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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古今诗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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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古今诗文选
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
(唐)李白
白露见日灭,红颜随霜凋。
别君若俯仰,春芳辞秋条。
泰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
散为飞雨川上来,遥帷却卷清浮埃。
知君独坐青轩下,此时结念同所怀。
我闭南楼看道书,幽帘清寂若仙居。
曾无好事来相访,赖尔高文一起予。
秋猎孟潴夜归置酒单父东楼
李白
倾晖速短炬,走海无停川。
冀餐圆丘草,欲以还颓年。
此事不可得,微生若浮烟。
骏发跨名驹,雕弓控鸣弦。
鹰豪鲁草白,狐兔多肥鲜。
邀遮相驰逐,遂出城东田。
一扫四野空,喧呼鞍马前。
归来献所获,炮炙宜霜天。
出舞双美人,飘摇若云仙。
留欢不知疲,清晓方来旋。
登梁王栖霞山孟氏桃园中
李白
碧草已满地,与柳梅争春。
谢公自有东山伎,锦屏笑坐如花人。
今日非昨日,明日还复来。
白发对绿酒,强歌心已摧。
君不见梁王池上月,昔照梁王樽酒中。
梁王已去明月在,黄鹂愁醉啼春风。
分明感激眼前事,莫惜醉卧桃园东。
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
李白
尔从咸阳来,问我何劳苦?
沐猴而冠不足言,身骑土牛滞东鲁。
沈弟欲行凝弟留,孤飞一雁秦云秋。
坐来黄叶落四五,北斗已挂西城楼。
丝桐感人弦亦绝,满堂送君皆惜别。
卷帘见月清兴来,疑是山阴夜中雪。
明日斗酒别,惆怅清路尘。
遥望长安日,不见长安人。
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
一朝复一朝,发白心不改。
屈平憔悴滞江潭,亭伯流离放辽海。
折翮翻飞随转蓬,闻弦虚坠下霜空。
圣朝久弃青云士,他日谁怜张长公?
送族弟单父主簿凝摄宋城主簿至廓南月桥却回栖霞山留饮赠之
李白
吾家青萍剑,操割有余闲。
往来纠二邑,此去何时还?
鞍马月桥南,光辉歧路间。
贤豪相追饯,却到栖霞山。
群花散芳园,斗酒开离颜。
乐酣相顾起,征马无由攀。
送族弟凝至晏堌单父三十里
李白
雪满原野白,戎装出盘游。
挥鞭布猎骑,四顾登高丘。
兔起马足间,苍鹰下平畴。
喧呼相驰逐,取乐销人忧。
舍此戒禽荒,徵声列齐讴。
鸣鸡发晏堌,别雁惊涞沟。
西行有东音,寄与长河流。
登单父陶少府半月台
李白
陶公有逸兴,不与常人俱。
筑台象半月,迥向高城隅。
置酒望白云,商飙起寒梧。
秋山入远海,桑柘罗平芜。
水色渌且明(清),令人思镜湖。
终当过江去,爱此暂踟踌。
昔游
(唐)杜甫
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
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
桑柘叶如雨,飞藿去徘徊。
清霜大泽冻,禽兽有余哀。
是时仓廪实,洞达寰区开。
猛士灭胡寇,将帅望三台。
君王无所惜,驾驭英雄才。
幽燕盛用武,供给亦劳哉。
吴门转粟帛,泛海凌蓬莱。
肉食三十万,猎射起黄埃。
隔河忆长眺,青岁已摧颓。
不及少年日,无复故人怀。
赋诗独流涕,乱世想贤才。
有能市骏骨,莫恨少龙媒。
商山议得失,蜀主脱嫌猜。
吕尚封国邑,傅说已盐梅。
景晏楚山深,水鹤去低回。
庞公任本性,携子卧苍台。
宓公琴台诗三首
(唐)高适
甲申岁适登子贱琴台赋诗三首。首章怀宓公之德千祀不朽;次章美太守李公能嗣贱之政,再造琴台;末章多邑宰崔公能继子贱之理。
(一)
宓子昔为政,鸣琴登此台。
琴和人亦闲,千载称其才。
临眺忽凄怆,人琴安在哉。
悠悠此天壤,唯有颂声来。
(二)
邦伯感遗事,慨然建琴堂。
乃知静者心,千载犹相望。
入室想其人,出门何茫茫。
唯见白云合,东邻邹鲁乡。
(三)
皤皤邑中老,自夸邑中理。
何必登君堂,然后知君美。
开门无犬吠,早卧常晏起。
昔人不忍欺,今我还复尔。
宋中三首
高适
(一)
梁王昔全盛,宾客复多才。
悠悠一千年,陈迹惟高台。
寂寞向秋草,悲风千里来。
(二)
逍遥漆园吏,冥没不知年。
世事浮云外,闲居大道边。
古来同一马,今我亦忘筌。
(三)
常爱宓子贱,鸣琴能自亲。
邑中静无事,岂不由其身。
何意千年后,寂寞无此人。
同群公秋登琴台
高适
古迹使人感,琴台空寂寥。
静然顾遗尘,千载如昨朝。
临眺自兹始,群贤久相邀。
德与形神高,孰知天地遥。
四时何倏忽,六月鸣秋蜩。
万象归白帝,平川横赤霄。
犹是对夏伏,几时有凉飙。
燕雀满檐楹,鸿鹄搏扶摇。
物惟各自得,我心在鱼樵。
兀然还复醉,尚握樽中瓢。
哭单父梁九少府
高适
開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
夜台今寂寞,犹是子云居。
畴昔探灵奇,登临赋山水。
同舟南浦下,望月西江里。
契阔多别离,绸缪到生死。
九原即何处,万事皆如此。
晋山徒峨峨,斯人已冥冥,
常时禄且薄,殁后家复贫。
妻子在远道,弟兄无一人。
十上多苦辛,一官恒自哂。
青云将可致,白日忽先尽。
唯有身后名,空留无远近。
观宓子贱神祠碑
高适
吾友吏兹邑,亦常怀宓公。
安知梦寐间,忽与精灵通。
一见兴永叹,再来激深衷,
宾从何逶迤,二十四老翁。
於焉见层碑,突兀长林东。
作者无愧色,行人感遗风。
坐令高岸尽,独对秋山空。
片石勿谓轻,斯言固难穷。
龙盘色丝外,鹊顾偃波中。
形胜驻群目,坚贞指苍穹。
我非王仲宣,去矣徒发蒙。
单父逢邓司仓覆仓库因而有赠
高适
邦牧今坐啸,群贤趋纪纲。
四人忽不扰,耕者遥相望。
粲粲府中妙,授词如覆霜。
炎炎伏热时,草木无晶光。
匹马度睢水,清风何激扬。
校缗阅帑藏,发廪欣斯箱。
邂逅得相逢,欢言至夕阳。
