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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婴(前578—前500),名婴,字仲,谥平,习惯上多称平仲,又称晏子,春秋时夷潍(今山东高密)人,是春秋后期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史载晏婴身材不高,其貌不扬,但机灵多智,能言善辩。他的父亲晏桓子名弱,是齐顷公、齐灵公时著名大夫。晏弱去世后,晏婴承袭爵位,继任齐卿,历任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的卿相,辅政长达50余年。
齐国是周天子分封的诸侯国之一,齐桓公是春秋以来齐国第十五位国君,公元前685年即位。齐桓公选贤任能,内修政治,外交诸侯,国力日渐强盛。他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然而,自齐桓公去世以后,齐国便开始走上了下坡路。春秋晚期,齐国霸主地位一去不返,经济衰退,政治混乱,国君昏庸无能,卿大夫之间明争暗斗,国无宁日。
晏婴在齐灵公二十六年(前556)初登齐国政坛,三年后齐灵公辞世。齐灵公是一个刚愎自用、专横跋扈的国君,而那时的晏婴是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由于初继大夫之位,年轻资浅,所以齐灵公并不把晏婴放在眼里。齐灵公后,齐庄公在位六年。这时期,庄公穷兵黩武,好勇轻义而无道,崔杼因拥立之功而专权,政治非常混乱。晏婴刚正不阿,富有气节,屡次进谏庄公却不被采纳,于是退隐海滨。公元前547年,齐国发生了一件大事,权臣崔杼杀死齐庄公,齐国国政掌于崔杼之手。国不可一日无君,崔杼把齐灵公的幼子、齐庄公的异母弟弟姜杵臼扶上君位,是为齐景公。崔杼出任右相,让他的政治盟友庆封任左相,二人共同把持朝政。齐景公即位,晏婴虽被重新起用,但因为崔、庆专权,所以景公初年他没有得到施展政治才能的机会。崔杼令齐国大臣向他宣誓效忠,如有不从,立即杀死。晏婴手持血酒,怒斥崔杼弑君乱国的罪行,并表示宁死不向邪恶势力屈服,崔杼虽然大怒,但又为晏婴大义凛然的气势所震慑,只好任他扬长而去。晏婴以其高尚的人格和超人的才智得到人们的赞扬。崔、庆同盟没有维持多久便破裂了,景公二年(前546)九月,庆封除掉崔杼,独揽大权,进位相国。但好景不长,景公三年(前545),田、鲍、高、栾四大家族联合消灭了庆封的势力,庆封出逃鲁国,后又逃到吴。这就是齐景公即位前后的“崔庆之乱”。之后,景公任命晏婴为相,襄理国务,晏婴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在景公之世,晏婴相齐数十年,在当时极其复杂的矛盾之中内安社稷,外抚邦邻,审时度势,对社会进行了必要的改革,维持了齐国较长时间的稳定和强盛,其主要政治活动和思想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晏婴治东阿。景公即位之初,晏婴并没有受到重用,景公让他做了东阿宰这种地方小官。晏婴在东阿治理了三年,励精图治,刚正不阿,治理有方,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因此景公听到的都是关于晏婴的坏话,这令景公很不满意。晏婴又治理东阿三年,只能反其道而行之,结果原来反对他的人都夸赞他,景公也要封赏他。晏婴拒绝了景公的封赏,他认为景公从前不应责罚自己而应奖赏,现在不应奖赏而应责罚,景公由此知道晏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才,后悔自己听信谗言错怪了晏婴。从此,晏婴得到了景公的信任,景公让他辅佐自己治理齐国,齐国日渐强盛。
