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尧与唐尧陵考
崔介
鄄城县志办公室嘱我写一篇关于尧与尧陵的文章。鄄城一带是尧舜遗迹较多的地方,湮没已久。值此改革开放之机,考证表彰,使若干遗迹恢复旧观,使人景仰,并载入县志,是很有意义的。本文涉及问题较多,能引起大家讨论,也是好事。
一、唐尧所处的时代与环境
唐尧虞舜时代,属新石器时代晚期,正处在父系家长制氏族部落联盟濒临解体的时代。那时还没有文字记载,不同于殷(商)时代,已有地下发掘的甲骨文字可以证明。《山海经》上写的,也只是春秋以来,经过战国多人辑录的古代神话传说。上古史所记载的历史传说和某些神话传说,虽然有很大区别,但都可以反映出当时历史的影子。时代愈近,历史的传说愈近于真实。例如:殷墟文字未发现之前,对殷(商)历史的文字记载,只是根据历史传说,并没有当时的记录可资证明。殷墟文字不仅证明了殷(商)世系古籍的记载基本正确,还发现了后人不知道的英雄人物,如妇好等。春秋战国以及西汉人拟作的古代传说的书,即使互有抵牾,也总会从中反映出上古历史的影子。例如《礼记》是西汉人采录先秦典籍编定的。《礼运》篇关于“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大同社会的一段记述,固然反映了儒家的理想,也透露出传说中父系氏族公社的影子。
《书经》据说是周代史官采集传闻写成的记录,其中《尧典》说:“汤汤洪水方割,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孟轲的弟子们写成的《孟子》一书,也说:“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又说:“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这几段记载,反映了当时水患的严重程度,也正是尧联合各氏族部落同自然作斗争的大环境。
二、唐尧的来历与影响
古史传说:尧是帝喾的儿子,距黄帝五世,舜是颛顼的七世孙,距黄帝九世。禹是颛顼的孙子,距黄帝五世,这与《竹书纪年》说黄帝至禹三十世,都是无可稽考的传说。中华民族认同炎帝、黄帝是大家的共同祖先,是合乎道理的。但是,一定要像《世本》、《帝王世纪》那样,把每个人都编进世系里,就违反了氏族部落发展、联合、斗争、融合的历史规律。
我国古代传说中最早的氏族联合部落首领炎帝,活动在渭河流域到黄河中游地带,从事农业,号神农氏。所以炎帝可能是羌人氏族部落的宗神,其后裔有烈山氏部落,再后有共工氏部落,其子后土,能平九土,治水成功,奉为社神,“九有”、“九土”实际是九个氏族、九个地方。“九州”之说,也可能来源于共工部落的九个氏族。“四岳”称九州之险,说明是共工部落的外围地区,四岳姜姓,发展为齐、吕、申、许。古羌人的一部,曾东下到今山东地方,更多的散布在陕、甘、青、藏及四川、宁夏广大地区,称为氐羌或羌戎。
当夷人(夷族)和羌人的一些氏族部落活动在黄河流域时,有些氏族部落从北方发展起来,黄帝即是他们想象中的祖先。传说黄帝率以野兽为图腾(族徽)的六个氏族组成的部落联盟,南下黄河流域,同炎帝(族)、蚩尤(夷族)作战,胜利后发展为二十五个氏族,在黄帝后裔的十二姓中,有的已和夷人中的一些氏族同姓,互相融合了。黄帝的后裔,还有一些是戎狄,后来融为华夏族南下,有些留在原地。《史记·匈奴考》说:“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黄帝的后裔陶唐氏,祁姓,其所以称陶唐氏,可能是在今鲁西南陶地一带发展起来的一个氏族,为避洪水又到今河北中部唐地,《夏书》说:“唯彼陶唐,有此冀方。”《史记·集解》韦昭注:“唯唐皆国名,犹汤称殷商也。”张晏说:“尧为唐侯,国于中山,唐县是也。”其中一支曾迁到山西汾水流域,后裔建立唐国,为周成王所灭。还有一支继续南下到汉水流域,其后裔也建立了国家。河南西南部有唐县,1914年改为唐河县;湖北随州市有唐城镇;丹江自淅川境南流由丹江口入汉江,是他们活动的遗迹。所以有尧子丹朱伐三苗到丹水的传说。
以上记载说明,尧是黄帝族的后裔,但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与炎帝族、夷族融合了。这便是唐尧的来历。