开襟自公馀,载酒登琴堂。
举杯挹山川,寓目穷毫芒。
白鸟向田尽,青蝉归路长。
醉中不惜别,况乃正游梁。
栖霞山夜坐
(唐)僧·灵一
山头戒坛路,幽映云岩侧。
四面青石床,一峰苔藓色。
松风静复起,月影还开黑。
何独乘夜凉,殊非昼所得。
(灵一:本姓吴,人称一公,广陵人,唐时来游单父。)
送苏屯田知单州
(宋)司马光
佳郡望都城,相闻击柝声。
宾朋才执别,耆旧已相迎。
彩服当年戏,骊驹此日荣。
弦歌应尽在,琴调不须更。
初上单州有作
(宋)王禹偁
旧官休念直承明,就养谁能系宦情。
蓝授昔年为短薄,彩衣今日是专城。
妓人半在登楼看,亲老出来满郡迎。
慢逐肩舆张皂盖,平生唯有此时荣。
(王禹偁:字元之,巨野人,北宋著名诗人,进士。淳化五年贬知单州。)
春日小园偶成
(宋)陈尧佐
春日游客气如虹,满眼花枝次第空。
安得休官人似我,溪边坐对两渔翁。
琴台书事
(元)陈祐
(一)
麦云冉冉间禾麻,桑柘烟深去路斜。
无象太平原有象,缲车遥响是田家。
(二)
四郊牟麦接云平,绿野人家晓又耕。
怪得公堂民讼简,闾阎原有读书声。
(三)
前杨后马字民心,只与先贤问古今。
巫宓英灵如有在,九泉应喜得知音。
(四)
鸣琴闲暇戴星忙,秋菊春兰各自芳。
珍重邑人怀旧德,殷勤为筑二公堂。
(陈祐:字节斋,赵都人,山东东西道按察使。)
单父词
(乐府)
(元)杨维桢
单父侯,吾父母。治民以天,不以夏楚。堂上弹琴赤子舞,堂下单父之贤,贤于不齐者五。吾能事之治单父,以贤辅治神明主。民不忍欺鱼不取,化行西鲁,奚翅单父。
(杨维桢:字廉夫,号铁崖,东维子,诸暨人,元朝进士。)
琴台
(明)夏维藩
我闻宓子贱,理民如调琴。
一徵苟不协,何以谐大音。
斯人既已往,高台空古今。
不闻流水调,但见月影沈。
我乃困奔走,缁尘日满襟。
欲问理民术,茫茫不可闻。
(夏维藩:字唇楼,北直故城人,隆庆年间单县知县,纂修第一部《单县志》。)
行黄河岸上
(明)薜宣
苍崖千仞俯黄流,滚滚波声大地浮。
惆怅灵槎无复见,壮怀只许付神游。
(薜宣:字德温,敬轩,河津人,永乐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
单父道中有感
(明)于慎行
落日名城道,荒凉可奈何。
荒田人迹少,茅屋水痕多。
霞散梁王岫,琴残宓子歌。
停车问田父,含涕说修河。
(于慎行:东阿人,大学士)
再起总制三边自励
(明)秦纮
一第登庸五十年,几番黜逐几超迁。
达官固守寒儒节,文吏常兼大将权。
倦鸟归来方敛翼,赐环诏起复巡边。
从今再展孙吴策,百二山河保万全。
(秦纮:字世缨,单县人,进士,曾任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
冉堌道中
(明)陈策
路绕天荒作漫游,白沙寒雨动高秋。
望中不见曹南景,独有青山近马头。
(陈策:单县东关人,进士。)
铁梅海棠
(清)张元镇
傲骨不堪折,霞光片片结。
伤春恨自深,绿袖啼红血。
(张元镇:单县人,清顺治三年进士。)
竹枝词
(清)王夺标
(一)
船首西时船尾东,江天人在画图中。
举头四望黑云起,风雨无端愁杀侬。
(二)
茅屋江村烟几堆,隔篱红袖摘青梅。
等闲一阵风吹过,知是翻身笑语回。
(王夺标:字赤诚,单县人,顺治年间进士。)
杂诗
(清)卢锡晋
百万轻一掷,胸怀何潇洒。
所矜不在注,黄金贱于瓦。
丈夫但为国,富贵非难舍。
区区顾栈豆,终身服辕下。
(卢锡晋:单县人,进士。)
河决叹
李开芳
黄河之水势莫当,一决再决桑为沧。
黄沙一望数千里,荡舍漂庐尽水乡。
单邑正冲西决口,城北一带水中央。
鱼龙入室蛙产灶,老农吁嗟舟子笑。
百年桑麻一旦空,斜阳终岁流残照。
一照逃亡人仳离,再照畚锸筋力疲。
五百里外远办柳,肩挑背负能几枝。
揽头索钱钱实尽,卖女鬻妻苦自知。
人生遭际已如此,急望当事大展奇。
潮城不闻毒鳄去,龟山谁锁无支祈。
委宛山头有素书,金函消息悟何如。
畜洩果得决排理,吾民犹可见耕锄。
(李开芳:单县人,贡士。)
贫女行
(清)朱绂
田祖胡不仁,吾谷曾无熟。
父老尚饥寒,女子应劳碌。
结伴步荒郊,携筐觅野蔌。
野蔌能几许,何以供饘粥。
鸠面泪痕多,鹄形只影独。
风鬟任撩乱,尘鬓不膏沐。
一枝荆作钗,百结鹑为服。
为倦步恒迟,心忧眉自蹙。
堪绘饥民图,谁将达辇毂。
作此贫女行,书罢不忍读。
(朱绂:单县人,蒲台县训导。)
河决篇上王太尊
袁养
何来劫运逢阳九,昆仓倒泻黄河走。
飞空直破石炉防,雪浪翻天蛟龙吼。
曹南为背单为心,冲舍漂庐莫措手。
秋成一旦逐流波,来年何曾馀腐朽。
孤城西南敌狂澜,百里全无尺寸干。
沈者既饱鼋蛙腹,浮者恹恹在浅滩。
欲渡舟楫何处觅,眼中只见水漫漫。
倏忽风起涛生怒,老弱仍旧付洪湍。
见说一老者,种圃西郭下。
一生活计二亩田,半世辛苦三间厦。
忽尔水深三尺余,赤身之处存也寡。
嚎啕无计且呼天,向晚投缳将命舍。
又有几家住孤村,流漂茅舍无一存。
架木为筏中流渡,浪激风生筏尽翻。
可怜数口无遗类,百世何地可招魂。
只此目睹已堪伤,未闻未见安能详。
登城一望胆欲落,水天无际混茫茫。
不闻犁歌呼日夕,纵横只见乱飞航。
河伯不知灵与否,祈褥浇尽千钟洒。
日日肩土处处填,向晚持火守堤口。
每逢雨过一销魄,家家木筏相牵纽。
儿持甑,妻持缶,尽道孤城不可守。
神君昼夜枕不安,支夫应柳刻难宽。
眼前既挽难医疾,心头又无肉可剜。
我今生来三十岁,几见黄决与堤溃。
父老涕泣向我言,从来水患此为最。
几回翘首呼苍穹,无奈苍穹耳不聪。
欲向君门告疲癃,君门万里苦难通。
幸有龚黄太守贤,此际残喘或可延。
搦管作歌泪几潸,欲状犹苦状不全。
原施整顿乾坤手,救我苍赤出深渊。
百千万亿尽衔环,吁嗟哉,
百千万亿尽衔环。
(袁养:单县人,秀才)
半月台歌
(清)刘藻
高台矗削荒城隅,白云在天真可呼。
闲郊野水气象古,支离乔木苍烟孤。
少府初仿半月样,逸兴不与常人俱。
宓子清徽差可继,琴韵恍惚唱喁于。
青莲才子凌云笔,诗成风雨生寒悟。
忆昔招邀迂单父,杂坐簿尉皆吾徒。
孟诸罢猎归置酒,峨眉左右锵笙芋。
栖霞山色落杯底,晏固云影低平芜。
当年复有高常侍,琴台感咏勤嗟吁。
此地得此可不朽,千秋遗爱风顽愚。
落日苍茫众鸟下,霜皋寒绿生眉须,
此际登临无限意,摩娑断碣重踟蹰。
高宗南巡刘恪简公新庄迎驾赐诗一章
乾隆四十九年二月
畿辅居官为最久,抡开棨戟俾仔肩。
由来吏治能谁隐,所重民艰在汝宣。
