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地情档案 AI 原始文本 文章:现代诗文 资料库:郓城县地情资料库 章节:郓城县志 导航链接: 首页: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 根目录: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toc.md 资料库: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database/ch7/ 资料库目录: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database/ch7/toc.md 章节: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database/ch7/section/1/ 章节目录: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database/ch7/section/1/toc.md 网页版本: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database/ch7/section/1/article/1230/ 本 TXT:https://shandong-chorography.org/database/ch7/section/1/article/1230/index.txt ===== 原始正文(以下内容未经加工) ===== 现代诗文
惊蛰雨(外一首) 王锡亮 终于打破了黑沉沉的禁锢,携带着和天宇鏊战撒落的鳞片,和那激战的汗,激动的泪——飘飘洒洒,淅淅沥沥…… 悄悄潜进大地裸露的胸脯,小河将睁未睁的眸子,树林灰褐色的躯干 于是柳丝的深情在暴胀,草叶的挚爱在凝聚,千紫万红充实了升腾的力…… 你是经严冬筛选,将秕粒和残次淘汰,留下的晶亮的、带芽的追求,和信念一起交给大地。 你是紫燕从天宫衔来的色彩斑澜的情书。父兄将小曲儿淋得湿漉漉的,一边走动一边扳着粗大的指头,计算秋天的路程。 晨集 夜的思绪催他来了,带来七彩的花束;梦的憧憬邀她来了,那么生气勃勃。乡村晨集呵,这颗硕大的露珠! 这轻风舍不得碰的滴翠的绿哟, 这薄雾舍不得揉的蜜甜和馨香哟。 那披一肩碧绿的希冀走来走去的,有多少脚印就有多少通途。 那搂一抱耕耘者的笑声的街畔摊售者,吞没了一切惶恐的阴影。 有情的朝霞托起火红的太阳,抚摩着,抚摩着……消失了?甜了生活,肥了新绿。 选自1988年《星火》 天河巡礼 陈传铮 启明星 黎明前最黑,最闷; 黎明前最暗、最冷…… 是你挺身而出, 为了告诉人们喜讯—— 黑夜就会过去, 白天正在来临。 阳光就要普照大地, 严霜就要消融。 你知道,你可能 成为黑夜的尾声; 你坚信,正是你 宣判了黑夜的死刑! 流星 是锋厉的飞剑; 是尖锐的投抢…… 比闪电更迅猛, 直刺夜空的心脏—— 虽只一刹那间, 却把宇宙一角点亮; 使该暴露的都暴露—— 美的更美,脏的更脏…… 你的躯体化为殒石, 闪现瞬息的亮光; 我不为你惋惜; 我要为你歌唱…… 北极星 没有别的星显赫, 你居留在宇宙的僻壤; 没有别的星辉惶, 你只放射不灭的清光。 不要庄严的颂歌; 不要热烈的赞扬; 不跟随别的星旋转; 不离开自己长守的地方。 你给夜行人指出道路; 你给夜航者指示方向; 你给黑夜里迷途的人们 指出晨曦、鸟语、花香…… 牛郎和织女星 不在乎风刀雨箭; 不在乎雷击电鞭…… 银河的惊涛骇浪, 隔不绝心心相连。 不追求娇嗔软语; 不追求朱唇红颜…… 一双凝视的眼睛, 说不尽相互信任、鼓舞、眷恋…… 不惧怕天上的神威; 不惧怕人间的嫉言…… 即使没有一年一度的鹊桥, 也相守到宇宙崩坍。 选自1979年8月《青海湖》 月下宋江河(散文) 杨彩云(女) 采访完一家颇有名气的果园,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距县城尚有三十里路,我把自行车蹬成了风火轮,不敢有丝毫懈怠。