关于尧对后世的影响。《尧典》说,尧“钦明文思,允恭克俭,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论语·泰伯》说:“子曰:在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帝王世纪》说:“天下大和,百姓无事,有老人击壤于道,观者叹曰:大哉帝之德也。老人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墨子》说:“尧堂高三尺,土阶三等。”《太平御览》说:“韩子曰:尧之王天下,冬日鹿裘,夏日葛衣,茅茨不剪,采橼不断,粝粮之食,藜藿之羹。”《庄子》说:“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人欣欣然,人乐其性,”“尧观于华封,华封人曰,嘻,愿圣人富寿多男子,尧说:多男多惧,多富多事,多寿多辱。”《吕氏春秋》说:“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孟子》答咸丘蒙问“舜南面而立,尧率诸侯北面而朝之”时说:“此非君子之言,齐东野人之语也,尧老而舜摄也。”《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
上述记载说尧以钦、明、文、思四德以安其民,尊敬让人,德化达到四方,感动了上上下下,任用贤人,亲睦所有氏族,使各个部落协和,风俗改变。尧功德伟大,不干涉人民生活,人民安居乐业,尧衣食住行都很节俭。尧死时,百姓像死了父母,三年不举乐。所有这些,充分说明尧对后世的影响是很深的,特别是儒墨两家对他最为尊崇。《书经》起于尧典;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但对氏族部落联盟首领的选举制度,墨家宣扬为唐虞揖让是不存在的,也为当时儒家特别是孟轲所反对。总之,炎帝与黄帝并称,唐尧与虞舜并称,都存在着民族融合的痕迹。他们都是民族融合的神圣人物,影响深远。
三、尧葬谷林的左证
《史记·五帝本纪》说:“黄帝崩,葬桥山。”“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是为零陵。”而不说尧葬何处?为此梁玉绳在他的《史记志疑》一书中提出:“书黄帝葬桥山,而不书颛顼、帝喾葬顿丘,尧葬成阳。史偶不书,非关意义。史以书葬桥山为唤醒求仙之惑,则书舜葬零陵,当作何解?”这个指出是很必要的,不能认为自己见到的才可以写,这不能不说是史记的疏忽。
《吕氏春秋》说:“尧葬谷林。”皇甫谧说:“谷林即城阳。”《括地志》说:尧陵在濮州雷泽县西三里,雷泽县本汉成阳县。晋郭缘生《述征记》说:“成阳县东有尧陵,有碑。”(以城西较为准确)。
笔者曾去鄄城县察看谷林尧陵遗址,有明碑记及清末濮州知州缪润绂写的“帝尧陶唐氏之墓”碑。据居民说:“尧陵有祭田四百亩(今为县苗圃),合抱柏树若干株,均淤埋地下。北部为尧陵,前为尧母庆都灵台,其南有庙有碑。东南部有接官厅,是致祭官员休息之所。”
《大清一统志·唐尧陵》条说:“陵高四丈五尺,广二十余丈,上有庙。”《水经注》说:“今成阳城西二里有尧陵,陵南一里,有尧母庆都陵,于城为西南,称曰灵都,乡曰崇仁,邑号修义,皆立庙。四周列水,潭而不流,水泽通泉,泉不耗竭,至丰渔笋,不敢采捕,前并列数碑,枯柏数株,檀榆成林,二陵南北,驰道径通,皆以砖砌之,尚修整。尧陵东城西五十余步中山夫人祠,尧妃也,石壁阶墀仍旧,南西北三面,长栎联荫,扶疏里余。中山夫人祠南,有仲山甫冢,冢西有石庙,羊虎倾低,破碎略尽,于城为西南,在灵台之东北。”按郭缘生《述征记》自汉迄晋二千石及丞尉,多刊石,述叙尧即位至永嘉三年二千七百二十有一载,记于尧碑。北魏时期,尧陵区还很完整,清嘉庆间还有相当规模。由此可见,尧陵一带,不仅是鄄城古迹集中之所,也是汉碑晋碑较多之地。宋人洪适著《隶释》一书,所收汉碑,内有尧陵四碑,即可证明。
一是汉济阳太守孟郁修尧庙碑,记载了汉桓帝刘志永康元年(167年)济阴太守河南郾师人孟郁修尧庙的情况,并有汉桓帝延嘉十年(167年即永康上半年)二月奉宣皇帝诏书来祀,使府内百石吴升守卫园陵,列种柏树,及“诏书九月三往大祀”等记载。
二是成阳灵台碑。此碑乃汉灵帝刘宏建宁五年(173年)济阴太守审晃、成阳令管遵等所立,记载了汉尊尧之由和建筑规模以及祭仪之盛况。有尧母墓“名曰灵台,上立黄屋,尧所奉祀,”“汉感赤龙,尧之苗裔,当修尧祠,追远复旧,朝廷克省,帝纳其谋。岁以春秋奉为太牢,祀时廷尉选位……上阙通天,户向少阳,前设大殿,俟神之堂,地既石墀,其下清凉,可舞八佾,以歌大章。”
三是帝尧(陵庙)碑。此碑乃汉灵帝刘宏熹平四年(175)年,故济阴太守刘、后济阴太守张宠集资所立。内有“尧陵庙”及将(匠)作史胡能、守陵掾仇伯等记载。说明了是为尧陵庙立碑,也记载了主修人、匠作人和守陵庙人。
四是汉成阳令唐扶碑。汉灵帝刘宏光和六年(183年)著名经学家闾葵斑(成阳人),仰慕帝尧后裔成阳令唐扶,在成阳敬老爱幼,赏罚分明,讲经乐道,清正廉洁,吏服其德,民受其恩,监狱空虚,县无坏人的政绩,为其立碑以颂之。此碑因自认是帝尧后裔,也可能在谷林附近。
