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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450),字伯渊,小名桃简,清河郡东武城(今武城)人,崔宏长子。历仕北魏道武、明元、太武帝三朝,官至司徒,参与军国大计,对促进北魏统一北方做出了重大贡献,后人称颂他为“南北朝第一流军事谋略家”。
崔浩少年时便承荫做直郎官,喜好文学,博览经史。对于阴阳玄学、诸子百家学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广为涉猎,精研其中的义理,当时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天兴中,崔浩任给事秘书,不久又转任著作郎。道武帝拓跋珪看他擅长书法,把他留在身边。道武帝晚年,病重多疑,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往往因小错便获罪。时间长了,道武帝身边的人为避祸,逃的逃,散的散。只有崔浩恭敬、勤勉、恪守其职,有时一整天都不回家。道武帝知道后,大为欣赏,赐给他御粥。
明元帝永兴初年(409),崔浩因正直、有名节,被拜为博士祭酒,赐武城子爵,常常给明元帝讲授经书。明元帝喜好阴阳数术,听说崔浩精通《易》和《洪苑》五行,就命他占卜吉凶,参考天文,解释疑难问题。崔浩综合天文、地理、人事,举其大要,用来占卜吉凶,屡屡得到验证。崔浩日益受宠,明元帝拓跋嗣常常与他商量军国大事。
神瑞二年(415),北魏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颗粒无收,发生粮荒。太史令王亮、苏坦劝明元帝迁都于邺(今河北临漳)来躲避灾难。明元帝向群臣征求意见,崔浩和周澹进言,认为迁都邺地不是长久之计。迁都之后,鲜卑人和汉民杂居各地,鲜卑人居于山林之中,不服水土,疾疫流行,死伤必然很多。到那时,百姓失望沮丧,周遭各国,尤其是柔然听说后,就会趁机进攻我大魏,平城便会有沦陷的危险。而我军远在河北,距离其地有千里之远,想去营救很困难。如此一来,名实俱损,得不偿失。如果我们不迁都,即使太行山以东发生叛乱,也可轻骑南出,轻易平定,这才是威制中原的长远方略啊。待春草长出后,牛羊肥壮,乳酪会有,果蔬也不会缺乏,足以坚持到来年秋天谷物成熟时。如果夏收收成不错,形势就会更好了。
明元帝很赞同他俩的言论,但心中仍有疑虑,怕现在的食物坚持不到来年秋天,而来年秋天的粮食又收成不好,那样局势就会很糟糕。崔浩认为,可以把最穷的民户挑选出来,下放到各州去谋生。如果来年庄稼仍然歉收,再想别的办法,万万不可迁都啊。明元帝认同崔浩的说法,挑选部分贫困户到定、相、冀三州就食,由当地开仓赈恤。第二年秋天,谷物丰收,国家渡过难关。明元帝很高兴,重赏了崔浩和周澹。
泰常八年(423)十一月,拓跋焘即位,是为北魏太武帝。始光中,崔浩进爵东郡公,拜太常卿。
始光三年(426),太武帝要讨伐夏国,让大臣们朝议这件事。大臣们都表示此事太有风险,不应攻打。只有崔浩同意,他认为夏的土地不过1000里,政治残暴,刑法酷烈,上拂天意,下失民心,正是攻打夏的好时机。太武帝很赞同他的观点,积极备战。几个月后,夏王赫连勃勃死了,几个儿子争权内斗,最后赫连昌继承王位。太武帝认为讨伐的最佳时机到了,命奚斤等攻击蒲坂(今山西永济市),自己亲率骑兵攻打夏国的都城统万城(今陕西省靖边县境内),破夏军主力,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始光四年(427),太武帝再度攻打夏国。北魏以少量骑兵直抵夏都城下,故意示弱,引诱夏军出城交战,但夏军坚守不出。崔浩献计,故意让犯死罪的士兵逃到夏都城报信,让赫连昌以为北魏的粮草已尽,辎重补给还在后方,步兵尚未赶到。于是赫连昌中计,引军出城。魏、夏两军交战,突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地,局势不利于魏军,太武帝也马失前蹄,险些被俘。宦官赵倪劝太武帝率军撤退,以后寻找时机再战。崔浩听后大喝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千里征伐,眼看就要得胜,岂可放弃。夏军孤军冒进,已与后方脱离,我军可埋伏一支精兵,在适当的时机杀出,此战必胜。太武帝大声说:好计策。于是重新部署,夏军大败,赫连昌逃奔,不久也归降北魏。北魏终于平定了夏国。
神麚二年(429),太武帝打算攻击柔然,朝廷内外都认为不可行,保太后也来阻止太武帝,只有崔浩赞成这个策略。
以张渊为首的反对派认为柔然是北荒之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人民难以驾驭,得到也无用。为何为了无用之地而劳师动众呢?
崔浩反驳他们,认为漠北高地,天气凉爽,不生蚊虫,水草丰美,夏季时我们的人民可以北迁。在草原上可以放牧,开垦,怎么不能耕作呢?柔然大臣百姓来降,依照贵贱,各封其官,各分其职,臣民自然拜服,怎么会难以驾驭呢?