莫以已知自矜也,常如不足尚勤旃,
三年方伯凡三易,离句翻因意戚然。
高宗幸津淀刘恪简公赴行在扈跸赐诗一章
乾隆五十年三月二日
水路吉行三十里,烟宫驻跸淀池 ,
和门敞向春晴午,联席聊酬奔走勤。
赐食漫夸言宴镐,翕河亦弗类横汾,
若论洁治轩庭美,只为 然不为欣。 菊
(清)王思全
曲曲疏篱护柳阴,寒花几度伴行吟。
清香冉冉迟归计,辜负柴门遍地金。
(王思全:单县人,举人,曾任知县、钱清场大使)。
题朱氏节孝坊
(清)颙珹
(一)
布衣蔬食度生平,喜看庭芝渐次成。
月冷黄错霜满地,穗帷遥出读书声。
(二)
数十年来铁骨支,养生送死总无疵,
冰操劲节光天地,千古常教奉母师。
(颙珹:乾隆皇四子,时授履郡王。)
鸣琴书院落成
(清)金天定
琴有遗徵邑有台,重新精舍育英才。
只惭俗吏知音浅,敢负时髦问字来。
甘雨共言流宓化,薰风还欲阜虞财。
希贤愿事多君子,夙夜忧民郁未开。
(金天定:字叔因,江西长州人,康熙年间任单县知县,建鸣琴书院。)
黄河守风
(清)朱嵇
水逆风迟藉缆牵,潮平潮爱一帆悬。
乡心浑似归巢燕,行路真如上濑船。
滴翠光含枫树雨,餐英凉入菊蓠烟。
虚舟触物原无碍,且自摊书坐小年。
(朱嵇:单县人,进士,翰林院编修。)
栖霞山
(清)刘峨
梁王游观定何处,李白酣乐亦长语。
两家遗迹同扫除,来者脉脉去者倨。
有客立马临斜阳,就中颇爱青莲狂。
青萍宰割不得志,鞭马岐路成沧桑。
(刘峨:字先资,号宣轩,单县刘老家人,官至兵部尚书。)
雨后
(清)李簧
新霞虚阁月,晚雀散又聚。
秋云多变态,吞吐远峰树。
此夕山中僧,可识云归处。
(李簧:字以雅,又字鹿萍,号梅楼,单县人,进士,由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
庭菊
(清)李筼
冷韵幽香剧可怜,亭亭古彻意婵娟。
春来未共棠花雨,秋去独枝枫叶天。
傲骨逢人无俗态,仙根托地有姻缘。
曾经五柳风霜里,伴过渊明是几年。
(李筼:字竹雨,单县人,秀才出身,李簧之弟。)
喜晴
(清)王衍惇
干鹊声中报雨余,檐冰带溜滴清虚。
三竿日影如朝沐,几点梅花逼岁除。
冰砚全消新试墨,尘窗净扫续收书。
东村便拟冲泥往,秃尾青驴薄竿车。
(王衍惇:字秩五,号松坪,单县人,历署唐县知县,蔚州知州,在任时,被誉为“花满河阳”之美称。)
极目
(清)孟毓鹤
地接黄河险,城连秋色深。
寒鸦回极浦,斜日淡疏林。
巷口牛羊过,人家烟火沈。
凉风传急响,几处动清砧。
(孟毓鹤:字伯青,号蓼轩,单县人,举人。)
初夏
(清)时式敷
花开花落几春风,王谢堂前燕垒空。
适意莫如尘世外,世人还是宦途中。
原头小雨初生绿,枝上残霞半退红。
掣电年光留不住,不如把钓学渔翁。
(时式敷:字肩圃,号松石,单县人,进士。)
半月台
(清)于振翀
高台象月偃城边,中设幢幡礼二贤。
琴入松风遗响在,星随云阵夜光悬。
坛虚不受葳蕤草,蒲静唯舔澹池天,
筑土当年深有意,半规留待后人圆。
(于振翀:顺天府人。)
漫兴
(清)黄箎
斗室堪居我,心情淡更遐。
新茶烹雪水,清酒煮梅花。
风猛春无赖,人闲月在家。
冷吟吟未就,竹影透窗纱。
(黄箎:字次竹,号淇泉,单县人,八岁能著诗。)
赠王生惺若二首
(清)李经野
麦收诸生多归里,独王生惺若留读,诗以励之。(清光绪丁酉五月)
(一)
群英续续说归期,知是乡村刈麦时。
黄卷青灯人独住,潇潇风雨二贤祠。
(二)
高台破晓树鸣禽,尚想前贤治抚琴。
怪得行云空外遏,书声朗朗意沈沈。
(李经野:菏泽人,字莘夫,进士,曾任知府,后主讲“鸣琴书院”,总纂《民国·单县志》。)
昔人题单父八景诗八首
(一)琴台夜月
高高城上台,皎皎空中月。
台空中正明,莹若冰壶洁。
宰邑宓子贱,事简人和悦。
瑶琴时复弹,阳春飘白雪。
悠悠千载间,蟾光共清澈。
(二)栖霞晚照
有山不数仞,乃近城南堤。
秋崖生紫翠,林樾荡烟霓。
夕阳透锦梭,掩映相低迷。
迥无尘埃扰,而有幽人栖。
我来聊乘暇,披云一攀跻。
安得谢轮鞅,鹿豕同招携。
(三)吕井寒泉
闻道吕洞仙,往往游尘境,
小住是何年,穿此丹两井。
分明象吕形,默默无人省。
修绠汲不枯,寒月浸愈冷。
仙迹去不还,今有徒引领。
(四)汉河归帆
汉祖曾经此,河流自得名。
千年余王气,一脉抱山城。
况复通南北,鳞鳞贾舶轻。
归帆残雨外,沙溆夕阳明。
树色连丰沛,年光老杜衡。
今人徒延伫,驰景系幽情。
(五)仙桥流水
谁把长虹腰,跨此汉王河。
底事闻故老,昔有仙人过。
仙人去不返,名因流素波。
飘飘仙子裳,水光忆青罗。
何时重归来,破此千古讹。
(六)幵山积雪
幵山亦名奇,而况冬叠雪。
高处不胜寒,峻赠生玉屑。
人在水晶宫,天空鸟飞绝。
银海眩生花,玉楼起寒裂。
(七)普照晨钟
曙色晃招提,鲸鸣自相应。
几杵彻云衢,几杵坠鹤径。
催飞天上鸟,惊破人间梦。
扰扰五更寒,攲枕先时听。
却输老衲间,蒲团方入定。
(八)青冢暮云
瞻彼原上冢,草色何青青。
中藏谁氏骨,而以昭君名。
惟时日将暮,但见闲云横。
悠悠本无意,卷舒若有情。
愁恨几时消,行人感慨增。
谒湖西抗日牺牲烈士陵墓
一九四六年夏 郭影秋
琴台遗址犹高耸,在望丰碑泪湿襟。
凭墓痛如失手足,捧花思己入风云。
荒丘埋骨知谁似,壮士悲歌若耳闻。
倚马拜辞诸父老,多人掩面更伤神。
喜闻湖西革命纪念堂建成
一九八○年八月于上海 郭影秋
十年戎马战湖西,多少英雄血溅衣。
拚命原为华夏气,逢春每苦杜鹃啼。
长征道远承先烈,纪念堂成启后思。
欲慰忠魂无限意,蒲江日夜雨丝丝。
(郭影秋:湖西根据地创始人之一,曾任中国人民大学校长。)
见故乡人有感
苗春亭
烽火故园梦不忘,当年父老送儿郎。
未敢擅改初衷志,不悔夜郎两鬓霜。
同伴少年今有几,忠骸埋处留余香。
振兴中夏无旁贷,南北东西皆故乡。
(苗春亭:单县人,原任贵州省委副书记,现任贵州省政协主席。)
微山湖畔战火红
陈璞如
微山湖畔战火红,人民英雄智无穷。
千磨万击长夜尽,先烈遗辉照前程。
(陈璞如:曾任湖西地委书记,铁道部长。)
反碉堡大捷
闫学增
夏日炎炎麦粒香,尽歼日寇战曹芳。
千军剑指贼巢覆,百里碉群旦夕亡。
北上挥师驰巨野,东归扫敌逼嘉祥。
微山湖水翻新浪,丰单健儿参战忙。
(闫学增:湖西区老干部,原航天工业部副部长。)
瞻仰湖西革命烈士陵园
张一凡
三十二年返故里,白首独上单父台。
神州妖雾已尽扫,岸边红梅为君开。
(张一凡:单县人,原贵州省委宣传部长。)
清平乐
