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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文仲(?—前617),姬姓,臧氏,名辰,谥文,谓臧孙辰。臧孙辰的“孙”如同“子”一般,是尊称,而非与臧连在一起做姓氏使用。故臧孙辰为臧氏,而非臧孙氏。臧文仲是臧哀伯次子,先祖为鲁孝公,《世本》记载:“孝公生僖伯驱,驱生哀伯达,达生伯氏瓶,瓶生文仲辰。”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
臧文仲作为鲁国贵族,生来便具有继承世卿世禄的权力,在其成年后便承袭了司寇一职,20岁左右便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代表鲁国国君出使宋国,吊问宋国受灾情况灾,之后历任庄、闵、僖、文四朝大臣,在当时鲁国内政和外交以及社会生活中起了重要作用,对后世也产生了重要影响。他故去之后,鲁国为执政的仲遂和季孙行父都曾把他的话引为名言。襄公时的鲁执政叔孙豹更因臧文仲立言于世,而称他为死而不朽的人。然而,孔子曾品评他“不仁”“不智”,但又将其与柳下惠、伯华、介山子然相提并论,称赞他:“身殁言立,所以为文仲也”。
臧文仲出生在鲁国贵族,其家族势力在鲁国仅次于三桓,是一个世家大族。他的先祖是臧僖伯,即公子驱,他是孝之子,字子臧。因为商周时期,诸侯之子的称谓可加称公子,公子的儿子称公孙某。公孙之子称谓则不得依照诸侯先祖称谓,只能以其王父的字为姓氏。因此,僖伯的子孙便以公子驱的字中的“臧”。臧为姓氏。之所以称公子驱为臧僖伯主要是为了表示他是臧文仲家族的先祖。
臧文仲的父亲臧瓶可能寿命较短,死后并无谥可考。臧文仲凭借他的功绩名垂青史,故大概从文仲开始,公子驱的后人便以臧为姓氏,开启臧氏家族在鲁国的辉煌历史,该家族长期活跃于鲁国的社会上层,对其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可谓鲁国世家中享世禄最久的世家大族。
臧文仲在鲁国政坛活动时间达67年,共有重大政治活动12次,其中属于鲁国内政4次,外交事务活动5次。
鲁庄公十一年(前683),鲁庄公派遣臧文仲前往吊问,听闻宋君因水灾而自责的言论和举动,认为这是宋将兴起的标志,且援引历史说:“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
鲁庄公二十八年(前666),鲁国发生饥荒,臧文仲临危受命,公元前往齐国请援,为能获得粮食,鲁庄公为其准备而来珍宝,如鬯圭和玉磬。然而,臧文仲凭借自己的言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终赢得了齐国国君的援助,并未损耗珍宝。如此漂亮地完成了外交使命,臧文仲受到了赞赏,鲁国也因此避免了饿殍满盈的局面。
鲁僖公二十一年(前639)夏,鲁国发生严重旱灾,僖公怪责于巫、尪祭祀鬼神不力,决定以“焚巫、尪”的习俗祈雨抗旱。巫、尪,即是突胸仰面的残疾人,或因以往巫术中有此方法。臧文仲听闻此事,便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认为此等做法对于解决旱灾无济于事,应该积极采取措施抗击旱情,减少民众的负担,他建议“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在其主张下,鲁国又一次躲过了旱灾引发的饥荒,维持了国家稳定。
鲁僖公二十二年(前638),鲁国邻国邾国,因鲁国侵占其领土须句,决定出兵讨伐,以夺回故地。面对弹丸小国,鲁国君主对之则十分轻蔑,并未积极备战,而是不设防备。臧文仲力谏道:“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悖也。”他虽力争说服僖公切莫轻敌,应严阵以待。僖公不听,最终被打败于升陉。邾人虏获了僖公甲胄,悬挂在鱼门以示战威。