以上四碑,均可为尧葬谷林的左证。关于后汉祀尧事,在四碑所记之前,汉章帝时已著为祀典了。《大清一统志》:“汉章帝刘元和二年(81年)东巡狩,遣官祀尧于成阳。安帝刘祜延光三年(124年),复遣使祀尧”。一直到宋朝例敕濮州致祭,诏守陵立户不衰。明清祀尧如故。如:明嘉靖初,都御史陈风梧(濮州人)委濮州知州张环修尧庙,嘉靖二十三年(1544)王道撰《濮州帝尧陵祠碑》,考证尧葬谷林,嘉靖二十四年(1545)濮州知州薛孟撰立《祭尧陵碑》,清乾隆元年(1736)山东巡抚岳浚上疏奏请于濮州重修尧陵……。据文献记载,祭祀尧陵,始于公元81年,终于1905年,在长达1824年的漫长岁月里,祀尧之举一直不断,充分说明尧在人民心目中的位置。
根据以上事实,说明帝尧、尧母、尧妃均葬谷林。《史记·集解》引皇甫谧的话说:“尧都平阳,于诗为唐国”。《通鉴外纪》说:“郑玄曰:尧游成阳而死,葬焉。成阳在今为县。”尧都平阳,葬谷林,是出游东巡死在途中的吗?根据“尧老舜摄”的话,这不可能。因为尧母庆都陵在成阳,就不是东巡事出偶然的了。三代后的人,总是对上古的事以今拟古,把氏族部落联盟领袖说成帝王,把联盟说成是统一的国家,把联盟领袖住的地方当作都市。岂知那时部落常常因为适应生活环境的需要而作必要的移动,或者是所属各部落分别住在几个地方。尧开始住在陶地(今定陶一带,包括成阳),后又住在唐地(今河北唐县一带),这就是陶唐氏的由来。可知尧原在东方,其所以有都平阳之说,当系洪水之际,避居汾水流域高原地带的行动,其后仍迁居成阳一带,死后乃葬谷林。正如王国维在《殷周制度论》中所说:“自上古以来,帝王之都皆在东方。太之墟在陈。大庭氏之库在鲁,黄帝邑予涿鹿之阿,少与颛顼之墟皆在鲁、卫,帝喾居于亳。惟史言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俱僻在西北,与古帝宅京之处不同。然尧号陶唐氏,而冢在定陶之成阳,舜号有虞氏,而子孙封于梁国之虞城。孟子称舜生卒之地皆在东夷。盖洪水之灾,兖州当其下游,一时或有迁都之事,非定居于西土也。禹时都邑无可考,自太康以后,以迄后桀,其都邑及其地名见于经典者,率在东土,错处河济间,盖数百岁,商有天下,不常厥邑,而前后五迁不出邦畿千里之内。故自五帝以来,政治文物所自出之都邑,皆在东方。惟周崛起西土,武王克纣之后,立武庚置三监而去,未能抚有东土也。……自五帝以来,都邑之自东方而移于西方者,盖自周始。”
尧居东方是正常的,在平阳是临时性的,这个论断,理由充分。因而“尧崩于成阳,葬于谷林”是十分可信的。为什么“尧崩于成阳,葬于谷林”是十分可信的。为什么山西临汾(古平阳)也有尧陵呢?据《大清一统志》记载:“尧陵,在临汾县东七十里。《城冢记》俗谓之神林,陵高百五十尺,广二百余步,《通志》(山西):陶唐氏陵前皆山,惟此地为平土。深丈余,有金泰定二年碑记,明初访历代帝王陵墓,而临汾阙如,县志明嘉靖间,立守冢道士五,置守冢户十,取陵前闲田给焉。按:《汉书》、《括地志》、《述征记》、《皇览》、《文献通考》诸书均载,尧葬成阳谷林,惟《城冢记》载在平阳,而非唐宋前书,难以征信。”
国家文物局1981年出版的《中国名胜辞典》尧陵条说:“相传为唐初所建,金泰和二年(1202年)碑文记载:唐太宗征辽曾驻跸于此。因谒尧陵,遂塑己像。元中统间道士姜善信,奉元世祖(忽必烈)命,修筑尧陵,祠内碑碣十余通,记尧王功绩与陵宇沿革。”李唐以陇西族自山西起家,李渊从唐公到国号唐,后又尊为唐高祖。李世民推崇唐尧建尧陵,纪念唐尧同加封老子是同一意图,是可以理解的。建陵是出于对唐尧的崇敬,对民族的团结前进是有益的,但不能以“尧都平阳”之说,否定“尧葬谷林”的事实。
为什么东平又有尧陵呢?对这个问题,清山东巡抚岳浚在《濮州改祀尧陵议》的奏折中讲得十分清楚:“东平一陵,实属沿误,随委员查视,尧陵实濮州城东南六十里古雷泽之东谷林庄前,有享殿三间在焉,谷林寺旧设祀田一顷二十亩,濠地四十亩,州官春秋祭享。”东平建有尧陵之原因,在于“自金末黄河屡决,谷林旧迹无存。至明洪武间未经深究,始于东平茸陵建庙以祀尧,伪以传伪,相沿已久”。《一统志》也说:“自金末河决,尧祀移于东平州芦泉山之阳,然尧陵自在谷林,不在东平。”
从上面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从建陵年代上讲,濮州陵最早,建于东汉,山西临汾则建于唐,东平尧陵建于明;从修建陵(庙)次数上讲,濮州最多,见于史书记载的就有五次:东汉三次,明一次,清一次;从祀尧时间上讲,濮州最长,长达1824年,历朝历代均未间断;从陵庙规模上讲,濮州尧陵最大。由此可以证明“尧葬谷林”的事实。
四、尧舜遗迹为什么在成阳(今鄄城)一带特别多?