悼吴筱 、刘保琴同志
魏钦公
三人为侣,革命同风雨。
“肃托”双英遭谤侮,血染湖西沃上。
方今扩建陵园,思君热泪潸然,
奉上心香一瓣,伴君地下长眠。
(魏钦公:单县人,河南省政协副主席。)
受诛不受辱
时思文
一九三九年湖西地区“肃托”,杀害了许多革命干部,暗害分子王肃仁多次逼我自首,作此诗以表反抗。
涞河产绿竹,中间杂蒲芦。
蒲芦随风折,绿竹孑然出。
蒲芦得扶植,绿竹宁受诛。
作竹原无愧,受诛不受辱。
夏晚
时思文
长夜幽村意自闲,晚风独步疏林间。
心随流水天涯去,意逐浮云世我还。
仰首无心遇归鸟,临溪有意数鸣蝉。
忽惊几处鸡声起,烟满前川月满山。
(时思文:单县人,贵州师范大学党委书记。)
人到无限致大同
刘清训
断头洒血争天下,建设中华志更红。
物臻极富才理想,人到无私致大同。
(刘清训:原湖西地委书记。)
横扫日伪顽
戴润生
东进首战平型关,痛歼敌寇在梁山。
坚持湖西根据地,横扫边区日伪顽。
(戴润生:抗日战争时期湖西军分区政委。)
回忆
鲁光
八路初次住我村,纪律严明最感人。
林间系绳拴战马,院中洒扫净无尘。
缸里挑满清泉水,灶前堆起干柴新。
犹记打破一只碗,临走留钱三百文。
(鲁光:单县人,老干部,云南作协会员。)
咏牡丹
齐潘扬
浓艳雍容贞骨香,敢持正义忤骄皇。
曾离巴蜀去秦岭,何惮长安贬洛阳。
御苑争如田野好,天宫要比世间凉。
托身菏泽农家土,春色献于创业郎。
(齐潘扬:单县人,原菏泽地区纪委书记。)
登琴台
卢绍善
寒冬争得春花俏,神州寰宇曙光耀。
觅得特色五彩路,催马扬鞭都争早。
强国富民喜兴旺,改革开放飞捷报。
重祭英烈琴台上,信夫鬼雄当含笑。
(卢绍善:单县人,原贵州省交通厅长。)
绛帐情深
孟伯衡
恩师孙普薰先生寄示近诗,深感其多年教诲,敬和原韵。
为国耕耘执教鞭,呕心沥血到余年。
师门桃李春常在,奉献毕生岂为钱。
(孟伯衡:单县人,中共复旦大学党委办公室主任。)
半月台凭吊湖西革命烈士
魏明
琴台花艳柳依依,思绪萦回步履迟。
水畔漫导豪杰志,陵园盛赞英雄绩。
长堤万卉洒香露,大地千家沐晓晖。
凭吊英灵无限意,豪情激荡撞心扉。
(魏明:单县人,中共山东省委机关党委纪检书记。)
单县迁城记
大学士 杨一清
单县城成。于时,山东藩臬诸君子,以书来言曰:大单父,古采邑也,东瞻泰岳,则徂徕、梁甫、伯禽之曲阜也;侧望临淄,则琅琊、渤海、吕望之营丘也;迩接邾郐,则龟蒙、凫绎、腾、薛之故疆也;遐联郯费,则沂、泗、汜、汶、济,兖之支派也。而单父三面带河。元至正甲申,河决曹州。梁山钜野俱为巨浸。我明洪武己巳,河又大决。正德己巳,又决杨晋口。己卯,亦如之,辛己,又决八里湾。嘉靖癸未,霖雨大注,漂民室庐,坏民禾稼,荡析离居,邦人大恐。至乙酉,都御史王公尧封喟然叹曰:“於乎!单父之民其为鱼乎?夫有人有土,有财有用,乃今高岸为谷,田卒污莱,是无土矣;老稚沟壑,壮者散徙,是无人矣;府库空竭。空如悬罄,是无财用矣。非予溺而谁?”乃谓方伯郭君韶曰:“维兹城以卫民,经之营之,汝实总之。”乃谓宪使潘君埙曰:“绥善良,遏寇虐,以为民保障,惟汝力。”乃谓亚参侯君位刘君淑相曰:“汝惟职专兹役,往视予民,毋贻民忧。”乃谓佥宪陈君得鸣曰:“汝往督之,以昭汝宪。”乃谓兵备副使王君言曰:“饬汝师以防奸宄。”乃谓兖守喻君智曰:“弗城胡邑?弗邑胡民?惟汝之责。”乃十有一月丙辰,升墟以望,故城之阴,大河之阳,陵衍而平,土燥而刚,卜云其吉,终焉允臧。越明年春,龙见而云,土功伊始,峙乃糇粮,偫乃畚锸,乃辨土物,乃课章程。相其阴阳,则策人献吉,筮氏贡良;定其方位,则水泉以悬,规景以则;略其广狭,则野度以步,涂度以轨;揆其经制,则宫隅七雉,城隅九雉。捄之陾陾,筑之登登。百工惟和,罔不用勤。越三月城成,又三月邑治成,又三月庠宫祠宇成,监司有台,藩臬有署,置邮有舍,医历有肆,巷有阛阇,里有塾序,疆有堠望,火师监燎,水师监灌。民趋如市,宾至如归,引睇平原,留睨沟潦,远涵天碧,迩延野翠。而向为民之患者,举为民利矣。单父之民,相与叹曰:“於乎,微王公,吾其鱼乎?”是役也,镇守太监王公思竞,巡按御史张君央、李君美、王君正宗,成与力也。综理于内,则右布政藩君埙,参政常君道、江君晓、王君潮,副使钱君宏、任君洛、余君本,佥事边君宁。董其役者,则同知俞鼎、县主簿王怀礼,经历宗泽也。又越明年,王公出巡东兖,达观于新邑营,喜曰:“单父之民,自是其有瘳乎?”又令陶甓数百万环而砌之。曰“期可久矣。”予闻而叹曰:“盘庚迁而民咨怨,单父迁而民乐康,何也,盖河之患同,而遇之时异也。”且《春秋》城邢、城郓、城郎、城楚邱,大书不一。而城韩、城齐、城朔方,诗必称之,又以武人宗子譬之。王公设险,圣人域民而岂徙哉!今单父,在昔周王子臻邑,观单襄之聘楚,靖公之处晋,穆公之事周,施泽于民,久矣。乃若宓子贱弹琴而治,巫马施戴星而理,虽劳逸则殊,其勤于单者,不亦远乎,继自今,其无忘三公之烈与二贤绩也已,乃系之辞曰:於维东土,上应虚危。泰山为镇,大河为池。维兹单父,姬之封邑。襄公康之,靖穆攸立。鲁至定哀,子贱实来。尚德若人,爰有琴堂。巫马继之,星言夙驾。蹇蹇匪躬,不遑早夜。百千余年,以迄于元。河流涨溢,蛟龙吐吞。民庐漂没,宫宇为沼。菰藻交加,湮涛浩渺。下迨于今,城覆于隍。民患滋深,率吁彼苍。中丞莅止,乃新百雉。乃左乃右,乃疆乃理。役者协力,赞者协谋。崇墉修雉,杰观飞楼。都人豫喜,载笑载语。以艺稷黍,以谷士女。自兹伊始,即乐且康。援之衽席,登我高岗。我观民牧,谁其作者。召伯劳之,民狎于野。礼称筑郭,书戒勤墉。维兹单父,中丞之功,克成有终,王臣之节,失诗不多,以告来哲。
(注:单县志载作者为杨一清,《曹州府志》载作者为廖道南。)
富阳县知县朱君墓志铭
内阁学士 刘藻
