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
万贵妃(1430~1487),小名贞儿,明代诸城东万家庄人。明宪宗朱见深之宠妃。
贞儿之父万贵,本为一名小吏,曾在县衙当差。后因犯罪被抄家并充军霸州,时年四岁的贞儿被送到皇宫。贞儿长大后,被皇太后孙氏留在宫中当使女。其时朱见深年纪尚幼,贞儿比他大十七岁(一说十九岁)。贞儿时常带朱见深玩耍,因之二人感情深厚。宪宗朱见深十六岁即位后,便立即招时已年过三十的万氏入侍寝宫。
万贵妃为人机警,谲智善媚,善迎帝意,宪宗对其甚为宠爱。皇后吴氏本是一位“聪明知书、巧能鼓琴”的女子,只是不能容万氏专宠,后因杖万贵妃而被废。宪宗又封王氏为皇后,王氏对万氏不争宠,《罪惟录》卷二载:“后终其身不十幸。”因而得以相安无事。
据《万历野获编》载,万贵妃“丰艳有肌”,“上每顾之则为色飞”。而有的史书载万贵妃“貌雄声巨,类男子”。宪宗之母曾问宪宗:“彼有何美,而承恩多?”宪宗答曰:“彼抚摩吾安之,不在貌也。”
因万贵妃被专宠,一些佞臣和宦官如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等“皆假贡献,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结贵妃欢,奇技淫巧,祷祠宫观,糜费无算”,即使是大学士万安亦结万贵妃以自固。
成化二年(1466),万贵妃生一子,后夭折,不复娠。后宫“有娠者”,万贵妃“皆治使堕”。宪宗无子,“中外以为忧,言者每请溥恩泽以继嗣”,内阁大学士彭时上言:“今嫔嫱众多,维熊无兆,必陛下爱有所专,而专宠者已过生育之期故也。望均恩爱,为宗社大计。”宪宗答曰:“内事也,朕自主之。”于是万贵妃益骄。
后宫有一女史纪氏,偶得宪宗临幸,身遂有孕,后来瞒过万贵妃生下一子,由太监张敏秘藏西内他室抚养,宪宗与万贵妃不知。成化十一年(1475),张敏为宪宗栉发时,方说出此事。宪宗大喜,遂遣使往西内迎接年已六岁的独生子,立为太子,取名祐樘。宪宗生母孝肃太后将祐樘留居仁寿宫。万贵妃曾召皇太子就食,孝肃太后嘱其勿食。万贵妃赐食,太子不吃,说已经饱了;进羹,亦不吃,说“疑有毒”。万贵妃大恚道:“是儿数岁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遂恚而成疾。
万贵妃得宪宗专宠达二十余年。成化二十三年(1487)春,万贵妃因挞一宫女,“怒极,气咽痰涌不复苏”,时年五十七岁。宪宗甚为悲痛,谥号“甚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其于昭陵西南方向过九龙池二里许之苏山。宪宗对万贵妃情之所钟,终生不渝,当闻万贵妃去世,颇为震悼,长叹道:“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于是悒悒无聊,日以不豫”。是年四月,宪宗患病,七月召太子辅政,八月驾崩,追随他心爱的万贵妃于地下去了,终年四十岁。历史上贵妃专宠不乏其例,但像明宪宗这样终生爱着一个比自己年长近二十岁的女子,却是绝无仅有的。
翟銮
翟銮(1478~1547),字仲鸣,祖籍诸城翟家庄,明洪武初年移居京师。明孝宗弘治十八年(1505)举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正德初改授翰林院编修,继为刑部主事,进为侍读。嘉靖初,升任礼部右侍郎。嘉靖六年(1527)升为内阁大学土,以吏部左侍郎入值文渊阁,世宗皇帝亲赐银章一枚,文曰“清谨学士”。内阁大臣杨一清、桂萼、张聪先后去职,嘉靖十年(1531)七至十月,翟銮独掌内阁事务两月有余,此为翟銮首次担任内阁首辅。
