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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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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客 难
汉太中大夫 邑人东方朔 曼倩
客难东方朔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于竹帛,唇腐齿落,服膺而不释。好学乐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智能海內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尙有遗行邪?同胞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东方先生喟然长息,仰而应之曰:是固非子之所能备也,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爭权,相禽以兵,幷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疆,失士者亡,故谈说行焉。身处尊位,珍宝充內,外有廪仓,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流德,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贤不肖何以异哉!遵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泉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夫天地之大,士民之众,竭精谈说,幷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之,困于衣食,或失门戶,使苏秦、张仪与仆幷生于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常侍郎乎?故曰:‘天下无害,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合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事异。
“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诗》云:‘鼓钟于宮,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得信厥说,封于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所以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也。譬若鹡鸰,飞且鸣矣,传曰:‘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诗云:‘礼仪之不愆,何恤人之言?’故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盖圣人之教化如此,欲自得之,自得之则敏且广矣。”
“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魁然无徒,廓然独居。上观许由,下察接舆,计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于余我哉?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郦食其之下齐,说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內定,国家安,是遇其时也,子又何怪之邪。
“语曰:‘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莛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哉?’由是观之,譬犹鼱鼩之袭狗,孤豚之咋虎,至则靡耳,何功之有?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惑于大道也。”
非有先生论
东 方 朔
非有先生仕于吳,进不称往古以厉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默默无言者三年矣。吳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今先生率然高举,远集吳地,将以辅治寡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誉,窃不为先生取之也。盖怀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吳王曰:“可以谈矣,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先生曰:“于戏可呼哉,可呼哉!可呼哉!谈何容易!夫谈有悖于目,拂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者;或有悅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吳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者关龙逄深谏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极虑尽忠,悯主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果纷然伤于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
“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幷进,遂及蜚廉、恶来革等,二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沒被戮,宗庙崩阤,国家为墟。放戮圣贤,亲近谗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故卑身贱体,悅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则志士仁人,不忍为也。
“将俨然作矜严之色,深言直谏,上以弼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则忤于邪主之心,历于衰世之法,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戶,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仁。如是,邪主之行故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
于是吳王惧然易容,捐荐去几,危坐而听。先生曰:“接舆避世,箕子披发佯狂,此二人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燕之闲,宽和之色,发愤毕诚,图划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蒙耻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钓于渭之阳,以见文王,心和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远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本仁祖义,褒有德,祿贤能,诛恶乱,总远方,一统类,美风俗,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远方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旣加矣,于是裂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与文王也。
“太公、伊尹乃如此,龙逄、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
于是吳王穆然,俯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曰:“嗟呼!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不绝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节俭、减后宮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远 人;省庖厨,去侈靡,卑宮馆,环苑囿,填池堑,以予贫民无产业者;开內藏,赈贫穷,存耆老,恤孤独,薄赋 ,省刑辟。行此三年,海內晏然,天下大治,阴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给人足,蓄积有余;图圄空虚;凤凰来集,麒麟在郊,甘露卽降,朱草萌芽。远方异俗之人,向风慕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云:“王国克生,惟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
皇太子即帝位贺上皇表
唐平原太守琅琊颜真卿清臣
臣某言:六月二十七日,贼陷潼关。驶幸蜀郡。李光弼、郭子仪等围博陵郡,收兵入土门。王师旣还,百姓震恐,忧惶危惧,若无所归。臣不胜悲愤之深,遂遣脚力人张云子间道上表,犹恐不达,又差招讨判官信都郡武邑县主簿李锐相继。锐及云子前后幷到灵武郡,奉皇帝七月十二日敕,伏承陛下命皇太子践祚改元,皇帝上陛下尊号曰上皇大帝。臣及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蹈舞忭跃。其张云子回,皇帝授臣工部尙书兼御史大夫;其李锐回,又授臣银青光祿大夫。顾以庸微,频叨宠命,道路隔绝,辞让无由,进退失图,伏增惶惧。窃以逆贼安祿山,孤负圣恩,凭陵郡县,祸盈恶稔,尙稽天诛。今皇帝抚军,苍生贾勇,丰镐河洛,指期可平。伏愿陛下垂拱颐神,以睹廊请之庆。臣官守有限,不获随列阙庭,无任恳欵悲恋之至。
批答
逆凶乱常,侵侮中夏,潼关失守,京国不宁。朕因涉岐梁至巴蜀,遂命皇帝肇登宝历,爰靜妖氛。今官军益振,回纥效款,卽拟南行,共为翦灭。卿忠惟奉国,孝则保家,怀不二之心,秉难夺之操。皇帝累申宠命,兼以崇班,宜有茂于深功,且用光于重守。
颜真卿守平原说
宋礼部尚书 苏轼 东坡
古之任人,无內外轻重之异。故虽汉宣之急贤,萧望之之得君。犹更出治民,然后大用。非独历试人材,亦以维持四方,均內外势也。唐至中世,重內轻外。大臣非以罪不出守郡。虽藩镇帅守,亦以不如寺监僚佐。故郡、县多不得人。祿山之乱,河北二十四郡一朝降贼,独有一颜真卿,而明皇初不识也。此重內轻外之弊,不可不为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