明之末造,流寇猖獗,蹂躏畿辅,伪使驰檄旁午,从风而靡。时副使朱公备兵大名,骂贼斩使,抗节不曲,卒以身殉。朝廷赠恤赐忠烈,瞽宗之祀,百年如一日,妇人孺子能道之。公,单人也,忠孝之泽,诒世滋大,子孙克象厥贤,以闻于后。而富阳县令君实公曾长孙,令君雅不好弄,长而劬志典籍,习为贴括业,振笔有忠烈风。年十四补学宫弟子。令君生三月而孤,痛赠君早背,励志笃辛,求所以不没赠君着。饬躬砥节,养而充之,内外完好。居常讲经济学,必期于实用。及出为吏,其政治与素所诵议无丝发龃龉者。雍正元年由新泰教谕援例授元氏知县,旋改闽之顺昌。又奉命改官于浙,历署武义、德清两县,后调杭之富阳。九年人见,奉旨实授。次年以督臣附荐,特旨予卓异注册。君初抵富阳,有狱囚冤声振狴犴,询之,为钱广儿。广儿故丐者,值盗劫,前令捕正犯,逾期弗获,吏乃贿广等七人,使诬服。君廉其实,遽白之上官,上官怒反覆,限月内不结必劾黜。君曰:“置官事小杀无辜事大”竟行其志,后果得主名。上官嘉君能,邑人交贺。君孝友出至性,事嫡母徐孺人,生母刘孺人,备尽子职。念少不见赠君,事两叔父如子事父。姊于归,家城武。君问遗之,使相望,分甘均旨,如未归时。纂次孺人节孝状,得闻于朝,赐坊金旌表。君卜建忠烈祠侧,未即工,而君病,弥留际,犹谆谆及此云。君淡于荣利,未仕时,治别业于城北,引流种竹,亲植花木,将谒选,觞花竹与约曰:“汝待吾归,吾待若蕃殖。”比游宦未十年,于乙卯岁即引疾归。榜向所治别业曰:“待园”。素嗜菊,莳之成畹,日集四方胜侣啸咏其中。君讳永龄,字眉子。生于康熙十五年之十一月,于乾隆十年十月得疾以卒,享年七十。乡谥孝穆先生。配孺人张氏。男子一,襄,即用县丞,男孙一,象乾;女子八,女孙二,皆嫔方雅族。君少席忠烈之遗闻。望卓然推康济才,而未究其用。所交游如李敏达、乔司寇、许中丞、成建节钺矣。君尚屈为令,诸公己示之,意为推毂,君竟去。铭曰:敕纪于家,施翦翦也,载沛诸吏,能蹇蹇出。友胥膴仕,众方趫于贙也;弗顾藉以行,不脂以 也,绳武焘后,忠烈有燀也。有待者园,归乃蒇也。铭石不泐,考祓戬也。
兵部尚书单县刘公墓志铭
礼部尚书 纪昀
乾隆乙卯八月,兵部尚书刘公卒。嘉庆丙辰七月,公子沄将奉公柩暨两夫人合葬。持年谱、家传、走京师,乞余铭。余与公初仅相识,嗣公官兵部,余官礼部,每三五日辄相晤于直庐。公性质直,与余近;不善交游,不解奢丽,亦与余近。恒相就对语,或并马出紫禁城。故交公虽日浅,而知公心迹特深。公卒年七十三岁,仕官凡三十八年。惟庚子官湖北按察使,辛丑官安徽布政使,旋调山西,癸卯官广西巡抚,甫两月即官直隶。计其来往诸省仅二三年。庚戌改官兵部。讫乙卯,亦仅仅五年。其余,戊寅初授知县,官曲阳。癸未调宛平。丙戌官顺天府南路同知。丁亥调东路。辛卯官永平府知府。壬辰官通永道。戊戌官天津道。旋仍调通永道。己亥官清河道。旋署按察使,并总督。为十一任,皆在直隶。余世居河间,故知公政绩亦特详,今志公墓固无可辞。公讳峨,字先资,号宜轩。系出山西洪洞,明中叶始徙于单县,至公十世矣。世有隐德,根深实邃,庆流后嗣,乃生公,卓然为名臣。公温厚和平,不露圭角,又天性侃直,疏疏落落,似若吏才不足者。然起家乡郡县,周知小民之疾苦与下吏之艰难。官宛平时,芦沟桥尚氏旅店,多阴戕过客,没其财,公委曲发其奸。西山煤矿多藏匿亡命,公侦缉,散其党。官南路同知时,擒白塔巨盗。官湖北按察使时,歼川襄劫杀之寇。石首孀妇,为兄公谋产诬告,久系自戕。邑人讳饰其事,公据牍摘发,一亲鞫即伏辜。官兵部尚书时,崇义有以掘冢窃葬,官不受理叩阍者,公奉命往勘,鞫知冢在深山,县官畏路险未亲验,故吏得舞文,乃躬历崎岖,复实劾奏。江西父老皆额手称希,有未尝不明察果断也。永平滨海之田,旗民牙错,疆界不分,互相私垦,致讦讼无已时。公定以旗产据旧册,民产据旧粮,不及原额者补以闲田, 于原额者,则召民认垦。尘案数百不一载廓清。滦河迁徙不常,两岸之田东圯西涨,牒讼纷然。公定以康熙中旧河之桩志,不得以新河隔岸为词,讼端立息。山西私盐,拥官引商力与民食官课并绌。乃择富室以充商,吏缘为奸,破家者众。公为布政使时,请于巡抚,拟归盐课于地丁,虽格不行,然乾隆庚子,继事者卒如公议。北漕运,岁雇剥船,民以多累不肯应,则改为佥派,弊益滋。公议定章程五条:一、轮转以均劳逸;一、定限免守候;一、雇值严禁扣克;一、装卸皆用官斛;一、截留以速回空。又议造官船一千五百只,以苏物力。至今为永例。任县大陆泽,黄河故道也,数十载积淤成上腴,盗耕者众,讦讼者亦日起;公为简贤能之吏,经理丈量,得良田八百九十余顷,奏请召垦升科,逐为沃野。又虑圯涨不恒,或为民累,并奏定官为岁勘,随时为增减其粮额,未尝不经济宏远也。至严气正性,本于天成。官直隶时,两以抗直忤上官。官湖北按察使时,尝特劾一巧宦之属吏。殊落落难合,然圣天子特幸之,知倚任无所疑,恩荣赐赉至不可殚数。或偶以公事获谴,亦皆曲谅其无他。迨老病乞归,特加太子少保。致仕 历中外三四十载,以功名始终,岂非以忠诚蒙鉴,以正直邀器重哉。殁而赐谥命曰:“恪简”,恪肖其敬慎,简其不苛不滥,知大体也。公之生平,圣言定之矣,千载以后,岂能易一词也。公元配王夫人早逝,内行无征。继配樊夫人少公一岁,先公六月卒,娴于礼法,事姑至孝,处娣姒至和,抚孤甥如己出,虽久富贵而勤俭如寒素。胶西张维祺尝为作家传。叙述颇详。传又称,公凡七子,幼子浚,公七十岁时侧室许氏所生。其六子则皆夫人生。长润与第四子涪,恒随侍公,次源理家政,次沄官淮安府知府,次淇治经生业,次潆举人。六子各任其才,虽公之教,亦夫人佐成之,盖纪其实云。铭曰德政镌碑,繁词日盛,是是非非,盖棺乃定。我铭公阡,可质诸畿辅之百姓。
勋二位国务总理周公墓志铭
典礼院学士 柯劭忞
公周氏,讳自齐,字子廙。先世本浙江秀水人,明嘉靖中迁单县,遂为单县人。曾祖鸣銮,广东分巡雷琼兵备道,妣氏孙、氏王。祖考毓桂,广东雷州府知府,妣氏李,生妣氏萧。考镐秀,广东候补巡检,早卒,妣氏李。三世俱以公官赠光禄大夫,妣俱赠一品夫人。公少孤贫,从伯父少棠,府君于广东。弱冠,刻苦自励,于学无所不窥。以为中外交通之世,非通别国文字,不能究其政治之本末,徒自固于旧习,无益也。乃受学于广州同文馆,总督张文襄公器之,以翻译生保送京师同文馆。应京兆试,中副榜。同考吴公士鉴,以公试卷援泰西科学为经义之旁证,诧为奇才,由是,公之名振于京师。侍郎张公阴桓夙知公,荐公于使美大臣伍公廷芳。自是公留于美国十有余年,历数使,皆倚公如左右手。累充领事、参赞,又代办使事。事荦荦大端如:美人欲延长工禁十年,公力争之;中货至古巴,以无条例,巴人苛敛之,公定税章,至今承用;旧金山地震,公募金赈,华侨全活者众;又代梁公草疏,争赎粤汉铁路,及驳“待华侨新例”,尤为人所传诵。公自美返,需次外务部,历左右丞、参洊、擢侍郎。是时张文襄公、鹿文端公并莞中枢,凡中枢交涉之事,必谘于公。而后行西藏,达赖虐藏人,不逞者相挺为乱,公请褫达赖职,以释藏人之憾,文端从之。故事,达赖无褫夺者,闻者悈愕,然藏事卒大定,人始服公之有职。官制改,公换度支部副大臣。民国之初,山东群盗蜂起,南北议和,尤以山东为绾毂,乃出公为山东都督。公外则交权南北,内则设防严密。南人潜师来袭,防军御于韩庄,敌谋既伐,和议遂就,公实为首庸焉。