后,翟銮丁母忧守孝三年。服除后复起,以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巡视北部边防,诸边文武将吏皆受其节制,且赍五十万两白银犒边。回京后以原官入阁。嘉靖二十年(1541)八至十月,翟銮再度担任内阁首辅。嘉靖二十一年(1542)七月,内阁首辅夏言罢职,翟銮继任,此为翟銮第三次担任内阁首辅。嘉靖二十三年(1544)八月,翟銮受严嵩暗算,被罢职为民,由严嵩继任内阁首辅。
翟銮居官前期,尚能洁身自好,颇为廉洁;后收受诸边文武馈赠,并以之贿赂阉宦,因而声誉顿衰。嘉靖二十六年(1547),死于家。隆庆年间,穆宗诏复翟銮官职,并谥“文懿”。
邱橓
邱橓(1516~1585),字懋实,号月林,诸城邱家大村(今属高密)人。其先世为寿光人,始祖邱彦成于明朝迁居诸城。传五世至橓,家境气寒。少时即性直,十岁时,有一冬日早起入城,城门未开,一些入城买卖者燃柴围坐取暖,独邱橓站立不动。众人问:“你的脚不冷吗?”橓答:“固然寒冷, 谁使之为足乎?”并一直坚持站到城门开启,可见其性格之倔强。
年稍长,邱橓便背着书箱四处求师问友,发奋读书,终于成才。嘉靖二十二年(1543),邱橓举乡试第二名。嘉靖二十九年(1550)中进士。初授行人司行人,后升为刑科给事中。
嘉靖三十四年(1555),倭寇由海上进犯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等人闭门不敢出,致使倭寇大掠而去。御史弹劾张时彻,张上书为自己开脱罪责。邱橓憐挺身而出,弹劾张时彻欺君罔上,张时彻及刑部侍郎陈洙等人因而皆被罢官免职。
其时,世宗崇仙信道,寻求长生不老之药,久不临朝。权奸严嵩一手独揽大权,大施淫威;大小官吏结党纷争,士风大坏;倭寇频频侵犯东南沿海,国势日衰,百姓困苦不堪。忠君爱民的邱橓,愤然上疏弹劾严嵩专权误国,言“权臣不宜独任,朝纲不宜久弛”。严嵩因之深恨邱橓,将其调任户部。
一到户部任上,邱橓即弹劾山西巡抚杨宗气、巡按杨储等人,指出他们轻法度、包庇属下、执法不严等。不久,邱橓又上疏论朝政黑暗:“今日士风大坏者有六:一曰谄卑,二曰奢靡,三曰请托,四曰躁竞,五曰干谒,六曰贿赂。”言词激烈,朝廷中正直之人皆以为是。
不久,邱橓又弹劾严嵩党羽宁夏巡抚谢淮、应天府尹孟淮贪赃枉法,二人皆被罢官。严嵩父子更加怀恨邱橓,欲加迫害却无隙可乘。嘉靖末年,严氏父子专横日甚,“唯一意媚上,窃权罔利”,严氏党羽亦“倚严氏父子,所至市权纳贿,监司、邑吏膝行匍伏”,“置酒高会,日费万金,虐 杀无辜,怨咨载路”。邱横不畏严氏父子的威权, 愤然上疏陈述严氏十大罪状,朝廷内其他正直官员亦纷纷上书,要求严惩奸贼。嘉靖四十一年 (1562),世宗终于醒悟,将严嵩削职为民,其子严世蕃被“斩于市,籍其家”。
为重振朝纲,兴利除弊,肃清严氏党羽势在必行。邱橓上书要求将顺天巡抚徐绅等五人免职,但世宗只免了其中三人。值此时,刚上任的湖广巡抚方廉一一向台省诸官行贿。邱橓非但不收,反而上奏皇帝揭露之。世宗诏下部议,方廉已到手的官,顷刻丢掉。接着,邱橓又弹劾皆以贿进的南京兵部尚书李遂、镇守两广的平江伯陈王谟、锦衣卫指挥魏大经等,致使陈王谟被革职、魏大经入狱。之后,又弹劾已捞满腰包想托疾解甲养老的浙江总兵卢镗,卢镗被革职。