尧陵庙、庆都陵庙已如上述。还有今黄河西岸的丹朱墓(村名丹朱堆,现名丹朱村)。据1957年河南省博物馆发掘,地表耕地土层厚30厘米,近代乱土层20-106厘米,以下战国文化层40-60厘米,出土有素面陶瓮、陶豆等残片;再下西周文化层,厚35厘米,有陶罐、陶豆、陶鬲、大口樽、小口樽、陶瓮等残片。最下为龙山文化后期,厚约100厘米,出土陶片中有陶豆、陶罐、陶盘、陶盆、陶大口樽、绳纹陶片等。此外还有烧土火坑、旧灰层、兽骨、石器、骨器等。这个丹朱遗址,1976年已公布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黄淮河平原地区河济的古兖州之域、连接河南东北部地方,东有泰峄山脉、西接太行山脉,东有大野泽,黄河由大山附近东北行,在天津附近入海,且有曹南山、黄陵冈、仿山、历山,又有帝丘、襄丘、廪丘、顿丘、陶丘、葵丘、寿丘以及陶唐氏火正阏伯之墟的商丘等许多高地。又据传说原濮州有七十二堆,丹朱堆是其中之一。这些都是可以避水患的地方,就成为农业聚落据点。黄河泛滥时冲积的黄土是比较肥沃的,原始植被是繁茂的草原,焚草松土,即能耕作,雨量又集中在生长季节,适于发展农业。是有利于各氏族部落生存发展的重要地区。
《孟子》说:“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东夷之人也。”这里所指的东夷,与下文的“文王……西夷之人也”对照,当然不能认为文王是夷族,但舜决不是文王的姬姓族。《史记》说:“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这里所谓冀州之人,《史记·正义》解释为:河东蒲坂属冀州。这是就“舜都蒲坂”而认定的。但历山、雷泽都在鄄城,河滨(卫地)、寿丘(曲阜)、负夏(卫地)等也都离今鄄城不远。按这一带最早的传说和记载是颛顼之墟,颛顼是夷族的一支,原来就是夷族活动的地区。
尧原属黄帝族的后裔,舜是东夷族的后裔,尧舜并称,不正说明了这一带是他们生息长养、发展壮大、互相融合的事实吗?
《史记·五帝本纪》:“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避丹朱于南河之南。”《正义》引《括地志》说:“故尧城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十五里。又有偃朱故城在县西北十五里。”(按:丹朱村遗址可互相印证)南河,《正义》按:“濮州北临漯,大川也,河在尧都之南,故曰南河。《禹贡》至于南河是也。其偃朱城所居,即舜让避丹朱于南河之南处也。”
这样说来,这里不仅有“尧陵。”还有尧城,舜避让丹朱于南河之南的丹朱城,可惜这一切,都在无数次的黄河泛滥中,被若干米厚的冲积层黄土沉埋在地下了。
这里要弄清楚的问题是,唐虞时代是否有筑城的可能?请看《竹书纪年》说“禹都阳城”,《世本作篇》说:“鲧作城。”传说鲧作堤是堙洪水,堤和城的营造原理差不多。50年前考古家在历城龙山镇城子崖发掘的古代城墙,又河南登封县告城镇王城岗古城的发现,城墙基在龙山文化层之上,与龙山文化并存,典型龙山文化时限,约从公元前2400年至2000年,这里的龙山文化先民筑城,约在公元前2200年左右。与王城岗相印证,可以肯定正是父系氏族部落社会末期,濒临解体的尧舜禹时代。
综上所述,说明鄄城一带是尧舜长期活动的地方,尧、舜遗迹之多,自然是由此而产生的结果了。
舜耕历山考
察志和
历山,天下甚多,大率以舜耕而名,较著者有十:
1、在山东省历城县。《齐乘》:“历山,又名千佛山,”《水经注》:“历城南对山,山上有舜井,舜耕历山,亦云在此。山下有大穴,谓之舜井,拟亦茅山禹井之比矣。”
2、在山西省永济县。《括地志》:“蒲州河东县雷首山,亦名历山,历山南有舜井;”《通典》:“雷首山有八名:历山、首阳山……。”《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雷首山,在山西永济县南。”
3、在山西省翼城县。《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山西翼城县西南七十里,相传舜耕于此,上有舜王坪。”
4、在江苏省无锡县。《汉书·地理志》:“无锡有历山”;《吴地记》:“惠山,古名华山,又曰历山,又名西龙山,龙头山;”《无锡县志》:“惠山,一名历山;”《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惠山,又名慧山,在江苏无锡县西,西城僧慧照居此,故名。”
5、在浙江省永康县。《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釜历山,其巅有田有井有潭,皆以舜名,此山与冀州历山同故也。”
6、在浙江省余姚县。《括地县》:“越州余姚县有历山舜井;”《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引《旧经》云:“越有历山,舜井,象田,以舜之余族封于余姚,故子孙像舜以名之。”
7、在安徽省东流县。《三国志·吴志》:“周鲂诱曹休从皖道进江山,已从南岸相对历口而应;”《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历口,历山之口也。”