洎公入长财政,精心擘书,尤以天下之事为己任,它如财政委员会、币制局、中国银行,公一管其事,必并筹兼顾,算无遗策。尝曰:今国用奇绌,使吾久于其事,必能使虚者实,棼者理。人亦以公言为笃论。公凡三任财政,其划分国家地方税,易关卡为常关,增设盐务署,岁聚入二千万。维持公债,以保国家信用。兼恤商贾之折阅,皆所谓救时上策也。公旋以积劳谢病去官,又再至美国,充华府会议顾问官。已而,国事日棼,岌岌不能终日,公归,甫至沪上,前总统徐公趣召公赴都,畀以总揆,公亦慨然曰:“吾敢辞难而负知己”。卒与徐公俱退云。公习劳不肯暇逸,复游海外,研究商业,病而归。比至都,疾革。神识湛然,撰楹联以自挽,呜呼!可谓达于死生之际者矣!公生于同治己巳年十月十四日,卒于中华民国癸亥年九月十二日,享年五十有五。配王夫人,有贤行,能佐公内治。女二,长适广安胡氏,次字南皮张氏。以公胞弟自元子纶岐嗣。中华民国甲子年三月二十四日,纶岐葬公于京师西门头沟之新阡。来请铭,劭忞与公交三十年,其敢辞。铭曰:“共和缔造,众讧不息,濒国于危亹亹周公,巽以行权,奋志匡时。遍历瀛环,挈彼之长,裨吾所施。度支屡管,上裕国储,下涤民苛。爰宅百揆,遭值多艰,与之委迤。奉身而退。再涉重溟。不顾其私。天乎弗吊!国之才硕,胡不憗遗。郁郁佳城,芘厥后昆,视此铭诗。
单州重修琴台记
单州宓子贱琴台在今守居之东偏,相传为一郡故实者,不知始于何代。是果子贱之所筑与?陵谷变迁,无从致诘,前斯为政者,邈不置怀,用是日就倾圮。大德丁酉吾友高君直方来守是郡,下车未几,政事修举,吏畏民安,暇日辄登斯台,徘徊顾瞩,若有所负,爰命匠石计工度费补葺而增崇之,又起屋其上,中设肖像,以致崇德尊贤之意。经始于大德己亥之十日,落成于明年三月,予往来萧邑,道出单父,尝伏谒台下,君请纪其兴建颠末,以示后来。夫古今之推移,是台之兴废,理势之常,无足道者,惟子贱之贤,得圣师以为依归,而独以君子见你,鸣琴之化,传之竹素,流芳无穷。后人所当法者,不可不知也。然而寥寥千载莅官于斯者,几何人斯!独不闻有以继子贱之迹闻于世者何邪?岂史臣阙而不疏邪?抑子贱之治果不可得而企及邪?以吾直方,春秋之富,学问之博,一麾出守,行其所学,至郡之始,能以古贤事迹表而出之,可谓知所先务矣。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此吾直方修台之意也。敢并告后之君子,毋俾昔人擅美前古。直方名知柔,今以奉训大夫知州事云。前通判舍人聊城周驰记,曹南商玮书。
大德庚子三月十二日忠勇校尉单州达
鲁花赤兼管本州诸军奥鲁劝农事翫哲立石单父陈用刊。
湖西区抗战烈士纪念塔碑文
抗战胜利了,我中华民族从敌寇奴役中解放出来了,解放区的人民呼吸着自由与民主的气氛。八年来的艰苦斗争我们已得到甜美果实了。
我们的胜利是怎样取得的?八年余鲜血沐浴着祖国的领土。奴隶们的枷锁是怎样挣扎开的?记得住啊?为着生存有多少英雄慷慨地从敌寇的血手中躺下去了!烈士们底血肉换取了我们今天的自由,烈士们拼着头颅使奴隶们自己变做骄傲的主人了。
谁还能比得上烈士们底事业更伟大?谁还能比得上烈士们永远值得子孙们崇敬?千百万英雄们抛弃了自己的生命。你们英勇的事迹已在中华民族底历史上写下最光荣的一页。
让后代的子孙们永远记住啊!我们底祖先是怎样懂得为生存为正义而斗争的!那八年余的苦斗,我们底烈士们渡着人类历史上所没有过的残酷生活,从敌人血手中夺取了给子孙们的自由和幸福。静静地安眠啊烈士们!千百万的同胞今天仍沿着你们底血迹继续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我们必胜的信念:自由、和平、民主是人民的,世界是人民的。
静静地安息啊!烈士们永垂不朽!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七日
重修湖西区革命烈士公墓纪念碑文
烈士们!在抗日战争与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中,你们与湖西区人民一道,为捍卫祖国,挽救危亡,解放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举起义旗,英勇奋战,终于配合全国军民,取得了抗日战争与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的胜利,解放了全中国,使湖西人民得到自由、民主、幸福的生活。
湖西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在同敌人浴血搏斗中前仆后继,为生存、为正义、为人民而血洒疆场。在抗日战争中,先后有中共苏鲁豫区党委统战部长王文彬、宣传部长马霄鹏、军事部长张如、社会部长赵万庆、湖边地委委员尹学渊、袁汝哲,巨南工委书记颜岩林、湖西专署专员李贞乾、公安处长王鼎成、第十团团长肖明、第十一团政治委员刘仁贵、湖西军分区后勤部政治委员左杰、第九团政治委员郭华、第三团政治委员曾子鲁。在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中,又有砀山大队政治委员张国运、中共成武县委副书记刘雪庵等许多英勇指战员、模范干部们壮烈牺牲。你们在中华民族革命斗争历史上写下最光荣的史诗,永为后世子孙们尊崇。
烈士们!当湖西人民与全国人民一道赢得抗日战争胜利之日,曾以饮水思源追念先烈之心于一九四五年十月革命节,选定单城南郊琴台旧址,为你们筑起陵墓,竖立起高塔,不幸于一九四六年秋,蒋匪军反动派在美帝指使下,背信弃义,发动了残害人民的国内战争,烧杀奸淫,残暴甚于日寇,烈士们的纪念墓塔,亦遭蒋匪军的破坏炮轰,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现在,反动派已被打倒,中国大陆已全部解放,中国人民正以主人翁的地位,充满无限信心,建设我们的祖国。于一九五一年,我们以悲愤的心情,重修陵墓,并安葬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中的烈士们于公墓中。
烈士们!你们在人民的大好国土上,在人民的衷心怀念中安息吧!你们的伟大功绩永垂不朽!我们一定发扬先烈斗志,巩固革命成果,保卫祖国。
烈士们!安息吧!