西周灭亡后,周天子式微,失去了天下共主的威严。僖公二十四年(前636)冬,周襄王因事得罪了弟弟带,为躲避祸事,便躲到了郑国的汜。于是,派遣使节到鲁国求助。鲁国乃周公封地,与周天子宗亲之属。鲁僖公询问如何处理,臧文仲思考之后,认为周天子蒙难在外,群臣理应知晓。鲁国断然不可独断,以免招致其他诸侯国的口舌,惹来祸端。于是周天子派使臣到晋国、秦国通告,最终把问题解决了。
鲁国北邻齐国,春秋时期齐国首先雄强起来,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主,对鲁国虎视眈眈。僖公二十六年(前634),齐国发动战争,为抗击齐国,臧文仲再次临危受命,出使楚国,请求援助,最终在楚国的帮助下,齐国未能得逞。鲁国以攻为守,暂时阻止了齐国对鲁国的进攻。
鲁国周边小国卫国,因国小力弱,在强大的诸侯国间求得生存,甚是艰难,往往顾此失彼。僖公三十年(前630),卫国国君则得罪了晋国,臧文仲于此形势下,分析唇亡齿寒,保全卫国,有利于缓解晋国对鲁国的直接危险,便建议僖公纳玉于周、晋,求释被执押的卫侯。卫侯被释放之后,感恩相谢臧文仲,而臧则以“外臣之言不越境”,辞谢不受。
晋文公称霸后,灭亡了曹国,与诸侯国一起分割。鲁僖公三十一年(前629),臧文仲代表鲁国前往曹地,因在途中听从了重馆人的建议,加速前往,获得晋国好感,便在分割之时多于其他诸侯国,获取了济西(今山东巨野、寿张、东平县间)一带。臧文仲在前往的途中,夜宿于重馆,重馆人分析认为,此时晋国力强雄霸天下,诸国都争相讨好于晋国,必然都争先到达曹地,鲁国若要获得先机,必须加速前往,力争赶在他国之前与晋国碰面,如此则鲁国会交好晋国,获得厚利。臧文仲采纳其建议,成功地完成了此次外交。归国后,臧文仲并未将功绩独占,而上奏为重馆人请封。
鲁文公二年(前625)秋天八月,鲁国举行祭祀先祖的大祭,管理鲁国宗室事务的宗伯夏父弗忌在排列闵公与僖公的神主位次时违背了昭穆次序,遭到问责,他却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鲁僖公新死为大,而闵公去世较旧为小,“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最终,他获得臧文仲的支持,然而,这一做法从礼法看来,确实违制。因此,臧文仲也备受诟病。
鲁文公在位期间,周边的陈、卫两国关系趋于和睦,臧文仲为保持鲁国周边诸国实力均衡,防止形成合围鲁国之势,及时建言献策,加强鲁国与陈国的关系,最终文公六年(前621)夏,季文子出使陈国,并娶妻于陈。陈、鲁通过联姻,维护了鲁国的安全。
西周灭亡后,天下大乱,春秋大动荡,齐国、晋国先后称霸,其他诸侯国在此期间努力增强实力的同时,不断地周旋于各个大国之间。鲁国紧邻齐国,受到其直接冲击,而与晋国则中间存在一定的缓冲地带。若要保障鲁国安稳,则处理好与此二者的关系,此时臧文仲为政鲁国,勇于担当起了在各大国之间周旋的重要角色,多次通过自己的机智和谋略,化险为夷,帮助鲁国躲过灾难,为鲁国社稷鞠躬尽瘁。臧文仲在执政期间,通过自己的活动,为鲁国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臧文仲在执政期间,十分重视礼的作用。臧氏为鲁国贵族,臧文仲的祖臧僖伯、威哀伯都通晓周礼。臧文仲自当深受影响,具备了良好的关于礼的思想,并在政治生活中融会贯通。鲁庄公十一年(前683),臧文仲出使宋国,与宋国国君对话时,即谈及礼。他认为宋国国君罪己,不仅合乎国家兴起的历史经验,而且还合乎礼。鲁庄公二十八年(前666),在鲁国遭受饥荒时,臧文仲之所以主动请命出使齐国,是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合乎臣子礼制的做法,“国有饥馑,卿出告籴,古之制也”。在鲁闵公年间齐欲伐鲁时,鉴于鲁“不弃周礼”,而未敢轻易进攻。臧文仲亲身经历此事,则更加坚定了自己以礼治国的思想。鲁文公时,臧文仲为四朝老臣,鲁执政正卿季孙行父曾师事文仲,从他学习事君之礼。故臧文仲的礼制思想根本目的在于维护社会统治秩序,保障鲁国国君的地位。臧文仲的礼制思想虽然是周礼的延续,但他并没有囿于古礼而不化,他对夏父弗忌在祭祀中处理闵公与僖公昭穆位置之事则说明这一特点。