在邱橓弹劾的人中,陈王谟为外戚,魏大经为皇帝的心腹,邱橓因而引起了世宗的注意。一日,世宗问首辅徐阶:邱橓何许人也?徐答“戆直人”,世宗默默。嘉靖四十二年(1563)倭寇侵犯通州, 通州总督杨选御敌无方,反被倭寇逮住。皇帝以邱橓不早弹劾杨选为由,将邱橓“杖六十,斥为民”。邱橓含冤归回老家诸城,离京时,仅带有旧衣一箱、书一束。
隆庆元年(1567),穆宗继位。穆宗早就十分 钦佩邱橓,即位后,曾感慨地说:“邱给事幸无死哉!”隆庆二年(1568),穆宗下诏起任邱橓至礼部,尚未到任,又任命其为南京太常寺少卿,进大理寺少卿。邱橓此时因丧子而致疾,遂辞官在家乡治病。
神宗万历元年(1573),朝廷官员推荐邱橓再次出仕,时张居正任吏部左侍郎,“张居正恶之,不召”。万历十一年(1583),神宗下诏起用邱憐为 右通政,未赴任,又升左副都御史。邱橓乘坐一辆柴车入朝。
邱橓建议朝廷“痛惩吏弊”,“以挽回久坏之人心,振作方新之士气”。神宗“称善”,诏令全国奉行,不执行者,治其罪。但诏下三月,却仍是“大官恣肆,小吏贪残,小民怨咨”。邱櫞急愤万分,即刻上疏直陈朝廷执法不严的事例和“纲纪所以不振,人心所以不服”的原因。邱橓沉痛地说:“我这次入朝,本想誓扫积弊,可是旨下难以施行,实在令人忧虑啊!”时任刑部右侍郎的邱橓,恳求皇帝罢免自己的官职“以儆有位”,言辞激烈而诚恳,神宗为之动容,便“优诏报之”。
后来,邱橓奉命去荆州籍没已故吏部左侍郎张居正的家产,因张居正曾诋毁、阻碍邱橓人阁,人们以为邱橓会借机报复。到荆州后,邱橓不计前嫌,秉公执法,“唯坐王篆、曾省吾数家,余无蔓者”,全朝上下、黎民百姓皆交口称赞。回朝后, 邱橓被任命为左侍郎,不久又升为南京吏部尚书。 邱橓屡次请求“乞骸骨”还乡,皇帝不许。后卒于官,年六十九。神宗闻后甚为悲痛,赐葬,着海瑞亲临主祭。赠邱橓为太子太保,谥“简肃”。
邱橓一生著作颇多,有《四书摘训》二十卷、 《礼记摘训》十卷及《奏疏》、《诗文集》等留世。邱橓墓志,今存于诸城博物馆。
臧惟一
臧惟一(1542~1607),字守中,号理轩,琅琊台人,明初迁居诸城瓦屋庄,后迁居城里。其曾祖父臧智,入赘于黄氏,所以姓了黄。惟一自幼好学,才华出众。嘉靖四十四年(1565)举进士,至此才由黄姓恢复臧姓。惟一初任宿松知县,后历任户部主事、吏部稽勋司员外郎、大理寺少卿、光禄寺少卿、太常寺少卿、顺天府尹、河南巡抚、兵部右侍郎等职。
惟一性情刚毅,为官时关心民事,常常赈济灾民,兴利除弊,为百姓所称颂。在吏部任职时,考察任用人才、提拔或调任官吏均“远近差次,莫不得宜”,使人尽其才。大学士高拱非常欣赏臧惟一的才能,荐其为吏部稽勋司郎中。
万历元年(1573),臧母病危,惟一回诸城侍奉,不久,母亲去世。惟一丁忧后回京,任文选司郎中。此时,神宗仅十多岁,大学士张居正任内阁首辅,擅权执政,吏部升迁官吏,尚书不敢做主,需看张居正的意思行事。臧惟一不随波逐流,坚持秉公办事。一次,有新选、旧选两位郎中,为保职位,数次去拜访惟一,其旧选郎中为张居正的亲属,惟一多次拒绝之。调任大理寺少卿后,在一次视察监狱时,惟一发现有不少积年疑案未结,便立即提取案卷审阅,并多方调查取证,亲自升堂审问,结果“查无实据”,臧惟一上奏皇帝,释放了数十名无罪之人,百姓称颂。
万历九年(1581)春,神宗阅兵试武,臧惟一护驾,帝亲赐惟一红罗鸾带一条。之后,惟一调任光禄寺卿,凡事节俭,为朝廷节约钱物“以千百计”。
张居正执政十多年,广结党羽,为闭朝廷百官之口,决定提拔臧惟一等一两个正直之人以装门面。此时,曾被臧惟一拒之门外的旧选郎中趁机从中作梗,因而惟一未被提升。几年后,张居正势败,其党羽皆被贬斥,臧惟一未受牵连。不久,惟一升为顺天府尹。任职期间,他拒交权贵,对于权贵的不正当要求严词拒绝。
