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半，有古松焉。遥而望之，苍苍然，郁郁然，槎
黄山之岭，轮困曲盘之谷。俨五老之古装，悦四皓之伟步。骀背
鹤发，龙翔凤翥， 首类揖，曲躬似语，磬折伛偻，磅礴交互，不
知此生，历经朝暮。云是秦时所封五大夫树，是未知其然也。乃其盘根错节，
富饱霜经，繁枝刺干，雾护云蒸。皴肤带瘿，败甲含腥，屈警鸟去，涩受猱登
。当必瑶池之花数卸，蓬莱之水三清，始得此苍柯磊落，古鬣
，十枝百见，斜影千层。霞倚纹起，日焰斑生。乳与石而并古，色
比黛而同青。若乃春雨垂丝，春风成片，绿树牵人，红花似面。萃林栖凤之竹
，锦水藏莺之线，萋萋金谷之园，泛泛武陵之岸，无不艳艳争媚，英英数间。
当是时也，沉寂邱阿，萧森岩畔，意调高骞，仪容惨淡。坚冰合，冷霰飞，锦
残芳歇，蕙折兰催。洞庭波兮水下，羌摇落兮变衰。尔乃清标独耸，大盖孤垂
。意挺挺而目若，似无喜而无悲。至如寄情语曲，戆至赋媚，月来当昼，暾上
疑帷。龙鳞蜿蜒，蛇影离披，因风时舞，得雨欲飞，虬枝半横，棘刺全低。夜
则涛声沸涌，昼则烟雨凄迷，止容鼠窜，未许禽栖，游子休装，行人息辔，颠
倒围量，流连坐憩，悬想当年，太息不止。
当夫翠华遥临，朱弦乍至，万骑云屯，千乘鼎沸，玉勒光天，金鞍耀地，
冠盖旗旆，弥漫之际，阻风雨于二陵，借覆帱于五粒。因而喜动天颜，恩承上
意，赐爵授官，恩奢冠异，可不谓迂合之隆，千载一日者哉。到于今，祖龙已
止，河山屡易，杠鼎雄吾，歌风赤帝，玉帐妖姬，秩衣猛士，七叶金貉，千年
举砺，一皆草腐烟消，香埋珠碑。独有大夫存昂藏之瘦骨，亘古今而不坠。
予登岱过其下，摩挲而问之曰：“大夫乎，大夫乎！秦之封其有乎，无乎
?君亦为荣乎，污乎?”徘徊良良，坐而假寐，梦一伟男告予曰：“世呼我牛也
，牛之；马也，马之。秦虽以为我大夫，我尝未为秦大夫也。为鲁连之乡党，
近田横之门人，高人烈士，义不帝秦。秦皇何君，而我为其臣?”山风谡谡，予
忽警悟，拱立辣息，拜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