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于１９３６年至１９３７年期间，以泰山风土民情
为题材作即兴白话诗４８首，赵望云配画，刻制成碣，立于泰山天外村科学馆
。碣高０．９６米，宽０．７４米，上为图，下为诗，字为隶书。后均毁。１
９８４年重刻，立于普照寺内。
碑文：采野草的妇人：东方尚未明，辘辘饥肠鸣。春荒苦难度，野草喜初
生。群妇争采摘，聊作粥糜羹。想彼城市女，娇贵若天神。终日无所事，打牌
看电影。国家穷如此，不可不猛省。民族今垂危，生活宜平等。
锄地：炎炎烈日高，父子同锄苗。儿子体强壮，终日不辞劳。老父亦不息
，汗在苗下滴。筋骨瘦如柴，挥锄无气力。锄苗锄草又松土，农民工作多辛苦
。两眼睁睁望收成，收得谷子归债主。印子钱，最凶残，铲去吸血虫，生活始
得安。
运石：石壁岩，势如悬，有栈道，贯中间。两副车子运石过，努力劳动出
大汗。弯腰驼背推又拉，二人在后二人前，运向城中去换钱。石工家口衣食住
，需用完全恃此山。此山多石固可爱，莫忘东北之富源。黑的水，白的山，森
林矿产与麦田，千里万里相牵连。日本国人逞强暴，一并夺去不肯还。而今华
北尚垂危，敌人欲壑永难填。我们为要求生存，唯有武力保主权。驱逐强盗回
三岛，人民安乐版图全。
新年的郊野：新年到，好热闹。往来成双对，归宁在今朝。牵儿又带女，
采烈兴亦高。媳妇满头纸花，腋下挟着衣包。丈夫衣冠齐整，一包礼物肩挑。
那边一对妇前行，这边跟着丈夫跑。还有一车母女俩，丈夫推着不辞劳。乡村
妇女多缠足，步步蹒跚谁所造。纵然丈夫能推车，那有自己走的好。肢体伤残
难抗敌，除此恶习须趁早。
打场：碌碡团团滚转，农夫牵骡打场。秃头冒着烈日，手持短棍叱嚷。为
怕骡粪污谷，胁下备一粪筐。远处有一农妇，送水前来探望。夫妇不敢稍闲，
唯恐天气反常。风起谷将吹散，雨来尤要遭殃。提心吊胆作事，岂仅形体劳忙
。收割以后如此，从前辛苦更长。老爷太太不知，少爷小姐未尝。坐享骄奢淫
逸，亦当仔细想想。
五口之家：黄河大水，汹涌如瀑。冲决堤坝，淹没田亩。千里百里，不见
房屋。人畜飘流，难寻尸骨。有幸生者，无有归宿。请看此家，人口共五。三
个孩子，一夫一妇。面皆菜色，衣都破补。一犬一鸡，瘠背瘦肚。一篮一席，
一只水壶。除此而外，别无长物。逃得性命，走投无路。瞪目无言，唯有啼哭
。此景此情，伤心惨目。省府救灾，用心甚苦。根本方策，筹划宜速。河道深
浚，堤坝坚筑。全国财力，方能制服。努力于此，大众幸福。
零货摊：卖货郎，坐马扎，一副挑子搁地下，零货杂件装满匣。缠足妇，
来买货。洋货到比土货多，针线亦多出外国。穷小贩，生活苦，贩货谁管洋与
土。金钱外流须补救。要补救，不宜缓，发达交通快生产，多设国货陈列馆。
增关税，防走私，万众一心齐抵制，国货自有抬头日。
一个黑热病的孩子：孩子病黑热，拖延已数月。浑身似火烧，肚腹胀欲裂
。四体皆枯瘦，唇舌焦如铁。家人乏常识，只道中了邪。拜神又送鬼，忙忙无
日夜。亦欲求医生，无钱去请接。闻说城市中，医手多俊杰。扎木为行床，舁