后,惟一任河南巡抚,他“持大体,除苛佃,与民休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都很爱戴他。万历十三年(1585),天大旱,地里粮食不收,民众生活困苦,连草根、树皮也吃光了。臧惟一下令各郡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并奏请皇帝蠲免租赋钱粮。百姓得以生存,全境无一人到外地流亡。其间,河南境内一农户家的母牛产下一怪胎牛犊,状似麒麟,生下第二天便死了。县令上报臧惟一,说是“瑞祥”之物,欲上奏朝廷,被臧惟一阻止。有好事者将怪胎牛犊画下来,拿到街市上出售。消息传入宫中,神宗很高兴,以为天降“瑞祥”,便派人立即去河南取来观看。臧惟一上书说,这实际上是个牛犊怪胎,世上哪有麒麟?安邦定国,皇帝爱民,官吏尽职,上下同心治理天下,这才是真正的上天赐福啊。皇帝不听,臧惟一无奈,便以终养告归,回到家乡诸城。
数年后,神宗忽又想起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臧惟一,便于万历二十七年(1599)任命其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南京一带士兵一向骄悍,经常骚扰附近百姓,民众深受其苦,又敢怒而不敢言。臧惟一到任后,对军队严加整训,并耐心教育士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经过整顿,士兵的骄悍之风大改,军队士气大振,秩序井然。后臧惟一发现沿海诸军战船因年久已坏,水兵士气不足,便千方百计维修旧船、打造新船。军威因之大振,加强了沿海防务,保证了沿海民众的安全。
不久,惟一忽患痱病,便辞官回乡治病,后因治疗无效而去世。帝哀之,赐葬,追封其为南京工部尚书。
惟一生有八子,以次子尔劝较有名,尔昌、尔寿因抗清卫城而战死,事迹载入清乾隆《诸城县志·忠烈传》。尔昌曾施田三百亩于五莲山光明寺、县城石佛寺。惟一之弟惟几,热心挽留四川明开和尚,开发五莲山,并经惟一荐于朝廷,为神宗所赏识,赐经万卷,拨金五千两,派专人监修寺庙,敕封“护国光明寺”,钦定“五朵峰”为“五莲山”,五莲山光明寺遂成为山东省四大寺院之一。臧氏父子种种善举,在光明寺专有石碑记述,至今犹存。寺门两侧,还留有臧氏父子的题诗刻石。
丁惟宁
丁惟宁(1542~1611),字汝安,又字养静,号少滨,诸城城里人。自幼聪颖,二十岁时乡试中举。明世宗嘉靖四十四年(1565),考中进士。先后任清苑知县、长治知县,政绩卓著。
穆宗隆庆六年(1572),惟宁升任四川道监察御史。神宗万历元年(1573),奉诏回京,侍经筵,为帝讲经,深受嘉许。擢巡按监察御史,巡按畿北,依法处决了张居正的一个“恃势稔恶”的亲戚,风度严正,声闻于朝。巡按直隶时,真定地方有白莲教一案,株连千余人,积案已久,丁惟宁重新考察审判,将一干人从宽释放。万众欢腾,百姓感泣。
神宗即位后,因年龄尚小,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张居正联合太监冯保逐去高拱,自任首辅,掌握朝廷大权,朝野上下无不逢迎,而丁惟宁却不阿谀趋奉。加之巡按畿北时处决了张居正的亲戚,张居正遂深恨惟宁,将其贬为外官,出任河南佥事。在河南,惟宁仍克己奉公,为百姓根治河患,平定了私自开矿、屡禁不止的作乱者,使境内稳定下来,百姓安居乐业。不久,惟宁丁忧回乡。