真是七月流火啊,虽没了烈日当空,但天闭风门,空气凝固,世界成了封闭的大火炉,人在其中折腾,实在难以忍受。不多时,也就汗如泉涌口焦舌干了。突然,一阵长风扑面,犹如绝处逢生,我不由得惊喜交加,翻身下车。 眼前是宋江河。宋江生前是及时雨,死后仍刮及时风,真乃英雄万岁!我象久不遇水的鸭儿一样,迎着风直跑下河滩。掬一捧水,啊,好甜,冰镇果汁不过如此!一气灌了个饱,再掬一捧浇到额上,任凭雨帘般的水珠滴落到衣衫上。这时,我才发现月儿已升起好高,把桥的轮廓、树的倩影、水的流动照了个分明。“斜辉脉脉水悠悠”,只是并不断肠。幼时读天方夜谈,对上面常把美貌的人儿比作十四的月亮十分费解,十五的月亮不更好么?今儿正是十四,细细地向月看去,果是美啊,若要认真把她形容起来,一切皎洁银盘清辉之类都无法靠近。十四的月亮!美就美在她的稚和纯,美在她还能更圆、更大、更亮,她还有一个更美的明天。世间的人们能够在坎坷途中跋涉,能够在艰险中拼搏,大概正是由于怀揣着这样一轮十四的月亮。而在我与月亮之间的水面上,动荡着一条闪闪的光带,这头在我的脚下,那头直连明月,真象从广寒宫拋下的彩绸,使人很想走上去直奔天空。突然又在彩带之上,蓦地跃出了几个闪亮卷曲的东西,惊起了清脆的水响,荡开去无数圈粼粼的光环,立刻使河面化静为动,变得生机勃勃起来。我知道这是鲤鱼,它们在跳龙门!它能成龙不成龙姑且不论,仅这么奋力一跳,忽喇离开水面,体操运动员似的在空中来一个大翻转,既有诗情有画意,且有力度和音响,就足够叫人拍案叫绝的了。再配之这朗朗的月,这悠悠的水,这如弓的桥和如云如梦的树影,真要疑惑是世外仙境了。 终于,我意识到该走了。于是离开河边,一步步推车上桥。许是桥太高,竟感到有些吃力。上升是世间最难的事,但又必须上升。只要还有活力——总不能半夜三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停留在这儿吧?登上桥顶,驻足再望月下的宋江河,一河白粼,一河滚珠,一河活泼和生机。鲤鱼又在跳,看得见它有力的动作和白亮的肚皮。我飞驰而去了,十四的月亮照着我。 选自1987年《菏泽市报》 桃花汛(散文) 魏天作 起初,一树一树的桃花,活似一群一群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春风的挑逗下,忍俊不禁,“咯儿”裂嘴笑了,样子羞羞怯怯的。后来,愈笑愈烈,并与春风厮闹起来,直搅得整个桃园,花光若霞,飞红盈天…… 傍晚,我漫步在桃花丛中,阵阵芳香直沁心脾;无数彩蝶在身边一上一下地翻飞,野蜂嗡嗡;足下铺着厚厚的草儿花儿,千种相间,万色参杂。 据说,这里原是一片不毛之地,方圆百十亩。开始实行责任制那年,村里八九个共青团员承包下来,造成桃园。现在年收入五六万元。如到盛果期,能达十几万元呢!团支书就是我房东周伯的女儿娴娴。一个活泼聪慧、苗条秀丽的姑娘。 这天吃午饭时,娴娴瞅着周伯端菜的空儿,低声问我:“魏同志,傍晚能不能到我们桃园去一趟?”眼里盈满神秘和央求。 我不解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微笑地颔首。一双会说话的眸子紧紧盯住我。那神态,不容人多想,不容人迟疑,仿佛一切都净化了。我不由脱口而出:“行!”“一言为定!”她马上追了一句。要不是大姑娘的矜持,说不定还会和我拉勾盟誓呢! 周伯端菜回来,见状佯嗔道:“你们背着我叽叽咕咕,搞啥鬼?” 我忙喊冤:“我还给蒙在鼓里呢!” 周伯就数叨起来:“这年月的年轻人,老叫人摸不透。前几天,他们说进城买农药,还买回来电视机、录音机,还有啥跳舞书!人家有了钱,置办点有用的东西,他们却尽弄些中看不中吃,中听不中用的玩艺儿。我看呐,千秋大业,败就要败在他们手里!”“要都象你们,吃饱了干活,干累了睡觉,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怎么建设?” 周伯却冲我笑,哈哈的,声巨如钟。然后说:“你看,我这当爹的就不能说她一句了!” 显然,周伯是自叹弗如。 ……百亩桃园,花深似海;人行其中,如鸟在天空飞,似鱼在大海游。忽然,前边树隙中有一个熟悉的倩影闪动,还有一个挺帅的小伙尾随其后。我不由敛足在树后隐了,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恼意。