湖西区各界人民 敬立
公元一九五一年十一月七日
湖西革命烈士纪念塔碑文
湖西区抗战烈士纪念塔建于一九四五年十一月,潘复生同志为塔题词,一九四六年国民党反动派进犯湖西革命根据地,纪念塔遭敌炮击,塔顶损毁,一九五二年进行了整修,数十年来,由于自然风化和地震的破坏,塔身受损倾斜,为缅怀革命先烈,激励人民,教育后代,在中共山东省委、山东省人民政府、中共菏泽地委、菏泽地区行政公署和原湖西老同志的关怀下,于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之际重修此塔,重修后的烈士纪念塔,又以巍巍雄姿矗立于琴台之上,涞河之滨。
湖西革命烈士纪念塔记载着革命烈士们的丰功伟绩。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革命先烈在与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殊死搏斗中,前仆后继,视死如归,抛头颅,洒热血。为民族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为国捐躯的革命烈士们为党为人民做出了巨大贡献。革命烈士的英勇业绩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革命烈士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抚今追昔,创业维艰,开来任重。我们一定继承革命烈士们的遗志,发扬革命传统,同心同德,奋发图强,完成他们未竞的事业,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最终实现共产主义制度奋斗到底。
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中共单县县委 单县人民政府 敬立
一九八五年十月
源头
贾梦雷
我的故乡在山东单县,以往属曹州府,现在叫菏泽地区。菏泽因牡丹而名闻天下,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我们那个小县城。它地处鲁、豫、皖、苏四省边界,城南城东靠近黄河故道。过去,一起风便黄沙漫天,老牛车从土路上滚过,尘沙扬起一两丈高。春天,你要到外面去一趟,耳朵里常灌满一层沙子。
单县也有出名的东西--羊肉汤。徐州和附近一些县城,都开有单县羊肉汤馆。我离开故乡后,虽吃过各地的羊肉汤,但总不及单县的浓烈鲜美。
我生在一个大家庭,祖父是满清时的一个举人,我是他最小的一个孙子。我常爬过一道挺高的门槛,到他的摆满线装书的房里去,用一把很小的梳子,给他梳理银白色的长胡子,他就给我两瓣桔子吃。
日本鬼子的黄皮鞋,踏碎了我的童年梦。鬼子占领了单县,并把我家的房子强占为宪兵队部。那一年,刮黑风,下血雨,黄沙遮天蔽日,那景象可真吓人。
我的大哥和三哥先后在1938年和1939年参加革命,宪兵队把我父亲抓起来当人质,要把两个八路搞回来。而我的两个哥哥已进入无边无际的青纱帐,跟着队伍去了。宪兵队就关着我父亲不放。
这时期,母亲带着我和姐姐租房子住在黄小街,汉奸经常带着狼狗半夜敲门,说是搜查八路,把我家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搜去了。我至今仍记得那狼狗恶狠狠的吠叫声和呲牙伸舌的样子。
结果,母亲和二哥卖光田产,装了八个点心盒子的金银钞票,把我父亲赎了出来。记得是在一个黄昏,一辆独轮车将父亲推回来,他的眼睛被打肿了,耳朵被打聋了,但总算买回来一条命。
之后,我们便开始逃难生活,逃到济宁、曹县,在亲戚家里,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度过我动荡的少年时期。
那些年,故乡的那块大平原,真是浸透了鲜血。从鬼子扫荡、反扫荡,到解放战争,鲁西南打过许多仗,单县成了拉锯地区。我亲眼看到过许多生死博斗的场面。在一部军史画册上,有一张解放军战士爬长梯子攻打单县城的照片;那次攻城,我们就住在靠近西城墙的亲戚家里,能清楚地听见城外的喊杀声。大约是1946年,在单县羊河集打了个大仗,听说河水都染红了。有一天,一个亲戚跑到我家,悄悄对母亲说,在羊河集大战中,我三哥牺牲了,有什么人亲眼看见的。这消息对母亲和我精神上的打击当然很重很重。有几个月的时间,母亲常抱着我小声地哭,怕给别人听见了,母亲的泪一滴滴洒在我的脸上,我就陪着母亲一起哭。上述那次攻城,把单县一度解放了。当时的县委书记--我大嫂的哥哥刘雪庵来看我们,母亲向他打听三哥贾萍的确切消息。刘雪庵说:“那是讹传,老三很好,不久前我还见到他。”母亲笑得眼泪直掉,炒了几个菜,招待刘雪庵,还喝了酒。吃过饭刘雪庵就走了,母亲知道他很忙,也没有再留他。谁也没想到,他临走向我们挥手一笑,竟是永别了。雪庵大哥没有看到他为之奋斗的胜利果实,牺牲在黎明前的枪林弹雨中了。
单县南关外,有一座烈士陵园,几里外就能看见陵园里湖西烈士纪念塔的塔尖。刘雪庵烈士就长眠在这里。60年代我回家时,曾带着大哥的二儿子、我侄子星星去烈士陵园祭奠他的雪庵大舅。刘雪庵烈士的名字刻在一座大墓碑上,碑上还刻着许多我不熟悉的名字。我向雪庵大哥和为了故乡解放而献身的兄长们深深地鞠躬!
离开故乡后,我好多年没有回家。就是那一次,大约是1964年,我从砀山乘车进入单县,首先发现那尘沙滚滚的黄土路已被平坦宽阔的柏油路所代替,村庄里不见了土墙草顶的趴趴屋,一座座砖瓦房挺直了身腰。最令人惊奇的是,往日包围县城的那条黄龙--黄河故道,已竖起一道绿色屏风,几十里长、数里宽的大果园,给我的故乡铺满绿荫,献出往日罕见的大苹果。以往含着尘沙的空气,已洁净许多,迎面吹来的风,似乎也变成绿色的了。
1978年我回老家探望病重的母亲,在她身边最后守候了数日。转眼过去了14年,目前山东省的产值已跃居全国第二位。在解放战争中,为新中国的诞生作出过重大贡献、重大牺牲的山东人,推着小车一直把解放大军送过长江的我的老乡们,在改革开放、建设家乡的大业中,也是敢拼搏的、很有硬功夫的。一连好几年,每逢春节前夕,我都接到单县县委和县政府的慰问信,向我们这些在外地工作的单县人,介绍家乡的巨大变化。看着这些热情的信,我一方面感到欣喜,一方面感到不安,觉得自己欠了故乡的债,没为她做过什么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怀念那片从尘沙里、从血与火里、从苦难里、从贫穷里挣脱出来的土地,怀念那极亲切的乡音,极纯朴的乡风,极忠厚善良的前辈、同辈和后辈。
朱家地主见闻录
杨敬轩
单县大地主,号称朱、黄、刘、王等八大家,而以朱家为最大,曾挂过双千顷牌。自称“出城巡游数千里,车不轧外姓的地,靴不沾他家的泥”。
县城西堤外有座“朱老林”,是朱家祖辈埋葬之地。解放前,古柏参天,数百株均可合抱,其祖坟墓前所立石碑,在黄河决口时被淤埋2/3,碑上纪年康熙年号,可见,朱家不但是大地主而且是老地主。
朱家除在乡村的住宅外,仅在城内的住宅就占了一个西南城角,宅基面积约有30余亩,南大门、东大门,西北角上过车门。四周边屋、围墙、更道,中间有九间大楼,楼台瓦舍数百间。乡间佃农进入主家大门后,绕过高大的“福”字影壁墙,穿客厅,过楼院,沿走廊,通幽径,东角门、西便门,拐弯抹角的才走到九间大楼后的后花园,有一座雕梁画栋,展翅欲飞的蝴蝶厅,在蝴蝶厅檐石阶上,如身入“迷宫”,莫知西东。
朱家地主世代相传,到了朱鸿黻时,他觉得旧宅不够宽敞阔绰,选定在南门里黄隅首西路北宅基,用其祖先积聚的库银大兴土木,营建新居,役使技工100多人,烧砖、解木、凿石兴建,三年始成。新宅面积虽不及西南城角宽广,但所建楼阁亭台,却较西南角尤精,楼阁房舍墙壁,全部使用水磨砖,下铺方石基,上覆鸳鸯瓦。室内方砖铺地,大小庭院、阴沟皆覆方砖。雨后院内清洁如洗,一尘不染,楼房瓦舍100余间,其中五座大楼20余间。楼顶装饰,富丽堂皇,皆五脊六兽,钢叉云燕,脊鱼海马,猫头排山,惟宅中央的藏书楼,淡雅无饰,但楼上藏书万卷,楼下陈设最精。
朱鸿黻当时是单县士绅之首(五方总团长),其父朱世德为帮助清政府镇压捻军,一次就拿出白银两万两,送与僧格林泌处劳军。为沽名钓誉,他家曾设过义学,施过棉衣,以掩饰其剥削本质。
当时五方的富豪巨绅,遇有喜忧大典,如蒙朱鸿黻到场,主家就引以为荣。
票号发生挤兑,只要把他请来,到门前一站,挤兑的人不驱自散,票号就可以安然脱险。其财势魔力之大可见一斑。
当时来单就职的县宰,来到官衙,要先到朱府拜谒,然后接印。卸职的县宰,尚未离衙又要先到朱府辞行,再行交待。他出入官衙如入私室,县内重大公务,不得他的支持就很难通过。他虽形是绅士,实是太上宰。这些事实充分说明封建社会的政权就是地主政权。