万历七年(1579年),朝廷起用丁惟宁为陇右兵备佥事,旋调江西参议。惟宁因病未赴任,归故里养疴。
万历十四年(1586年),朝廷再次起用丁惟宁,让其去陕西督军饷。不久,授惟宁郧襄兵备副使。期间,郧阳巡抚李材大兴讲学,想借郧阳兵饷来办学,又要将参将署改为书院,丁惟宁不得已,照李材说的办了。参将极为不满,唆使士兵作乱,将抚院团团围住,数日不散。惟宁闻讯,急忙前往,说服士兵撤围,士兵不听,并拿刀威胁他,惟宁命几不保。守备王鸣鹤闻讯,单骑将其救出。参将米万春胁迫巡抚李材,令其上疏皇帝,将此次作乱归罪于丁惟宁及知府沈斧等。李材为开脱罪责,屈从所迫,上疏弹劾丁惟宁激起兵变。朝廷下诏贬惟宁官职。不久,又补官凤翔,惟宁因受屈未申,拒不赴任,拂袖而归。
辞官归里后,惟宁郁闷不乐,常蹙眉扼腕长叹。翌年即万历十七年(1589),他到普庆“其楼”拜见张蒲渠。二人议及时事,深有同感,说到激动处,畅酣击节。惟宁提出结社抗争,蒲渠欣然赞同。于是招纳境内外知己好友、著名文士,创立“东武西社”。其宗旨为“剪除权奸,广开言路,兴利除弊,实行改良”等。“东武西社”以张蒲渠为首,经常聚会,文士参加者甚多,知名者有八人,名重一时的大书画家董其昌亦为其中社员。有《东武西社八友歌》传世。
惟宁性情刚直,不避权贵,为官清正。居官期间,每次回故里诸城,仅携书籍、衣被而已。在任巡按御史时,一次因丁忧回乡,本县县令想拜谒丁惟宁,结果一年下来终未能见其一面。惟宁辞官回家后,虽是补官凤翔未赴任,然其职位仍在,年俸按例照发,当属吏将八百两银子送至其家时,惟宁大惊,坚辞不受,说:“我已辞官,不在其位焉能受禄,你们将银子拿回,让新任者安置吧。”最终,没留下一两银子。惟宁在家,于西园种韭菜数十畦,他躬身劳作,韭菜长得很茂盛,拿到集市上卖得数钱度日。有朋友笑他:“辞千金而求利于圃,得无昧多寡乎?”惟宁笑道:“官银非吾所有,圃蔬自食其力。”友人叹服。
惟宁勤俭持家,治家甚严。他自己穿布衣,出远门乘二轮巾车,路近就扶杖步行或让子孙搀着。惟宁为官多年,家中仍住草房,后因年久漏雨才同意修缮。修房时,家人借机起屋较高,梁栋已经架好,惟宁知道后,立命工匠截柱,让房屋低下来,并教训子孙生活不要奢侈。惟宁有六子,六兄弟分家时,家中无余资。此时,县令倡议捐资修城墙,惟宁将家中物品出售后,又借贷凑齐五百两银子捐出。
惟宁喜好山水,常游九仙山,其长子耀斗便于九仙山下为父建石屋三间。惟宁与乡中文士常在此聚会吟咏,教子孙读书和著述,逍遥于山水间。时书法家王稚登亲书“羲皇上人”称许他。惟宁喜赋诗,但不苦吟,亦不存稿。他喜欢操琴,并临水构亭,在亭上抚琴,边抚琴边吟诗。其诗作有的记载于邑乘,大多散失。其六子中以五子耀亢最为著名,有《续金瓶梅》等众多著作传世。
张蒲渠
张蒲渠(生卒年不详),名肃,诸城普庆人。明隆庆六年(1572)廷试岁贡,先后任新城县丞、元氏县丞,后任饶阳知县、无极知县。所到之处,政绩显著。一次同乡会饮酒间,张蒲渠突然思及家乡放鹤园及园内所植松、菊,顿生隐退之意,当日即上疏辞官,卸任后回归故里诸城。
放鹤园为普庆张氏园林之一。普庆在宋、金时期即为邑内三大名镇之一。它南与诸邑故城隔潍河相望,村前与孔明故里--葛陂相邻,西北侧有汉琅琊王墓,附近有石屋山桃花洞等名胜。该园始建于明代,为张氏五世祖张泰所创建,后经张氏累世增修,成为占地十亩的大庭园。园内有放鹤亭、二李轩、追远堂、仁寿亭、朴亭及张氏祠堂等,并广植松柏、兰竹、金杏、文梓等花木,景色秀丽。蒲渠回到放鹤园,终日逗留放鹤亭,并在此教育子孙,传授经书,风雨不辍,因而张氏子孙皆以文显名。