这时,又有姑娘、小伙走动,还伴之叽叽嘎嘎的说笑声。很显然,我的“敏感”是多余的。 须臾,欢快、优雅的圆舞曲传来,乍听象丝丝轻风低语,若阵阵微波荡漾;但见几个姑娘、小伙开始踏起不太熟练的舞步,还有几分羞涩与拘谨。一曲终了时,娴娴看见我,忙招手道:“我们的老师来啦。快欢迎!”掌声、笑声和谐在一起,浓缩在年轻的风韵里,溶入桃花的芳香里。当舞曲再起,田里劳作的姑娘、小伙,带着一天的疲劳,带着浑身的泥土,还有青春的追求和向往,汇成一股强大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哦,到来了,春的汛期,文化的汛期! 选自1988年6月《群众文化》 少年(小说) 陈进轩 当那个少年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他。他瘦弱单薄。一双眼睛黑中透亮,让人想到用湿柴燃起的火焰。他站在我面前毫不胆怯,全无半点自卑,尽管他知道我成了作家。 “还认识我吗?” 他这样说的时候脸上显出不痛快,他想我无论如何也不该忘记他。 我认识那少年的时间是二十五年前,那时他十三岁,镇上唱灯戏,他没钱买票,听着里边笙弦齐鸣,他只好爬墙,但接连三次都被护院的大汉用竹杆杵下来。他对我说:“我想杀了那个护院的,他真没爹!”可是那时候他急得抓耳挠腮,不可能分神考虑杀人的问题。最后他总算成功了,趁护院的竹杆正杵到另一方时,他翻越院墙,一头扎进人堆里。 那晚上唱的是《赵氏孤儿》。 关于灯戏我在一篇小说里描述过。我记忆中的灯戏大多用汽灯,咝咝响着象什么地方正在漏气,灯光却是白亮,将台上的人照个分明,能看到她们细长的睫毛,以及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灯光的白亮与夜幕的漆黑在边缘处互相渗透,游动着划分人与人空间的界限,给人平添几分想象,不觉就有了感慨,听笙弦便格外的悠荡了。那少年在大人们的胳膊腿的空隙里寻找位置,结果他钻到前边,那儿伸手就能摸到戏台。他在那里站住了,紧紧地抱着一根立柱。 唱到后来赵氏孤儿已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少年肯定把他当成了少女,因为孤儿披着长长的发缕,眉眼细细弯弯,包满了泪珠又滴滴落下。他发誓要报仇雪恨,但是他的养父不允许,他悲痛至极,愤怒与悲伤使他不能将拖音拖长,他哑哑地张口,又哑哑地闭合,留下一曲似断似续:“爱恨生死聚心间,叫我如何对月眠……”唱罢二目闭合泣不成声,那少年也便哭了。他死死地抱着柱子,柱子上的钉头挂破了他的衣服,有些地方扎出疼痛,他这才松开手,发现有人往下放灯。 他恋恋地走出戏院,护院的大汉正和什么人说笑,他和他擦肩而过,根本不去想他会不会认出他来。“出去出去,关门了!”大汉冲他喊一声,接着就把两扇厚厚板门推严了缝。星星闪出来,有几条狗间隔着叫,分不出谁在前谁在后,却有一只的叫声竟也是嘶哑。 少年站住了,待一会他又往前走。 我悄悄跟随着少年,我不想让他看到有人跟着他。我们默默地走,走过一条小河,走过一条斜路,夜风轻得几乎没有,庄稼棵子凭空地划动着,荡出些许多响声似断似续。少年忽然唱起来:“爱恨生死聚心间,叫我如何对月眠……奸贼呀奸贼,等着我报仇雪恨的那一天!”后边两句我想肯定是他自编的,我一夜也没听见孤儿这样唱,然而我不明白他小小年纪何以那样敏感那样爱憎分明那样嫉恶如仇,况且戏文原本就是古人编好了叫人受骗的,谁个会拿它当真?于是我说:“到家了,别唱了。”他吃一惊,果然看清了村庄,他便闭了嘴,悻悻地走回家去。 第二天我又在滩里见到少年,看见他那和年龄极不相称的艾怨和刚扬混杂了的表情,我一句话也不敢和他说。他的头稍稍抬起,望天上的云聚聚散散,日光却是平淡满满地倾下来,又满满地铺展开,恍恍惚惚无头无尾,少年就把手插进土里,直到不见了手指不见了手背。 我说:“晚上还去听吗?” 他点点头。 “你经常这样吗?” 少年转过头来,迷惑地看我许久,末了他说:“唔。”又说:“我见不得别人受委屈,我想人人都不该受委屈。” 我一心要挖出他的思想内核来,终于没再问,我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我是上了初中之后才爱这样想的。