的反映,老百姓都说:“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泽也。” 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齐襄王对田单存有戒心,并有意树立自己的威信,抑制田单的地位。
当时有一位叫貂勃的人,四处宣扬田单是位小人。田单听说后,设酒宴请貂勃说:“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誉于朝。”貂勃说:“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吠非其主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孙子与徐子斗,徐子之狗犹时攫公孙子腓而噬之也。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者狗,岂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第二天,田单便将貂勃推荐给齐襄王。
齐襄王身边有九位宠信的大臣,他们嫉妒田单功高,谗毁田单说:“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礼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内牧百姓,循抚其心,振穷补不足,布德于民;外怀戎狄,天下之贤士,阴结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为也,愿王之察之!”齐襄王是一位没有主见的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君主地位,于次日召见田单,田单不知何故,免冠、徙跣、肉袒而进,退而请罪。5天后,齐襄王表示田单无罪过,召见田单只是为了显示他和田单之间的君臣之礼罢了。
自此之后,齐襄王处处以君主自居,高高在上。有一次,齐襄王在众臣面前直呼田单的名字。貂勃说这是“亡国之言”,并对齐襄王说:“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治,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而王曰‘单!’恶得此亡国之言乎?且王不能守先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墟,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之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当时是时也,阖城阳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为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且婴儿之计不为此!王不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危矣!” 齐襄王始恍然大悟,杀掉九位谗毁田单的大臣,益封田单“夜邑万户”。(夜邑,今山东莱州。)但是,田单并未得到重用,在此后的政治生活中,逐渐销声匿迹了。
三、田单复国后的军事活动及其军事思想
田单复国后,受到齐襄王的猜忌,在齐国的政治、军事活动并不多,可知的主要有攻狄、破聊城和援赵三事。
(一)攻狄。狄,地名,春秋时长狄所居,故名,故城在今山东高青境。田单攻狄见于《战国策·齐策六》。田单攻狄前,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鲁仲连。鲁仲连是齐国名士,他对田单说:“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不以为然,说:“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墟,攻狄而不下,何也?”说罢上车扬长而去。田单攻狄,果然3个月未能克。齐国国内有童谣讽刺田单说:“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下垒枯丘。”大意是:“头戴高高的帽子,手持上等的宝剑,连续攻狄三月不下,士卒的尸骨却垒成了山丘一样高。”田单十分惧怕,又向鲁仲连请教说:“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闻其说。”鲁仲连说:“将军之在即墨,坐而织蒉,立则丈插。……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气,闻若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菑上之虞,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者也!” 田单对鲁仲连的分析十分敬佩,于次日亲临前线,勉励士卒,击鼓攻敌。齐国士兵见田单冒着生命危险指挥攻城,人人自奋,一举攻下狄城。
(二)破聊城。事见《史记·鲁仲连列传》和《战国策·齐策六》。聊城故城在今山东聊城西,位于齐、燕的交界处。有一位燕国将领率军攻下齐聊城,却遭到国内权臣的谗毁,燕将不敢归国,便拥城自居。田单攻聊城,一年多未能攻下,折将损兵十分严重。于是,鲁仲连给聊城守将写了一封信,绑在箭上,射到聊城内。信中说:“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却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说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于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于国,士民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卫,世世称孤,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处一焉?” 燕将看到鲁仲连的信,连哭三天,犹豫不能决。欲回归燕国,又怕燕王不能谅解而被诛。欲投降齐国,又觉得从前杀死众多齐人不为齐人所谅解而受辱。最后,喟然而叹说:“与人刃我,宁自刃。” 说毕,自杀身亡。燕将死后,城中无主,乱成一团,田单趁势攻破聊城。
(三)援赵。事见《史记·赵世家》。齐襄王十九年(前265),赵孝成王即位。秦伐赵,连破三城。当时,赵王新立,惠文后用事,在秦王的猛烈攻击下,赵向齐王求救。齐提出以惠文后的小儿子长安君为人质,才肯出兵。太后疼爱长安君,未答应齐国的要求。群臣强谏,太后竟大发雷霆,说:“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最后在左师触龙的劝说下,惠文后终于以大局为重,同意长安君入齐为质。