蒲渠交友广泛,本地文士,从者如云。丁惟宁辞官后第二年即到普庆拜谒张蒲渠,二人“谈及时事,畅酣击节”。丁惟宁倡导立社抗争,张欣然赞同。于是召集境内知己好友、著名文士,创立“东武西社”,又称“琅琊西社”,公推蒲渠为首任社长。
“东武西社”成员,以张蒲渠、杨津、董其昌、张文时、张世则、臧惟一、丁惟宁、陈烨等“西社八友”为骨干。“八友”才高八斗,名重一时,志同道合,经常聚会,谈论时事,赋诗作词,激浊扬清,讽刺权奸,使“东武西社”名震南北,与南方以顾宪成为首的复社(东林党)齐名,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宁可玉碎除奸佞、长弘碧血安轩辕”的光辉灿烂的一页。“西社八友”所作诗文传世不多,仅有陈烨所作的“八友歌”尚传于今。
“东武西社”历经明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和清顺治诸朝,前后持续了六十余年。顺治九年(1652),清王朝为加强统治,钳制文人思想,勒令取缔。至此,“东武西社”方告结束。
张氏后人,受蒲渠影响,禀承家教,誓不仕清。虽勤奋读书习礼,却均寄情于山水,扩建放鹤园,开辟卧象山谷,隐居山林,以文会友。于是出现了“张氏四逸”、“普庆三黄”等名士。同时,还广交海内文士,集会于放鹤园、卧象山谷,饮酒赋诗,多达百余人,成为北方文士相聚之胜地,因而为诸城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词佳作及摩崖题刻等名胜古迹。
陈烨
陈烨(1530~?),字光宇,号后崖,诸城城里人。少时便以奇才闻名乡里,嘉靖三十一年(1552),陈烨赴乡试时,县令杨继盛很器重他,为其设宴饯行。嘉靖四十年(1561),陈烨中进士,授工部虞衡司主事,主管山林湖泽,极力主张废除浙江一带百姓繁重的苛捐杂税,为百姓所称颂。
后,陈烨任工部屯田司郎中,奉旨督修永陵,以劳绩显著,迁升正定知府,因小人诬陷,被降为同州知州。不久,升为南京刑部郎中,又出任延安知府。陕西巡抚曹疏很欣赏陈烨,向朝廷举荐,称其为“三边不群之才、诸郡循良之最”,陈烨遂被升为延宁兵备副使。
陈烨为官尽心尽力。延宁地处边境,治安不稳。他整顿吏治,严肃军纪,捕获作乱的妖僧,击退侵犯的贼寇。以刘江为首的盗贼经常骚扰百姓,民众深受其害。陈烨对刘江晓之以理,陈之以法,最终使刘江归顺朝廷,边境亦因之得以安宁。皇帝下诏予以褒奖。万历二十七年(1599),陈烨以年老告归。临行前,当地军民绘制《边巡图》赠其作为纪念,并在当地为其立碑,歌颂其功德。
回到故里诸城,陈烨便时常与本乡文士侯廷柱、丁惟宁、臧惟一、张世则等人,吟诵于超然台上,相互唱和,评论时政,并加入“东武西社”,为该社作《东武西社八友歌》。
陈烨学识渊博。万历三十年(1602),时任诸城知县王之臣,特请古稀之年的陈烨主持编修县志。陈烨收集资料丰富,考据准确,精心编纂,为后世修志者所称道。陈烨所作诗文甚多,现仅存四卷。
陈其猷
陈其猷(生卒年不详),字辉前,诸城枳沟人,明万历乙卯科举人。
万历四十四年(1616),山东大饥,饿殍遍野,人争相食,甚至到处设有“卖人市”,其状惨不忍睹。是年,陈其猷赴京参加会试,一路之上目睹饥民惨状,边走边绘《饥民图》,包括《大蝗大旱百草根芽俱尽图》、《刮树皮扫树叶食图》、《切草为末和糠粟食图》、《接牲畜粪食图》、《卖儿办租图》、《母食死儿妻刮死夫图》、《人市图》等二十幅,每图配有五言诗,并加序言,其序略云:“臣自正月离家北上,出境行二十里,见道旁刮人肉者,如屠猪狗,不少避人,人视之亦不为怪。於是毛骨懔懔。又行半日,见老妪持一死儿,且烹且哭,因问曰:‘既欲食之,何必哭?’妪曰:‘此吾儿,弃之且为人食,故宁自充腹耳。’臣因此数日饮食不能甘。”