不,上三年级时我已这样想了。”说着他朝我伸出他的两只手。“我左手受过伤,别的我也想不出为什么。既然肉体不能让我周全,我就只有那样想,谁不让我那样想我就和谁干,干个高低死活!” 我说:“你将来当作家吧,只有作家才可以随便想,任何人也干涉不住。”他冲我定神地望一眼,又转过头去,我看到有一片薄薄的白云移过来,把平淡的日光搅散了许多。“那是以后的事。”他说,“我认准了那个奸贼。” 少年又沉浸在他的思想里。 这班戏一共在镇上唱了五夜,少年一场也没放过,可是他到完也没再听到《赵氏孤儿》。有几次他几乎要采取行动,不及动手他又看出认错了人,戏台上的男女全涂着油彩,他在每个人的脸上分辨着,终于还是没认出来。那几天他吃饭很少,睡觉也不安稳,在教室里他仔细辨认每个同学,所有的同学都满面春风,他便合上书本,听老师讲,听老师读,他一句也记不住。直到有一天他干完了那件大事,才算了却了一桩心愿,但结果却使他复杂了思想,及至固执。 戏班搬家的那天下午,少年没上学去,他把书包藏到一堵破墙的洞里,按着口袋里的两个窝头他径直赶到另一个镇上。他赶到的时候,送戏班的马车正好往回拨头,等他在一个隐蔽处啃完干粮,汽灯已经吊起来了。这一次爬墙他一下子就成功了,并且毫不费力地挤到前排。开场戏果然又是《赵氏孤儿》,他努力抑制着痉挛般颤抖的胳膊不让别人觉察,急不可待地等待着时机。终于在某一瞬间他将满把石子全部拋出,对着那奸贼的白脸。台上台下有人呼叫,接着他被人举起来扔到台上,再接着有人把他拉到后台,他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香味,同时看到孤儿正给白脸奸贼揉眼,他一下子就懵住了。 看样子白脸奸贼并不恨他,他在戏班的后台上睡了一夜,因为那孤儿说什么也不让他走,结果他们成了朋友。这期间那孤儿反复地重复一句话:“这是演戏。”但是他抓着少年的手不松开。 少年第二天回家被父母揍了一顿。他对老师却一口咬定:“我病了。”同时又在心里说:“我可不想演戏!” 少年以后再没见到那个戏班,他自己慢慢生长,直到有一天他离开了他的村庄,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回忆那段生活,依然充满艾怨和刚扬。他说少年时的一切将制约他终生,那怕吃亏,又说人没热血还算人吗? 我哭了,为自己的虚伪和怯弱。 少年不安地瞅着我,说:“你怎么……” 我说:“我不该将你忘记。” 选自1989年6月3日《大众日报》 鲫鱼(小说) 潘永修 当然,这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我舅舅家水缸里养了一条鱼,舅舅家人多,自然用的水缸也大。有一小半截埋在土里。这么一来,刷缸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因为不常刷缸,而又想验证水的新鲜,尤其是防备投毒(水缸置放在院子里,而院墙又不高,设若有人蓄意投毒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况且我舅舅那时正是红极一时的人物)。所以就养了一条活的鲫鱼。 那是一条鲫鱼。与当地河塘湖汊里的鲫鱼极其相似。至于是别人家因为什么事由送上门的,还是舅舅夏天在河塘洗澡摸的,我且不知。但我估计,属于前者情况居多。因为我舅舅一身肥胖,四体臃肿,而那机灵的鲫鱼是决然钻不到他手心里去的。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从集市上买的。 总之,我舅舅水缸里养了一条活的鲫鱼。 说是养,其实也不确切。因为水缸里是不能投放饵料的。有杂物的水极容易腐坏。我舅舅懂这道理,所以从不往水缸里放哪怕是一星点的饵料。 那么,鲫鱼究竟是靠什么活着的呢?这就是一个难解的谜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 不过那条鲫鱼确确实实是活了好多年。 那时候还有我那已届耄耋之年的外祖母,所以,每年每年我都要去看望她老人家。比如:春节,仲伙节是每年都要去的;四月初七是老人家的生日,又是非去不可的。这么一来,每年至少得去外祖母家三四趟。每次去,我总忘不了去看水缸里的那条鲫鱼。