谏诤是晏婴政治活动的很重要的内容之一。在相齐景公的近30年里,晏婴多次对齐景公不利于治国牧民的言行上谏,匡正了君主的过失,保证了政治的有效实施。晏婴进谏的智慧令人佩服,在此就晏婴谏君之事列举几例。
其一,晏婴谏景公省刑罚。齐景公时,齐国的刑罚非常严酷,人民犯点小罪就要被砍去双脚,这使全国上下很多人都失去双脚,百姓苦不堪言。有一次,景公问晏婴:你靠近市场,知道什么东西贵贱吗?晏子立即答道:“踊贵而履贱。”履是健康人穿的鞋子,踊是断足的人穿的鞋子,踊贵而履贱,显示齐国刑罚的严酷,听到晏婴的回答,齐景公立即下令减轻了刑罚。
其二,晏婴谏景公薄赋敛、减劳役。齐国的统治者为满足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对百姓横征暴敛,无限度地加重对人民的剥削,老百姓收获粮食的三分之二,都交纳公室,只留下三分之一维持最低的衣食之用。结果百姓们饥寒交迫,而公室所积聚的粮食、财物都腐朽生虫了。晏婴不赞成这种做法,多次极力劝说景公减轻对百姓的赋税和徭役。景公连续几年都大兴土木,陆续开始修建寝宫的高台、长庲的台阁和通往邹地的驿道,晏婴劝谏景公说:国君耗尽民力和民财,自己反而得不到好处。从前,楚灵王修建顷宫、华台,之后又在乾溪大兴土木,最终民不聊生而罢工,以后灵公死在了乾溪都无一人过问。希望您不要重蹈灵公的覆辙,趁早停止这些工程。景公最终接受了晏婴的意见,停止了这几个工程。
晏婴曾多次向景公提出薄赋敛、减劳役的建议,反对任意掠夺百姓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事例繁多,无法一一列举。由上可见,晏婴身处浊世,心向清境,重俭力行,倡导廉政,最大限度地实现了人格和政风的完美统一,成为世人仰慕的一代廉相。
晏婴非常注重官僚队伍建设,选贤任能。晏婴认为,君主一人的能力和精力是非常有限的,治国理民主要靠百官,官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因此晏婴特别重视选用贤才。齐景公曾问晏婴治国治民之道,晏婴回答:“提拔贤而有德的人来治理国家,让有才能的人去管理人民。”这就是晏婴举贤官能的思想。晏婴告诫齐景公不要根据华丽的言辞来判定一个人的行为,也不要根据别人对他的诋毁或赞誉来判定一个人的为人。对于那些官运不好的人,就观察他不干哪些事;对于那些官位显赫的人,就观察他推举哪些人做官;贫穷的人,就观察他是不是贪恋财物;富裕的人,就观察他是否愿意把钱财施予别人。此外,晏婴还告诫景公选用人才时不能求全责备,每个人都有所长也有所短,应尽量扬长避短。
晏婴在选贤任能的同时,也痛斥那些奸佞之人。“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就体现了他超群的智慧。当时齐景公豢养了三个大力士田开疆、古冶子和公孙捷,号称“齐国三杰”,三人结为兄弟,他们居功自傲,为所欲为,为人们所痛恨。晏子认为这三人危害国家,想除掉他们。鲁齐交好,齐景公设宴款待鲁昭公。晏子为祝贺两国结盟奏请摘取金桃,他亲自摘了六个金桃,齐鲁两国国君、国相各享用一个后还剩两个,晏子让大臣论功食桃。公孙捷和古冶子讲述功劳后,晏子把两桃赐给了他们。田开疆自荐开疆拓边有功,晏子评定田开疆功劳最大,但金桃已经赐完。田开疆自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而挥剑自杀,公孙捷和古冶子则因功小食桃感到耻辱也自杀了。晏婴用两个桃子除掉了三个人,为齐国消除了隐患。