至京后,陈其猷大胆伏阙上疏,将《饥民图》呈给万历皇帝,恳求朝廷赈济饥民,减免灾区赋税。神宗准其所奏,诏免山东全部税赋。饥民大喜,得以存活无数。其所绘《饥民图》惜已散佚,惟所附五言诗幸存至今。
邱志充
邱志充(?~1632),字介子,又字六区,诸城铁沟人。明朝中叶,始祖邱彦成因避兵乱,迁居诸城,传五世至其祖父辈。祖父邱桴诰封按察使,大祖父邱橓为南京吏部尚书。邱氏因子孙繁衍颇盛,便迁至铁沟居住,在靠近铁水处建一铁园,风景秀丽,时为诸城名园。园内设私塾,教子孙读书。志充幼年就读于铁园,受其祖、父影响,勤奋好学,无书不读。万历三十一年(1603)中进士,历任山西怀来道、山西布政使等职。在任怀来道期间,四川贼寇奢崇名反叛,占据重庆,杀巡抚、按察使等文武官员二十人之多,朝野震惊。朝廷派四川、贵州之军前去剿贼,但大军压境,数战皆负。志充奉命前往,任总理监军。他因熟读兵书,不仅治政有方,治军亦有谋略。志充指挥军队与贼寇连战于佛头关、真武山等地,皆获大捷,斩贼首樊龙、樊虎,夺取重庆,并收复其他五十余城。
熹宗天启六年(1626),诰命有献捷逾三者,论功第一。本地文士作渝州歌谣,表邱志充之功,志充却之不受。此时,宦官魏忠贤专权,想将此次剿寇之功归于己,被志充拒绝。恰在此时,志充下属羞辱魏忠贤的党羽,魏忠贤遂深恨邱志充,曾多次设法杀之,但无隙可乘。不久,邱志充任山西布政使,魏忠贤诬陷其贪污,志充因此下狱。
崇祯五年(1632),邱志充与杨左、王化贞等同被阉党诬陷的六人惨遭弃市。志充二子痛哭不已,千里迢迢扶柩归里,将父埋葬后,二人已骨瘦如柴。志充之父曰:“吾子与杨左等六君子同死于大珰,宁不快哉!”
志充死后,海内文士诗文投赠很多,志充二子择其优者刻于石上保存于铁园,其中有万历进士、侍御史益都人房可壮之作。后此园成为当地文士聚会之处,有众多诗文佳句存世。
志充著有《浩然亭集》、《渝州平寇记》。志充生前,其家藏有《金瓶梅》及其续书《王娇李(丽)》的早期抄本,对考证《金瓶梅》一书的早期流传有重要意义,惜已不存。
王化贞
王化贞(?~1632),字肖乾,诸城高乐埠村人。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考中进士。后任户部主事,转任右参议,分守广宁。时蒙古炒花诸部经常入塞侵扰,王化贞到任后,对其进行安抚,蒙古诸部便不再入侵。此事被巡边的朱童蒙得知,回京后极力称赞王化贞治边有方,深得人心。
天启元年(1621),后金攻占明军事重镇辽阳、沈阳,形势异常严峻。御史方震孺建议加封王化贞官职,让其暂时总理辽河以西事务。朝廷遂擢升化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与薛国用同守辽西。王化贞招集散兵弱卒万余人驻扎广宁,联络西部诸族,共同抗击后金,使局势稍稳,人心安定。辽阳、沈阳陷落后,朝野震惊,众人皆以为辽河以西一定难保。然而,王化贞率领万余名弱兵,士气高昂,坚守孤城广宁,后金之军不敢攻城。朝臣盛赞化贞之才能,朝廷便将辽西诸事悉交化贞督理。
王化贞建议将登州、莱州、天津的守兵解散,只要守住辽东足矣,免得劳民伤财,皇帝准奏。其时,辽西军民以及东山的矿工,大都结寨自固,等待官军,其中两万余人逃到朝鲜。王化贞建议朝廷以优厚的爵禄勉励众人,鼓舞士气。朝廷诏谕逃往朝鲜之人,褒扬他们不投降后金的忠义之心,号召他们同仇敌忾,共同抗击后金。