奇怪的是,那条鲫鱼总是活着。个头不大,刮头篦子似的。从脊上看,黑黢黢的,不游也不动。除非你用木棒戳它一下,或者将新水往里倒的时候,它才迫不得已极其勉强地游动一下,表示它还确实活着。而每当这时候,舅舅总是津津乐道而又煞有介事地向我叙说这鱼不吃任何东西,居然还活着。当然也有感慨:“咦,邪怪!真他妈邪怪!任啥不吃,它就是不死,咦,真是邪怪!”过后就笑,他笑得很诡秘,眯一只眼闭一只眼,嘴角一边朝上一边朝下,声音由粗到细,渐到无。 下一次去,舅舅还是如此。 再下一次去,舅舅仍是如此。 一条鲫鱼“养”在水缸里,五冬四夏,什么也不吃,居然一活好多年,这当然很邪怪。 直到我升上大学,临进大城市最后一次去拜访舅舅的时候,那时,我的外祖母已经不在人世,我那肥胖的舅舅也因某种局势的变革而体面地下了台。因为时过境迁,所以也就没人送他鲜鱼供作羹之用了。而舅舅又意欲为我的高升及第表示一番长辈的热忱,却又一时找不到可下锅的腥物。思忖半天,便决定用缸里的鲫鱼作盘中餐了。 “养”了那么多年的鱼,虽不是心爱之物,但至少也快是文物了。我当然婉言劝阻。而舅舅半生不凡,脾气当然是相当执拗说一不二的。于是那条顽强地活了好多年的鲫鱼终于在砧板上丧生了。 鱼的个头几乎还是好多年前那么大,只是鱼头比一般的鲫鱼大一些,颜色黑一些,眼泡鼓胀,象是发怒的样子。 妗母为我做了一碗炖鱼。佐料当然相当齐全,鱼端上来,热气缭绕。舅舅和我相互谦让着同时举筷夹鱼。奇怪的是,这鱼浑身上下去了皮就是刺,根本没有肉,夹嘴里尝尝,更奇了——连一点点腥味都没有。 舅舅先是愕然,既而骇然,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双筷子举在半空,说“咦,邪怪!这事真邪怪!” 我看见舅舅的筷子在簌簌发抖。 我再看看碗里,鱼皮既破,裸露的鱼刺渐次张开,白惨惨,象一支支上弦欲发的箭。 选自1991年4月9日《菏泽市报》 1992年3月号《小说月报》转载 说假道真(杂文) 刘元高 世间假东西的“花色品种”有日见其多之势。茶余饭后,谈论起真假之事,每每引起一番感慨。 货之有真假,是司空见惯,不足为怪的了。烟、酒、茶,一有优质名牌,假冒者便“粉墨”登场。假茅台酒、假中华烟、假猴王茶,不时招摇上市,使人大上其当。 以假冒真者,源源不绝,遍及四海八方。 假玉米种、假棉花种、假化肥、假农药,使农民叫苦不迭;自行车有假“永久”、假“飞鸽”;剪刀,有假“张小泉”、“假王二麻子”。吃、穿、玩、用之商品,大抵都不乏以次充优、以假冒真之例。 由假商品发展之,便假得五花八门了。文凭,有真假。有花钱买来的,有熬日月混来的,有千方百计“改”的,有厚着脸皮“自认”的。“文凭热”带来了皆大欢喜。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几乎人人有了文凭。职称也有“大掺水分”的。文凭可作假,业务成绩可自造,职称指标可想方设法要,职称,也就真假难辨,大贬其值了。 继而人也有“假”了。为混淆视听,达到多生育,不受罚之目的,使健康儿可以变成残疾;他人之子,可变成亲生;别人之夫,可做检查结扎的“替身,乙生可代甲生作题,丁女可替丙女答卷。 真假之争,古已有之。《西游记》中,有真假猴王,《水浒》中有真假李逵。可见,自古已有以假充真之事了,绝非我辈所发明、创造。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有诗云:“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很有见地。真真假假成世界。然而,毕竟真是真,假是假,假可冒真不是真。真假总是能辩别的。 辨别真假,最好方法是比较,来“真格”的。假猴王相貌、腔调、动作,虽与真猴王可以维妙维肖,但交手一战,真假便立时水落石出。真假李逵,也是凭真武艺才见分晓的。文凭、职称,可以作假,本事、功夫、学识假不得,一动“真格”的,便立见高低。 以假冒真,弄虚作假,历来是弱者所为,为强者所卑视。作假,或为私欲,或为私利,或为虚名。作假,是难长久的。真能胜假,社会才见进步。愿假风日衰,真情见长。 选自1990年11月11日《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