为了防止出现民心涣散、国势衰颓的局面,妥婴还提出了以礼治国的主张。他认为礼是维持现有社会秩序、抑制种种不和谐社会现象的有效手段,只有礼才能治理天下,对付社会动乱。晏婴思想的另一特色是崇尚节俭,这是以其礼制思想为基础的。晏婴反对卿大夫逾越礼制而奢靡无度,针对齐国的奢侈之风,他认为奢靡会使国家败落,勤俭可以养德节财,所以他大力倡导节俭,并且身体力行。晏婴虽为一国之相,但穿的是普通衣服,吃的是粗米、腌菜,其家人也很少吃肉,不穿华丽的衣服。晏婴把节衣缩食所得都用来周济了百姓、族人、亲友和贤士,以达到为国养民的目的。而对于景公赏赐的华丽的住宅和车马,晏婴都拒辞不受。他用行动教育了齐景公和百官,无疑推动了当时的廉政建设。
晏婴倡导“外归其义”的和平外交思想。从晏婴佐政的实践来看,他主张外结诸侯,尊大结小,反对侵伐,和平共处,这种和平外交思想为齐国赢得了稳定的外部环境。在外交实践上,晏婴是一个天才的外交家。晏婴为相时,曾奉命出使过吴、鲁、宋、楚、晋等国,在历次外交活动中,晏婴总是不辱使命,出色地完成了外交任务,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在出使楚国时,晏婴的机智善辩和无畏精神得到了最为充分的表现。“晏子使楚”的故事被人们广为传诵,晏婴面对盛气凌人的楚王,毅然地给予了反击,维护了齐国的尊严。
晏婴思想中最富有思辨色彩的部分是其“和而不同”的观点。晏婴用“和”与“同”的概念来比拟君臣之间的关系。在晏婴看来,“和”是因相互补充、协调而形成的一种和谐状态,一个好的属下应该做到“和”,也就是要多提意见,对上级的意见进行合理的补充,创造性地提出自己的观点。“同”指的是无原则的追随和盲目的顺从,也就是奴性十足,唯唯诺诺,不敢越雷池半步,下属不应该“同”。晏婴这种“和而不同”的思想仍然富有现代意义。
晏婴是在孔子之前就意识到义利关系问题的人。晏婴认为,财富是必需的,人人都有争夺物质利益和政治权利的原始欲望,这就是利。但是,人对于财富的欲望没有止境,过度追求利益必然会滋生祸患,因此人们对财富的追求也应当用道德的力量加以限制,这就是义。在义和利的关系上,他认为义是根本,他把义放在了决定性的地位,强调道德规范对物质利益的制约作用。
晏婴还是春秋时期无神论思潮的突出代表,他以重人事、蔑鬼神的思想来匡正君王之非。晏婴认为生死是由自然法则支配的,是自然界的客观规律,他经常劝谏齐景公正确对待生死,不要患死、哀死。齐景公四十八年(前500),晏婴因病去世,死前还嘱咐儿子礼贤下士、勤俭持家,嘱托妻子严格管教儿孙。在外游玩的景公听到这一噩耗之后,匆忙赶回京城,不顾君臣之礼,亲自为晏婴大殓,把玉石放入晏婴的口中。按照他的遗愿,晏婴被葬在其靠近集市的故宅后面。晏婴墓位于今淄博市临淄区齐都镇永顺村东南约350米,墓上刻着“齐相晏平仲之墓”。其封地为晏城(今齐河县晏城镇)。
晏婴的思想、言行、事迹在《晏子春秋》一书中多有记载。《晏子春秋》是我国最早的一部短篇小说集,相传为晏婴所撰或后人收集晏婴的言行轶事而写成的,书名始见于《史记·管晏列传》。《汉书·艺文志》将其列在儒家类。该书一书共8卷,215章,并分为内、外篇,情节生动,语言简练。书中的寓言故事大多以晏婴为中心人物,主题集中,讽喻性较强,对后世的寓言有很大影响。
晏婴是一名杰出的政治家,对内他仁政爱民,忠心社稷,屡谏齐王,对外他据理力争,机智灵活,多次圆满地完成出使的任务,捍卫了齐国的利益和尊严。司马迁非常钦佩晏婴,将晏婴和管仲相比,并说“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
(李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