8、在安徽省和县。《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亭山,今曰历阳山,夏桀死于此,”《辞源》:“亭山,即今安徽和县西北十里之历阳山。”
9、在河北省涿鹿县。《土地记》:“潘城西北三里有历山,山上有虞舜庙,”《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潘城,在察哈尔涿鹿县西,即今河北省涿鹿县。”
10、在山东省鄄城县(濮州)。
上述十处历山,涉及六省(山东、山西、河北、安徽、江苏、浙江),地分南(皖苏浙)北(冀鲁晋)。历山如此之多,何处才是舜耕之所?笔者集众家之说,查古今有关之典籍,经相互比较,反复考证后确认:舜耕之历山,当在山东省濮州(鄄城县)境内。
一、从古代帝王建都地点分析,舜即位建都前的活动区域在华夏之东方,而不在西方,更不在南方。
王国维《殷周制度论》开头写到:“自上古以来,帝王之都皆在东方。太之墟在陈,大庭氏之库在鲁,黄帝邑于涿鹿之阿,少颛顼之墟皆在鲁卫,帝喾居于亳。唯史言尧都平阳,舜居蒲坂,禹都安邑,俱僻在西土,与古帝宅京之处不同。然尧号陶唐氏,而冢在定陶之成阳,舜号有虞氏,而子孙封于梁国之虞城,孟子称舜生卒之地皆在东邑。盖洪水之灾,兖州当其下游,一时或有迁都之事,非定居西土也。禹氏都邑虽无可考,然夏自太康以后以迄后桀,其都邑及其它地名见于经典者,率在东土,与商人错在河济间,盖数百岁矣。商有天下,不常厥邑,而前代五迁不出邦畿千里之内。故自五帝以来,政治文物所自出之都邑皆在东方。唯周崛起西土,武王克纣之后,立武庚置三监而去,未能抚有东土也。逮武庚之乱,始以兵力平定东方,克商践奄灭国五十。乃建康叔于卫,伯禽于鲁,太公望于齐,召公之子于燕……。又作邑于东都,以东防诸侯,而天子仍居丰镐凡十一世。自五帝以来,都邑之自东方而移于西方盖自周始。”
王国维的这段论述,明确指出了古之“帝王之都皆在东方”,“而移于西方盖自周始”,同时也指出,尧舜之都虽居西方,而冢均在东土,其原因乃“洪水之灾”、“一时或有迁都之事,非定居西土也。”这样,一方面否定了舜即位建都前活动于南方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反映了舜即位建都前活动于东方之实。
二、从舜的出生区域考辨,舜为山东濮州人。
《孟子·离娄章》:“舜生于诸冯,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
孟子运用对比手法,指明舜出生地诸冯与周文王出生地岐周相距“千有余里”。岐周,即今陕西省岐山县,诸冯,据《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解释有三:“在今山东菏泽县南五十里,相传即舜生处。亦云即今山东省诸城县。又山西桓曲县东北五十里有诸冯山。”从地望分析,岐山离桓曲七百余里,距菏泽一千四百余里,到诸城二千余里。尽管孟子所说的“千有余里”不是确指,但也不会相差太多,这样,桓曲离岐山的距离似乎较近了一些,诸城离岐山的距离又似乎较远了一些,而菏泽离岐山的距离与孟子所说的“千有余里”大致相符,进而可以推知,舜之出生地诸冯当在菏泽附近。
诸冯之说出自孟子,其后无人从其说,汉以后皆曰舜生于姚墟。诸冯,姚墟,或为概指,或为确指,或一地而两名。那么,姚墟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帝王世家》:“舜生姚墟,因姓姚”;《风俗通》:“姚墟,与雷泽相近,后世称为姚城”;《括地志》:“姚墟,在濮州雷泽东十三里”;《太平环宇记》:“姚墟,在雷泽东十三里。”考雷泽县历代之归属,均属濮州管辖,故姚墟在濮州境内当无疑义。濮州,始建于隋开皇十六年(596),治鄄城(今旧城镇),明景泰二年(1451)因黄河之患将治所迁至王村集(今河南范县濮城镇),民国二年(1913)改濮州为濮县,民国二十年(1931)于濮县南部复设鄄城县。成书于清代的《曹州府志》、《濮州志》均载姚墟“在濮州东南九十里”,自濮州州治濮城镇考其东南九十里,乃今鄄城县地,县南境麻寨乡有村名舜城集,其地理位置与上述记载恰好相当。舜至今已四千余年,由于年代久远,沧桑巨变,虽不能十分肯定今某地就是古某地,但也不会相差太远,故说舜城集附近乃舜之出生地姚墟遗址是有一定道理的,与孟子所说的“诸冯”(在今菏泽附近,舜城集离菏泽三十余里)是相符的,因而说舜乃山东濮州(鄄城)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三、从舜青少年时期的活动范围推断,历山在濮州。
《史记·五帝本纪》:“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尚书·大传》:“贩于顿丘,就时负夏。”据《史纪》载,舜出自低微,自远祖穷蝉至舜六世皆为平民,耕、渔、陶、什、贩为舜所操谋生之业,历山、雷泽、河滨、寿丘、顿丘、负夏乃其主要谋生地点。这样,只要弄清雷泽、河滨、寿丘、顿丘、负夏的确切位置,就不难确定历山的大致方位。那么,雷泽、河滨、寿丘、顿丘、负夏究竟在哪里呢?