长安君入质于齐,赵举国上下产生了很大的震动。赵国名士子义听说惠文后让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冒着生命危险入质于齐,对众人说:“人主之子,骨肉至亲也,尤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 长安君入质于齐后,齐国果然派田单援赵。秦军见齐、赵联合,遂退军。
不久,燕封宋人荣蚠为高阳君,率军攻赵。赵孝成王割济东三城给齐国,请齐国派田单为将救赵。赵奢反对请田单救赵,并主动请求率军攻燕。他对平原君说:“国奚无人甚哉!君致安平君而将之,乃割济东三令城市邑五十七以与齐,此夫子与敌国战,覆军杀将之所取、割地于敌国者也。今君以此与齐,而求安平君而将之,国奚无人甚也!且君奚不将奢也?” 赵奢还认为田单不会真心实意救赵,因为一个强大的赵国是齐国称霸的障碍,如果将赵国的军队交由田单指挥,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赵奢的意见未被采纳。田单率军攻破燕国的中阳。又攻韩,夺取注人城。孝成王二年(前264),惠文后卒,田单为赵相。
田单相赵后,对赵国名将赵奢说:“吾非不说将军之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独将军之用众。用众者,使民不得耕作,粮食挽赁不可给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单之所为也。单闻之,帝王之兵,所用者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服也。” 赵奢不同意田单的意见,他认为形势古今不同,用兵数量自然不能一样。他说:“且古者,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虽大,无过三百丈者;人虽众,无过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万,距此奚难哉!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以为战国七,能具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久,数岁,即君之齐已。齐以二十万之众攻荆,五年乃罢。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山,五年乃归。今者齐、韩相方,两国围攻焉,岂有敢曰,我其以三万救是者乎哉?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以三万之众,围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而野战不足用也,君将以此何之?” 田单喟然而叹,说自己没有考虑到这些。
田单、赵奢论兵的时间,《战国策·赵策三》记为赵惠文王三十年(前269)。据《史记·赵世家》记载,田单相赵在赵孝成王二年(前264)。故战国策的时间有误,田、赵论兵当在赵孝成王二年以后。
田单不像孙武、孙膑、吴子那样有兵学著作流传于世,因此对其军事思想的研究只能依据《史记》《战国策》《资治通鉴》等古籍对他的事迹的记述来梳理。田单虽是齐国名将,但毕竟不是职业军人,是在特殊情况下才被推上了军事指挥舞台的,因此其军事思想有他独特的特征。
其一,注重心理因素在战争中的作用。乐毅攻齐,之所以能顺利攻取七十余城,除军事力量强大之外,他采取的笼络齐国民心的措施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此前,齐闵王为政苛暴,“百姓不附”“大臣不亲” 。乐毅攻破临淄后,为了在思想上征服齐人,“修整燕军,禁止侵略,求齐之逸民,显而礼之,宽其赋敛,除其暴令,修其旧政” ,取得了一定的效果。面对这种局面,田单只有从心理上激起齐人复国的强烈意识,才有可能取得战争的胜利。他设计利用燕人割俘虏鼻子的暴行打消了齐军投降的心理意念,又利用燕人挖掘齐人坟墓的行为激起齐国军民对燕军的仇恨,使即墨军民在思想上空前一致,形成了强烈的反燕复国意识,从而加强了守城军民的凝聚力。骑劫替代乐毅为将后,心高意骄,田单又以假投降等手段,使燕军从心理上放松了对即墨的警惕和戒备,一心等着入城受降。最后,面对即墨军民的突然袭击,燕军措手不及,仓皇败退。
其二,重视战前准备和积极利用客观条件。“战备”为历代兵家所重视,田单在战前准备方面有其独到的一面。燕军攻破安平前,他预料到两军交战后道路上车辆往来增多会互相碰撞,便提前改装车辆,做好了出逃的准备,所以能在战乱中得以保全族人。
在即墨之战前,田单积极训练士卒,储备粮食,加强城防。他甚至亲自参加修城墙,把妻妾也编制在队伍间。当时,即墨城内部队不足,田单充分利用客观条件,让老弱女子登城守卫,以麻痹敌人。即墨城长期为燕军所困,物资极端贫乏,百姓在避难时房产、物资都不好带,只好将各自的耕牛也带到城内,田单便在耕牛上做文章,大摆火牛阵,一举击败燕军。
其三,以奇制胜。司马迁在评价田单时说:“兵以正合,以奇胜,善之者,出奇无穷。奇正还相生,如环之无端。夫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距:其田单之谓邪!” 在兵学理论上,奇与正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正面布阵作战为正,迂回偷袭为奇。司马迁所以称田单“以奇胜”,主要是指他能出人不意,以火牛阵破敌。将动物用于战争,并非始于田单。鲁定公四年(前506),吴、楚战于柏举,楚军败,“(楚)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 。杜预注曰:“烧火燧系象尾,使赴吴师,惊却之。”楚王把火把缚在大象的尾巴上,使其冲入吴军,以抵挡吴军的追击。晋文公五年(前632)春,晋楚战于城濮,晋将“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 。即胥臣在马身上蒙上虎皮出击楚军。田单的火牛阵,是将楚王的“执燧象”和晋将的“蒙马以虎皮”结合起来,并进一步发展,在千余头牛身上“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 。田单在前人用动物作战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发展,大摆火牛阵,是以“奇”制胜的典范。
(郑立娟 仝晰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