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辑 绮园牡丹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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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刘辉晓
花之以富贵之品浓艳冠时者,首推牡丹。世以崇梅爱菊为高,爱牡丹者近俗。不
知彭泽孤山际,休明登台省,终以清寒隐逸而逃也。然,小隐天津,冷眼富贵,亦宜
于春日暄妍,移情贵客。韶光明媚,省识花王,来曹州之葭密都。州城南,地多桑麻,
养花者少。余表兄献廷先生性爱菊,罗致根芽数十百种,每重阳前后移盆列几,布满
室堂,不减东篱遗韵。及表兄弃世,余表侄国干养菊不辍。庄西广栽果木,周匝一园,
中置一草亭,缭以柏墙,外门东向,额曰“绮园”。亭前养菊,秋晚移诸客室,郁郁
芬芬不改昔年,所谓视其几案不忘父志耶。但纸醉金迷,仅蛩寒蝶瘦之天;燕舞莺娇,
少酣酒染衣之植。是有家承之秋实,无庶子之春华也。于是亭之西,界以藩篱,较植
菊之园广轮倍加,别立一园。中为南北小径,左右调为两畦,尽植牡丹。每株相间各
五尺许,不下四五百本。谷雨后,余尝两至其地,见姹紫嫣红,含蕊皆放,交错如锦,
夺目如霞,灼灼似群玉之竞集,煌煌若五色之相宣。何只四香阁上露莹红珠,百宝栏
边香吹锦撷亦怡颜哉!然余素未究其心,不别其类,益昧其名,空闻魏紫、姚黄,讵
识红、欧碧?幸余表孙继襄频频指示,并选出牡丹花谱一册,且嘱为序。谨按其述说,
挈黑、白、黄、紫、绿、红、杂色为纲,析以叶之尖圆,茎之短长,宜阴宜阳为注,
核其名一百四十有奇。举是花之形状、品格、性情,无不尽注于谱。余辄叹为一草一
木莫不有理,是其格物之一端乎!
抑闻牡丹始名木芍药,而后有谢公康乐肇赐嘉名;厥后,白氏作歌,欧阳制序,
钱思公书诸屏障,考其用精不若是谱也。且是花以洛阳甲天下,他若殷红一色,其羡
临芳殿前,粉雪千群,争夸慈恩寺里;沉香亭,君王带笑;仙春馆,妃子留痕。俱长
安旧事。今恐枳橘变化,而未宜他土也。乃地脉转移,南北无定。曩以何氏凝香园一
时擅胜。未几,郡北赵氏桑篱园更出其右。今则晁氏绮园之花与郡北多寡不等,而丰
硕蔚茂, 各各得色,有突过于从前。此昔人谓羯鼓催花,花神相助,精彩在其斯乎?
邵子诗,冷眼人间富贵花,想其对此而亦转盼垂青,正若昌黎之“长年是事皆抛尽,
今日栏边眼暂明”也。因题诸谱而为之序。
时值道光十九年岁在己亥武定府阳信县岁进士任贯城教谕刘辉晓题。
注:绮园,相传在菏泽城南晁八寨一带,现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