关于雷泽。雷泽之名来自《山海经》:“泽中有神,龙首而人颊,鼓其腹则雷,故名雷泽”,蔡沈注曰:“本雷夏泽也,因其神,名之曰雷夏。”据《辞源》解释,雷泽,“一是古泽名,即雷夏,在今山东菏泽东北,已淤;一是古地名,乃古伯姬姓之国,汉置成阳县,属济阴郡,治所在今山东鄄城县境内,隋开皇十六年置雷泽县,以县北雷夏泽而名。”雷泽之成因,乃“雷夏即猪,沮会同”(《禹贡》)。《尔雅·释水》:“水自河出为,水自济出为沮。”古水,乃济水支流,俗称赵王河,出山东曹县西北镜,东北流于菏泽县,经巨野、鄄城间,过郓城西,东北至寿张县南入黄河。沮,河之支津,亦名清水河,自菏泽县东一分为二,东南流为北渠河,东北经巨野为猪水河。猪,即潴,水停聚的地方。水与猪水河交汇而成泽,相汇之处在今菏泽、鄄城、巨野交界处。雷泽的地理方位,《水经注》云:“雷泽在成阳故城西北,昔华胥履大人迹处也,即今所渔也。其陂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五里,即舜所渔也。”《史记正义》引《括地志》:“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郭外西北”;《汉书·地理志》:雷泽即济阴成阳,雷泽在西北”;《曹州府志》:“雷泽在濮州东南六十里,本成阳故城,古之伯国也,汉县亦作成阳,北齐废,隋置雷泽县,唐宋因之,金省为镇”;《濮州志》:“雷泽在州之东南,舜尝渔其间,禹贡所谓雷夏即泽是也。旧有雷泽城,昔雷泽县治在此,东汉改雷泽为成阳县”;《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雷泽县,汉成阳县,隋改置雷泽县,金省,故治所在今山东濮县东南。”1958年兴修水利,于菏泽市胡集村前挖掘出古雷泽遗址,依据《水经注》所记载的雷泽规模--“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五里”推知,雷泽的范围当在今菏泽东北境的胡集、都司集与鄄城县东南境的麻寨、彭楼、阎什口一带。
关于河滨。“河”指济水,《禹贡》:“导河水,东流为济……,东出陶丘之北。”《史记正义》:“舜于曹州滨河作瓦器也”;《史记集解》:“济阴定陶西南陶丘亭是也”;《帝王世家》:“舜陶于河滨,曹国西南陶邱亭是也”;《山东考古录》:“今定陶西南十里河滨寺,系舜陶处,寺中有亭曰陶丘亭”,《曹州府志》:“陶邱,在定陶西南十里古曹城中”,“今定陶西南十里有河滨寺。”
关于寿丘。《帝王世家》:“黄帝生于寿丘,在鲁城东门之北。”鲁城,今曲阜也。《辞源》:“寿丘,古地名,故地在今山东曲阜县东,相传舜作什器于寿丘”;《曲阜县志》:“黄帝生于寿丘,寿丘在曲阜。”
关于顿丘。《辞源》:“顿丘,古地名,春秋卫邑,在今河南浚县”;《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顿丘,春秋卫邑,在今河南浚县。”浚县今属濮阳地区。
关于负夏。《汉书·地理志》:“负夏,卫地,营室东壁之分野,今之东郡是也”;东郡,治濮阳。《辞源》:“负夏,亦名负瑕,地名,春秋鲁邑,即瑕丘城,在今山东曲阜县西”;《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负瑕,春秋鲁邑,在今山东滋阳县西二十五里之瑕丘故城。”
综上所述,舜青少年时期活动的主要地点雷泽、河滨、寿丘、顿丘、负夏分别为今山东菏泽、鄄城、定陶、曲阜、滋阳与河南濮阳一带。古训“父母在,不远游”,舜乃著名孝子,因此,舜青少年时期活动的范围一定离家乡不会太远,同时,“耕”乃谋生之根本,故所耕之历山也一定在上述活动范围之内。又,罗泌《历山考》曰“雷泽不闻有二,耕渔必不相远”,雷泽历代属濮州,故历山也当在濮州境内。
四、从历代志书典籍中的有关记载判定,历山在濮州。
舜耕历山在濮州,屡屡出现于志书典籍中:
《水经注》:“雷泽西南十里许小山,孤立峻上,亭亭杰峙,谓之历山,山北有小阜,南属迤泽之东北有陶墟,滨带瓠河也。”
《淮南子》:“舜耕历山”,高诱注:“在济阴成阳。”
《史记正义》:“濮州雷泽县有历山、舜井,又有姚墟,云舜生处也。”
《述征记》:“舜所耕陶墟阜连属,滨带瓠河也。”
《元史·和尚传》:“历山公,名千努,于元仁宗延五年(1319)辞卸官职,退居濮上,筑先圣宴居堂于历山,聚书万卷,创历山书院,出聘曹人范秀做教席,以教育乡里子弟。”濮上,即濮水之上,濮水,在古鄄城境内,现已消失。
元罗泌《历山考》:“今濮之雷泽西北十六里,有小山孤立,谓之历山,山北有小阜,属池目之姚墟,邵缢缘之皆记舜耕之所。”
《山东通志》:“历山,在县(菏泽)东北六十里,上有虞舜庙”;“历山,在州(濮州)东南七十里”;“按《一统志》载,舜耕历山在濮州。”
《曹州府志》:“历山在府东北五十里,濮州东南七十里,即虞舜耕处,旧有舜祠。”
《濮州志》:“历山在州东南七十里,即虞舜躬耕之处。”
清考据学家孙星衍《历山舜帝庙碑铭》:“菏泽县,古济阴郡地,县东北五十里有历山,即舜耕处,亦太甲所葬也。”
上述记载,既肯定历山在濮州,又明确指出其方位“在濮州东南七十里”,“在县(菏泽)东北六十里”,“在县东北五十里”,“在府(曹州)东北五十里”,“在雷泽西南十里”,“雷泽西北十六里”等,尽管数字记述不一,但方位大致相同。今鄄城东南三十余里处有村名历山庙,考其周边地理方位,在古雷泽之西,距府(曹州)、距州(濮州)、距县(菏泽)之路程,与上述记载大体相当。该村现有历山庙古遗址一处,庙址南北长77米,东西宽45米。该庙乃为祀念舜耕历山而建,并以此而为村名。1980年曾在此发掘出龙山文化时期的陶器碎片及其它文化遗物三百余件。由此可以断定,历山庙村附近,古有历山,即虞舜躬耕之处。