天启元年(1621)六月,熊廷弼入朝,提出对抗后金的“三方布置策”,朝廷加封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守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
原辽东经略袁应泰死后,由薛国用代之,薛因病未上任,于是王化贞部署诸将,沿辽河设六营,营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分区防守;西平、镇武、柳河、盘山诸要塞置守军设防。当此方略上奏朝廷后,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认为不妥,主张大军集中于广宁坚壁防守,如敌兵进攻,由他从山海关发兵救援。对二人的不同建议,朝廷内议论纷纷,御史方震孺认为分六处防守辽河不可靠,于是王化贞的方略被否决,王、熊之间的关系亦逐渐恶化。王化贞打算让降将李永芳作内应,依靠空口许诺协助的西部蒙古部落虎墩兔的兵士四十万,想不战而获全胜,对兵马、粮草、营垒等军事要务则置之不问。广宁有兵十四万,山海关上兵力很少,王化贞恃强不听熊廷弼号令,故虽多次出兵,但由于虎墩兔并未出兵助战,因而屡战屡败,劳而无功。
八月,王化贞派遣都司毛文龙袭取镇江获胜,化贞上奏请功。但熊廷弼认为三方兵力未集,毛文龙袭镇江破坏了总方略,袭取镇江不是奇功,而是奇祸。二人关系更加恶化。
天启二年(1622)正月,后金努尔哈赤率军围攻西平,王化贞听信部下孙得功之计,命其同祖大寿、秉忠带领广宁的全部兵马前往救援,在平阳桥与后金军相遇。交战一开始,孙得功率先逃跑,明军溃败,秉忠战死,祖大寿逃往觉华岛。孙得功决心投降后金,并打算生擒王化贞立功。孙回到广宁后,讹言敌军已逼近城墙。城中因而大乱,参将江朝栋见势不妙,将化贞挟上马逃出。两天后,孙得功率广宁叛将迎接后金兵入广宁。二月,王化贞因失广宁而被弹劾入狱,后戴罪回乡。崇祯五年(1632)被诛杀。
化贞戴罪家居期间,潜心研究岐黄之术,行医济世,著有《普民医品》、《痘疹全书》、《产鉴》、《应急验方》等医书刊行于世,现仅存《普民医品》抄本,余皆失传。
邱石常
邱石常(1605~1661),字子廪,因筑“海石山房”于九仙山,遂号海石。邱志充之子,诸城铁沟人。明末清初诗人。少与兄子和及刘子羽、陈木公、戴宾庭读书于铁园,声名早著。入清后,以岁贡授夏津训导,劝学励士,且能究心地方利弊,为时人所重。后迁高要知县,不赴。
石常器宇俊伟,赋性若剑芒江涛,任气若雷鸣电掣。平生与丁耀亢友善,一日同饮铁园中,因论文不和,竟拔壁上剑拟丁,丁急上马逸去。曾往来江淮、吴越间,所交悉天下瑰奇男子,时人赞其有鲁仲连、辛幼安之风。其才情行径约与丁耀亢同,皆权奇好事,而又不屑计较名节,且视功名富贵甚轻。及其穷也,虽未职亦复甘之,不乐又复弃去,视杀身成仁为无济于事。邱石常卒,耀亢在江南寄以长诗哭悼之,颇能尽其生平梗概。王士祯《岁暮怀人诗》云:“九仙仙人丁野鹤,挂冠仍作武夷游。齐名当日邱灵鞠,埋骨青山向几秋。”灵鞠,即邱石常也。
石常著作,有《楚村诗集》六卷、《楚村文集》六卷传世,凡诗五百一十二首,文七十九篇。其诗文皆有奇气,富于辩才。古体浩瀚纵横,不可一世;律、绝才思才语,莫可端倪。盖邱石常以性情为诗文,而非以诗文为性情者。诗文中颇多记实之作,藉此可知清初社会民不聊生、水深火热之状。中亦间存小说史之研究资料,如《过梁山泊》、《为内人买〈水浒传〉》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