宋国国君在国家遭受水患后罪己,臧文仲感到宋国将要兴起,因为历史经验告诉他,罪己是仁君的表现,在仁君领导之下定会实现国家的发达,反之则如暴君丧德亡国。他明确提出“民主偷,必死”。意思是说国君说话不可苟且,不能没有远虑,否则,就不会有好的结果。要之,臧文仲主张以德治民,认为“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君王的德政是民众生活的根本所在,君王在统治时一定要体恤民众的忧患,为其排忧解难,自然能够实现富国强兵,稳固的统治。鲁文公五年(前622)冬,楚公子燮率军灭亡了六国和蓼国。臧文仲听闻此事之后,第一反应则是祖先陶、庭坚没有人祭祀了,感到很伤心,进而分析两国被灭亡的原因在于国君施政无德行,失却民心,吾人尽忠效力。臧文仲的德政思想,映照了春秋时代,崇德统治思想。
臧文仲在处理政事之中,体现出了敬天保民的思想。鲁僖公二十一年(前639)夏,鲁国发生严重旱灾,臧文仲反对怪责于巫、尪祭祀鬼神,而要重视人事。他建议积极采取措施减轻民众的负担,保持民众自我调节恢复的生命力。此时明显的展现了春秋时期敬天保民的思想。臧文仲也知道迷信鬼神无用,唯有得到民的支持,才能很好地生存与发展。
此外,臧文仲在分割曹地之中,也体现出了虚怀纳谏,重视贤能的思想。身在高位,而不独断,采纳重馆人的劝告,早于其他诸侯国使臣最先到达,赢得晋国赞赏,获得了多于其他诸侯的田地。其次,他事后为重馆人请赏,使得其才能得以发挥,变为大夫,为鲁国社稷贡献力量。
臧文仲在执政期间,十分重视发展商业,废除关禁,鼓励人们离农从商,其家人也从事贩卖。这一思想与后世重视农业的传统思想有所冲突。不过,这一时期,重农抑商的思想还未形成。而各国为了富国强兵多是鼓励商业,所以臧文仲的思想并不应被批判为重农抑商思想的背叛。
臧文仲在外交活动上也展现了高超才能和独到的思想。其中,他维持鲁国周围诸侯国的均势发展,防止联合的思想十分值得注意。他建议鲁国国君为卫国国君求情,以保全卫国,实乃是为了避免鲁国与晋国直接发生疆界冲突,保持双方的缓冲。他意识到陈国与卫国交好,对鲁国不利,则建议与陈国结盟,故与陈国解围秦晋之好,瓦解了陈卫同盟。
在历史上,臧文仲却存在两种不同的评判。其一是肯定臧文仲的功绩,认为其达到了不朽的境界,以叔孙豹的观点为代表。范宣子与叔孙豹在讨论“不朽”问题时,叔孙豹认为鲁国的臧文仲死而不朽,因为他的言论精当,影响后世。这符合“三不朽”——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具体而言,君者立德,武者立功,文者立言。叔孙豹认为属于文臣,其言论流传,做到了文臣。另外一种观点是否定臧文仲的功绩,认为破坏了礼,以孔子的观点代表。孔子对臧文仲的评价,是用他自己的“仁”“智”标准来衡量的,认为臧文仲的行为实属不仁不智。具体而言,臧文仲使柳下惠位卑于己,废除关隘,让家人纺织争利,是不仁的举动。此外,他还不遵守礼法进行祭祀,主要针对闵公与僖公昭穆次序等事,是不通道理之事。孔子并未发现臧文仲言行的积极性,评判略有偏颇。
臧文仲具有丰富的政治事迹和较为开明的思想,是春秋时期的一位开明的贵族,为鲁国的发展做出较大贡献。已故著名历史学家童书业评价臧文仲是春秋时的“学人”,贵族阶级中的学者,是较为中肯的评价。
(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