也许有人会问:鄄城境内地势平坦,内无一山,何来历山?查《濮州志》考古图与山川考,古濮州境内原有数山,如历山、箕山、青山、富春山、葵堆,杏花岗等,皆为土山。舜至今悠悠几千年,鄄城屡受黄河决口之害,境内之泽之山渐被淹没,而历山至元犹存,到明清消失,故清人段云襄有“欲访耕耘迹,苍茫失故山”之叹(见《历山春雨诗》)。
五、从某些诗词记赋旁证,历山在濮州。
古之历山早已淹没,但舜之遗风犹存,舜之事迹至今还在鄄城广为流传,历代置城、建庙、祀舜之举一直相沿,不少文人骚客来濮访舜耕遗迹,缅怀祀念,留下了一首首动人的诗篇。
元张须《舜祠记》:“须来游于鄄,知庙在雷泽之北,瓠河所经是为姚虞,极往拜焉。”
元翰林学士程钜夫《历山书院记》:“历山书院,历山公所建也。山在东郡鄄城,相传帝舜尝耕于此,因祠祀之,尚矣。”
明李先芳《舜庙诗》:“历山高枕瓠河隅,遗庙千秋壮版图。土俗至今还让畔,居人犹自说成都。重华遥想风云会,玄德空瞻日月图。欲吊湘灵无处所,海天愁思隔苍梧。”李先芳,濮州鄄城人,官至尚宝司少卿,明万历十七年(1589)主修《濮州志》。瓠河,即瓠子河,发源于河南省濮阳城北的瓠子,东南流至临濮入鄄城县境,折而东流入郓城县。清咸丰五年(1855)黄河自铜瓦箱决口,河道遂为淤塞。《太平环宇记》:瓠河,“在临濮县南二十里”,《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在直隶濮阳县南。”隅,边侧之地。李先芳所说的瓠河当指在鄄城境内的一段。成都、重华均指帝舜。舜,姓姚,名重华,字成都。汉初,曾于鄄城东邑置成都县(又名城都县),属山阳郡。《濮州志》:“在州东南有再熟、成都二乡,取一种再熟,三年成都之义。”畔,田地的边界。让畔,说的是舜耕历山的故事,见《史记·五帝本纪》:“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舜耕历山的原因,据《韩非子》云,乃“历山之农相侵略,舜往耕,周年,耕者让畔。”舜出生地舜城集距历山庙二十余里,舜往耕完全有可能。该诗首句“历山高枕瓠河隅”即点明历山座落在瓠子河旁,肯定历山在鄄城境内,接着又指出,至明,鄄城老百姓(居人)还传颂着舜耕历山的故事,在当地仍保留着“让畔”的良好风俗。表达同样意思的诗在《濮州志》中还有好多,如明右副都御史刘忠(今鄄城县麻寨乡刘大楼村人)的《舜碑诗》:“历山高庙螟烟昏,碣石犹存古篆痕。飞动龙蛇映今古,重华草木自乾坤。记耕故迹知何在,让畔遗风俨若存。仿佛五弦琴一曲,南风时奏古松根。”明濮州知州张环的《舜碑诗》:“青山烟树自朝昏,上有残碑古篆痕。玄德栽培由畎庙,高风揖让小乾坤。报成岱岳祠堪陋,耀武燕然记莫存。千载重华声不泯,独留遗迹寄云根。”
明苏《泽山草堂记》:“颛帝之墟有历山、雷泽遗迹,盖舜侧微时畔渔之处也。”苏,濮州鄄城人(今梁屯乡苏老家村),官至兵部尚书。颛帝即颛顼,五帝之一,舜祖,都帝丘(“今东郡濮阳是也”--皇甫谧)葬顿丘(“颛顼冢在东郡濮阳顿丘城门外广阳里中”--《皇览》)。鄄城,历史上曾多次归属濮阳郡,唐玄宗天宝元年(742)一度为濮阳郡治所,苏所说的“颛帝之墟”当指濮鄄一带。侧微,卑贱的意思,见《书·舜典》:“虞舜侧微”,据《辞源》释:“不在朝廷谓之侧,其人贫贱谓之微。”畔,田地的边界,这里表示耕种。上文的意思是:在颛顼故地濮鄄一带,有历山、雷泽遗迹,是舜贫贱时耕种,打渔的地方。
清柴揆《濮阳古迹五首·成都乡谒舜庙》诗:“昔岁游历城,人传舜耕处。考核多龃龉,毋乃语近傅。驱车来濮阳,行人还让路。村墟暮烟横,成都曰古聚。况乃庙巍峨,苍龙挂高树。盼实式凭,雷泽非沿误……。”柴揆,浙江山阴人,清乾隆二十年(1755)主编《濮州志》。该诗意思是说,经考证,济南历山非舜耕之处,濮阳雷泽之历山才是舜耕之所。
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舜二十岁有孝名,三十岁被举用。舜在被举用之前,一直生活在家乡鄄城一带,因而根本不可能远到南方、西方去种田,这样,也就自然而然地排除了江苏无锡、浙江永康、余姚、安徽东流、和县、山西永济、翼城、河北涿鹿八处历山为舜耕之处的可能性,同时,济南历山又不具备舜耕之条件,那么天下十处历山,就只剩下濮州历山可信了。通过以上各方面的论证,我们可以断定:舜耕历山在鄄城。
“鄄”字释义
张贻鹏
鄄城的“鄄”字是鄄城的地名专用字,太生僻,有些人往往误读为“”。再则今天的“鄄”字在形、音、义三个方面都脱离了它的母体--甄(juan),致使人们忽略了它的演变和光辉的历史。鉴于此,笔者认为有必要备稽史传,对“鄄”字释义、正音、追本溯源。
“鄄”原为“甄(juan)”,会意字,从西、土、瓦,居延切,读绢。本义为陶、制陶、制陶人、制陶机械、制陶原料等等,而其地名一义,倒是后起的。后世“甄”字的读音衍生出了“之人切”,读真,形声字,从、邑,地名。这一音读的出现,“甄”、“鄄”两字便由同音、同义的异体字,变成了形、音、义三个方面都毫不相关的两个字了。而现代汉语字典、词典也根据字音的演变,移花接木,把原甄(juan)字的本义、转义及引申义,除了地名之外,都列在了“甄(zhen)”字之下。名更姓易,割断了历史,致使大多数人难以了解鄄城的起源了!