朱家的书楼名“燃藜楼”,位于其住宅中央,书楼三间,坐北朝南,磬石奠基,磨砖砌壁,杉木梁椽,上覆简子瓦,淡雅不饰脊。下至半墙,镶嵌四大块宽厚优质玻璃。进门后,室内陈设,几案桌椅,尽是红木,不假油漆。茶杯茶壶,全是御窑出品,中间有精细屏风,分隔东西。进入中西两间时,在玻璃窗下有紫檀木八仙方桌两张,一东一西并列窗下。打开檀木桌套,露出大理石桌面,白地黑纹,俨若云烟,高山流水,恰是一幅泼黑图画。另一张则是景德镇御窑绿地红花、图案花纹的磁面。北壁铺有罗汉榻一张,榻的围栏上,细刻刘石庵书法诗词。西山墙挂有扬州八怪之首郑板桥所画风雨墨竹一幅,亲笔题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你东西南北风”。这幅风雨墨竹被称为板桥三绝。左右对联,上联是:“退一步天空海阔”,下联是“忍三分月霁风光”,闽候林则徐书。
楼上三间,南面无墙,以12页精雕屏风竖立南边,开正中屏风即可入内。室内全用方砖细磨精砌成八角图案花纹,铺于楼板之上,墙壁及天花板全用木制方格菱子附贴。再以细花洋纸裱糊。东西北三面排列樟木书橱书架,陈列总类、经、史、子、集、杂类及大部头的丛书、类书万余卷。楼上楼下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可以说是读书最理想的地方。无奈大地主的纨绔子弟,都是娇生惯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知吃喝玩乐,再好的条件,对他们来说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朱家为了炫耀自己,讲排场,耍阔绰,高楼大厦之中陈设钟表字画,大客厅里有座高与人齐的“年钟”(一年上一次发条,故名)。其他室,室室有钟表,屋屋挂字画,当本地无修表匠人时,每年由济南、上海请来匠人修理,仅此一项开支,帐房就须支付100两银子。
至于珍珠、玛瑙、翡翠、玉器之类,珍藏不计其数。什么宣德炉、景泰蓝、珐琅磁,在他家来说不足挂齿。
每遭喜庆丧葬大典、结婚嫁女,都是八抬花轿,四对骏马护卫仪仗导前,鼓乐随后,装奁陪嫁,绵延数里。合卺之日,大摆筵席,山珍海味、鱼翅燕窝、杂技堂戏、纵情欢乐。遇有丧葬,行奠行斋,延请僧尼,设坛颂经,超度亡魂,行礼点主,纪念先人,铺张浪费,少则数千,多则过万,劳民伤财,尽是佃农血汗。
平日生活,吃的是飞箩面,穿的是绫罗缎,鸡鱼肉蛋,厨房不断,银耳汤、人参汤,视同家常便饭。不但他们的子女穿的是绫罗缎,即使他们的跟班、丫环,夏天都穿绸子,冬天皆衣皮裘,乡间的贫雇农简直难以想象。家中雇有长年厨师,开饭无定时,随叫随到。男女主人吸鸦片、打麻将,晚过12点不睡,早晨10点前不起,生活颠倒,腐朽透顶。
家庭作风,顽固守旧,佃农婢仆,对主人尊称“老爷”、“奶奶”、“少爷”、“少奶奶”,他们呼佃农及奴婢则加一“小”字,人家的名字是二字,当了他家的奴婢,则减去一字呼唤。老年作寿、少年过生,一天三遍请客,繁文缛节不胜其烦。对于子女,溺爱娇养,奶妈看顾,任意放纵,在五六岁犹抱在怀里,但为了钓取教子有方的美名,装璜门面,聘请师傅,设立学校,人呼为“门市学”。
朱家的“门市学”名义上重金尊请名师,入斋教读,而实际上如同供奉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一样,当偶像奉养。每年开学的时候,由家长领导学生,到书斋里,对孔子牌位和老师跪拜行礼以后,学生便无影无踪了。学生不到书斋读书,只剩老师一人看守学屋。如果有人问及家长,今年“少爷”请师傅了没有?就可以很庄严的回答:“已有名师”。
朱家“门市学”的名师,名刘汾溥,廪生出身,是当时单县很有名望的饱学先生,60多岁,朱鸿黻生前就被聘为师,他死后,遗嘱仍聘刘老师教其幼子朱铢。朱铢,字五泉,奶讳八斤,当其先父在时,管教较严,且有刘老师的幼子作五泉的伴读,刘老师循循善诱,教诲有方。他为了报答东家知遇之恩,对朱五泉的教诲非常忠心,为了使朱五泉学业进步,连公认为孔老夫子最好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启发式教学方法都没用,而异想天开地选用了周公旦更妙的辅导教学法,“成王有过则挞伯禽”,这样明哄暗逼地使朱五泉也读了几本诗书。以后,由于其父去世,师兄就业,他结了婚,终年连书斋院都不进了。刘老师成了书斋的偶像,朱家的门市学名符其实了。
朱家的书斋院与书楼毗连,书斋院里,西厢房五间,南头两间套房,是老师的卧室,铺着顶子床。靠北三间是正书斋,正中后壁所悬中堂及左右对联,均系松小梦书法。中堂书录朱熹四时读书乐中的“春日读书乐”:“山光照槛水绕廊,舞雩归来春风香。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蹉跎英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读书之乐乐如何?绿满窗前草不除。”左右联语“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边苦作舟”。书斋院落宽广,有海棠树、丁香花、牡丹池、荷花塘,冬日腊梅报春,秋来丹桂飘香,春交万紫千红,落英缤纷,鸟语花香,蜂蝶交舞,与书楼院同是读书习字最理想的地方。但可怪的读书斋不闻读书之声,只见白发老翁枯坐斋中,形似木鸡。幸刘老师的好友王祐箴先生给他送来一名姓杨的凑学生,解除了他的寂寞,同时也转变了朱五泉不涉足书斋的作风。
自凑学生来到朱家“门市学”中,书斋里出现了琅琅读书之声,每日到中午时间,凑学生背完书该休息的时候,朱五泉便由后院来到书斋院,到书斋的南窗下隔着玻璃向凑学生招手。凑学生出来后,二人便谈笑玩耍(当时朱五泉年15岁已结婚,他的妻室是曹县第一号大地主袁九如的女儿,年14,凑学生年14),二人混熟以后,他便令跟班的书童提着水,拿着水枪(请竹竿店特制的水枪),上到书楼对过的晒台上,作水枪交战之战。玩得热火朝天,天天如此,过了些日子,水枪玩够了,又玩弹弓,弹弓玩腻了,又想玩牛角弓。角弓买到后,上好弦拉不动。有人告诉他说:“以前一马三箭,都得先练功夫,钢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练功也得请老师教。”那时八少爷当家作主,只须一口传令,不多几日便由河南尉氏县请来一位武术老师名叫杨云海,安置到东书斋住宿,在杨老师指导下,书斋院正房祠堂,明三暗五,光明宽大,方砖铺地,正好作为练武之场。不多日,枪、刀、剑、戟十八般兵器都已备齐,朱五泉想看看老师的武艺,便将全家老幼、老管跟班听差、丫环仆女召集到武场上,请杨老师表演。杨老师30多岁,白晰面皮,方体魁伟,精神饱满,谈吐之间颇有江湖气息,他大步走向武场,先拿起一条绳鞭,左右前后的耍起来,耍得只见鞭,不见人,真是撒土不漏,泼水难入。放绳鞭又拿起一把据说是关云长使用的青龙偃月刀,龙行虎步的来回大劈起来,但见刀光闪闪,惟听寒气飕飕,真有当年关公过五关斩六将擂鼓三声斩蔡阳那种威风凛凛的神气,顿时掌声雷动,人人喝彩。从此以后,朱五泉便偃文习武,高兴了,就到习武场学习几个架式,什么打虎势、双翼起、老树盘根。听老师说:“白手夺枪”,他听了这一名目新奇,便又学了一路白手夺枪。半年以后,学武的兴头渐渐消下去了。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凡事只凭一时的冲动高兴,没有耐性,更缺恒心,所以半年以后就与武场绝缘了。
说来可笑,朱家不但有个“文”的“门市学”,又增设一座“武”的“门市学”,二学相对,一东一西,有学无生,各自空空。
朱家地主在其鼎盛时期,城里住房楼阁瓦房几百间,街市设有“益隆银钱庄”、“恒隆茶食杂货店”、“万寿堂药铺”。家中自老师、总管、帐房人员、厨师、裁缝、跟班听差、仆女、丫环、车夫马夫……不下数十人。家主高高在上,一呼百诺。佃农一家租地一份(120亩),终年勤劳,不得一饱,冬天儿号寒,年丰妻啼饥,食狗猪之食,衣牛马之衣,住茅栏草舍。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朱家自朱鸿黻死后,子孙不肖,不学无术,既无生产之道,又乏治家之方,醉生梦死,坐吃山空,很快走向没落。到1950年6月,中央人民政府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在全国废除了地主阶级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从前骑在人民头上的封建地主被彻底打倒,人民站起来了。封建地主的灭亡,是历史的必然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