当时张渊等反对派人物无言以对。太武帝很高兴,表示我意已决,择日攻打柔然。为了打消太武帝担心宋国趁机北攻的顾虑,崔浩又进言,认为宋国的刘义隆不足为虑。他们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如刘裕时,如果来攻,就好比苍蝇扑火,有何畏惧?柔然的习惯是夏季分散放牧,秋天牲畜肥壮时才集中起来,天寒时南下掠夺。现在正值夏季,柔然兵力分散,正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定成功。怕的是诸将前后顾虑,犹疑不定,不能乘胜深入追击,取得全胜。
待北魏大军入柔然境内后,柔然果真毫无防备,民畜散布于四野,惊恐逃散。魏兵趁势攻打,如入无人之境,获得俘虏、牲畜、车盖数以万计,归降者达三十余万。太武帝沿着弱水西行,行到涿邪山时,诸将疑有埋伏,劝太武帝不要再深入前进。后来听投降的人说,柔然并没有设下埋伏,万千人畜无人统领,往西逃走,太武帝很是遗憾。大军返回,宋军也无动作,正如崔浩所预料的一样。
太延五年(439),太武帝打算讨伐北凉,让群臣议论此事。群臣依然反对,认为不可。其中李顺反对得最厉害。李顺是太武帝身边第二大谋士,见识、谋略都超于众人,曾出使北凉12次,对北凉情况了如指掌。但此人贪财,逐渐被北凉的沮渠氏用重金收买。这次就编造谎言说:北凉境内,到处都是枯石,没有水草。当地人民都是引高山融雪入渠灌溉农田。如果凉州人听说我们大军开到,一定会断绝渠道,让水流尽。我军没有水草,必定人马困乏,到时胜败就很难预料了。太武帝犹豫不定。崔浩反对说:《汉书·地理志》上记载“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如果没有水草,如何来放牧呢?汉朝也绝对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建立郡县。另外雪融后只是湿地皮罢了,怎么会出现引雪水灌溉农田呢?李顺分明是受人金钱,替别人说话,请皇上明察。
太武帝听了崔浩的一番见解,进攻决心已定,训斥奚斤等人,群臣不敢再反对。于是讨伐凉州,不久就平定。凉州之地畜草丰饶,正如崔浩所说,太武帝对崔浩大加赞赏。后来李顺接受贿赂,东窗事发,被处死。
崔浩多谋善断,算无遗策,辅佐太武帝先后平定夏、柔然、北凉,建立了不朽功勋。太武帝极为信任、亲近崔浩。他曾指着崔浩对归降的高车酋长说:“你们别看此人纤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但他胸中怀着奇谋良策,胜过千军万马。我征伐前,每次犹豫不决时,都是他解我疑虑,使我下定决心,他的功劳最大”。
太武帝曾召集众尚书,下令道:今后凡军国大计,你们不能决定的,就先征询崔浩的意见,然后再实施。由此可见对崔浩的信任程度。
太武帝有时到崔浩家里向他征询意见,崔浩在仓促间接待皇帝,来不及制作精美的食品,就端出家常菜肴,太武帝总是高高兴兴拿起来就吃。崔浩进宫见驾,地点不限于朝堂,可以出入卧室。
此时圣眷正隆,崔浩的权势、地位都如日中天。正所谓物极必反,极盛之中往往潜伏着祸端,祸端一来,盛就会转衰。给崔浩带来杀身之祸的直接原因是《国书》事件。
太延五年(439)十二月,太武帝命崔浩为司徒秘书监,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等参著作事,续修国史。崔浩等人采集魏国史料,根据实录,编写了《国书》30卷。《国书》写成后,著作史闽湛、郗标请崔浩立石刊载《国书》,以彰直笔。同时刊刻崔浩所著的《五经注》。二人素来谄媚,主意纯是为讨崔浩欢心,但却害了崔浩。崔浩采纳了两人意见,在天坛东3里处,营造了一个《国书》和《五经注》的碑林,方圆130步,用工300万告成。由于《国书》秉笔直书,尽述拓跋氏的历史,内容无所避讳,其中还直书了拓跋氏一些不为人知的早期历史。石碑树立在通衢大路边,引来过往行人围观议论。鲜卑贵族看后,无不愤怒,先后到太武帝前告状,指控崔浩有意暴扬国恶。太武帝命令收捕崔浩及秘书郎史,审查罪状。崔浩被捕后,承认自己受过贿赂,但对自己到底犯何罪,糊里糊涂。太武帝亲自审问他,面对这个曾经极其信任自己的人,崔浩惶惑不能应对。
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六月,崔浩被诛杀。据《魏书·崔浩传》记载,在送往城南行刑时“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自宰司之被戮,未有如浩者”。同时,秘书郎以下也都被杀。清河崔族无论远近,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市都被连坐灭族,史称“国史之狱”。北方士族在“国史之狱”中遭到致命打击。
(董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