翻开《康熙字典》查“甄(juan)”字,不仅“甄”、“鄄”原为同字同音而异体、“鄄”由“甄”演化而来之义注得很清楚,而甄字之本义、转义及引申义为陶、为化、为成、为察、为免、为表、为明、为姓、为地名、为阵名、为鸟飞貌、为谥法等义,也都注得很详尽。至於音读,虽也列了居延切绢、稽延切坚、之刃切震、之人切真等四种,但是却以居延切绢为先为主。总据上述,在《康熙字典》中,“甄(juan)”为原字,“绢”为原音,“陶”为原义。知此历史事实,才能知道“甄(juan)”字来源于陶业的兴起,“鄄城”形成於陶业发展的来龙去脉。
“甄(juan)”字的本义,《说文》解:“陶也。”《玉篆·瓦部》解:“陶人作瓦器谓之甄。”彦师古为《汉书·董仲舒传》所作的注解:“作瓦之人也。”《甄氏族谱序》解:“制陶之轮也。”《广雅·释地》解:“土也。”《广雅·释宫》解:“窑也,砖也。”综观“甄”之本义为陶、为制陶、为制陶之人,为制陶之机械,为制陶之窑、为制陶之土、为陶制品砖等等,无一不与陶业息息相关。这充分说明了“甄”字产生於陶业的兴起是无疑的。
在我们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由渔猎而农耕的社会生产大变革,是一次划时代的飞跃,其历史意义比十六世纪英国的工业革命不知要伟大多少倍。这个伟大时代的代表人物就是传说中的古皇炎帝神农。史传神农教民做耒耜以兴农业,《汲冢周书》又记载“神农作瓦器”。“作瓦器”就是制陶。这些传说和记载,说明了陶业和农业是在神农那个时代同时开始兴起的。
社会生产性质的变革,必然引起人民群众生活方式的变革。由渔猎时代的逐水草而居、茹毛饮血过渡到农耕时代的构屋而居、缶炊而食,就是陶业发生发展的社会原因。
陶业是农业的派生物,它伴随着农业的萌生而萌生,亦伴随着农业的发展而发展。它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的伟大功绩,《后汉书·班固传》中作了充分而有远见的肯定,说是“孕虞、育夏、甄(juan)商、陶周”。“孕”、“育”是孕育、养育、化育的意思,“甄”、“陶”是甄铸、陶冶、造就的意思。即是说陶业的兴起和发展,不仅把原始社会推向了它应该达到的文明、昌盛的最高峰,造就了“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的一直为后人所向往称颂的太平盛世,也为而后的夏、商、周三代的相继建立和发展,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个方面创造了先决条件,奠定了坚实基础。
神农教民稼穑、作瓦器,舜耕历山、陶河滨,所从事的工作相同,都是既耕又陶。这说明他们所处的时代同为由渔猎向农耕过渡的时代。至于由神农至虞舜在时间上相距多少世纪,不得而知,但要说他们一个处在过渡的开端,一个处在过渡的结尾,大体是不会错的。
据孔安国、应劭、皇甫谧等历代学者的考证和《濮州志》、《曹州府志》的记载,皆谓舜的诞生地姚墟在今山东鄄城。《史记·五帝纪》所说的“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之历山、雷泽、河滨,孔安国、应劭、皇甫谧、郦道元、罗泌、叶圭绶、杨守敬等历史学者及汉《地理志》、唐《括地志》、宋《路史》、明《濮州志》、清《曹州府志》,也都一致认为在今山东鄄城。郭缘生确认舜陶之河滨即雷泽北侧的瓠河之滨。《甄氏族谱序》说得更为具体,明确。其《序》说:“舜微时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以舜仁慈爱民,所居之地,一年成村,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即今山东鄄城之由来。”其说据史有据,非自美之辞。根据历代学者之考证及各个朝代地志、方志之记载,鄄城起源于舜陶河滨,似亦无可疑义。
古时“甄”与“鄄”异体同音,均读绢。后来“甄”字的读音怎么改为“真”了呢?什么时间、什么原因呢?下列两则史文告诉了我们。
《吴志》:“孙坚入洛,屯军城南,甄(juan)宫中井上旦有五色气,令人入井探得汉传国玺,坚以甄与己名音叶,为受命符,则三国之前未有‘之人切’者。孙权即位,尊坚为帝,江左诸儒为吴讳,故改真音。”
庄季裕《鸡肋篇》:“甄彻字见独,登进士时,林摅为枢密,当唱名,读坚音,上以为真。摅辩不逊,坐贬。”
据《吴志》,“甄”字的读音由“绢”改为“真”的时间为三国初,即公元220年或稍后。林摅为宋徽宗臣。由三国初至北宋末已八百余年,“甄”字的音读尚有“坚”、“真”之辩,可见至北宋时,“真”音还未普遍为人所认可。
“鄄”由“甄”演化而来。“甄”产生于舜陶河滨,至今已4100余年。“甄”、“鄄”作为一个真正的城邑出现,史无记载,不知何年。然而见于孔子所作的鲁之《春秋》为鲁庄公十四年,即公元前680年,至今也已2679年。据文献记载,齐桓公在鄄会过盟,卫成公在鄄建过都,三国时的曹操也把鄄城作为他兖州太守的治所。这一切记载,不仅说明了鄄城历史的悠久,而更说明了在绵绵的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鄄城的经济、文化都很繁荣、昌盛,值得鄄城人民骄傲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