孩此中歇。父母亲自抬，爷爷相扶挟。只因家贫穷，药费无处借。抬至医院中
，大夫不矜恤。托言病无救，立刻遭拒绝。茫茫无所措，抬孩停郊野。一家只
此子，心爱难抛却。爷爷与父母，相对只呜咽。民国疾苦多，见之心痛切。衣
食既不足，病亦害不起，如何能补救，政府重卫生。医生学科学，药须本国制
。一县有医生，医院二十所。凡此皆急务，建设要赶速。
小饭馆：小饭馆，傍山开，石头垒墙茅作盖。风和日暖天气好，绅商游客
络绎来。三朋四友座常满，酒肉茶烟桌上排。上下古今无不谈，大呼小叫把拳
猜。终日流连乐往返，醉生梦死至可哀。朝鲜亡国有此象，晋尚清谈国祚衰。
如今敌人逞强暴，整个民族正危殆。生死关头在此时，救亡责任无旁贷。时间
精力皆可贵，虚掷浪费实不该。埋头苦干齐振奋，无时无刻不懈怠。
山轿：上泰山，坐山轿，好看风景好逛庙。一个安坐两个抬，三把轿子爬
盘道。爬盘道，真苦劳，慢慢紧紧总不到。肩头皮带千斤重，汗流气喘心急跳
。一劳苦，一逍遥，抬的坐的皆同胞。国难当头须要管，时间劳力不白抛。大
名山，电车造，凡事都应用科学。时间劳力为国用，一点一滴皆生效。
石碾：老槐下，草屋旁。石碾子，在盘上。婆媳俩，推碾忙。四只足，未
解放。走一步，一摇晃。一小篮，倚土墙，有小米，有高粱。粮压碎，做粥汤
。几千年，老榜样。外国人，不平常。用电机，轧米粮。既省工，又大量。比
一比，真心伤。这碾子，要改良。努力迎头赶上去，电机我们自己装。
牧羊人：雨后山涧水涨，涌流发生激荡。老人涉水过河，驱羊新草坡上。
坐着石块且吸烟，一只山鞋身边放。诗人雅士定羡慕，好山好水任游逛。应无
忧愁烦恼，尘俗永远相忘。那知牧羊人，困苦难想象。年纪已老迈，家无一日
粮。挨饿受冻如丐，代替羊主牧羊。但看羊群逍遥乐，自己满肚生凄凉。生活
苦，实难当，诗人雅士请试尝。
洗衣妇：小溪通过白杨柳，石头如卵草似茵。三个妇人在溪旁，两人箕坐
一人蹲。低头洗衣忙不住，漂晒搓击诚苦辛。家中还有炊缝事，更有婴孩挂在
心。急急忙忙快洗涤，手酸腰疼不敢息。人家机器洗衣物，我们手工多受苦。
如能早日用电机，一人万件都洗毕。男女皆能作此工，何必妇女方能成。大明
世界皆平等，旧式社会应革新。
元宝铺：元宝铺，元宝铺，三间门面近盘路。满墙挂着骗钱货，香客都是
好主顾。三三两两过不完，此时走来一老妇。扶着拐杖提着篮，弯腰驼背不成
步，店主看见心欢喜，忙问元宝要几付。小的一毛买三只，大的一只两毛五。
掏出辛苦血汗钱，价钱一一照数付。求财祈寿到庙中，一齐烧给长生库。世间
哪里有神灵，哪有神灵收贿赂。金钱物力两浪费，人民都被迷信误。
西瓜地头：盛暑月，好时候，西瓜熟，满地头。主人为保瓜，田间搭棚楼
。只有一矛枪，左右不离手。黄昏时候方欲睡，忽然有狗大声吼。翻身急起看
分明，原是邻人回家走。入夜完全昏黯，矛枪时刻在手。提心吊胆静听，唯恐
野畜来偷。日间工作，夜里担忧。疲劳已极，不敢稍休。西瓜许多人爱吃，希
望食者知来由。
泥瓦匠：五个瓦匠修大屋，终天辛苦无休息。有的运砖瓦，有的送灰泥。
有的铺屋顶，有的泥墙壁。夏日太阳如火烈，冬季寒风刺破皮。雨雪之日无工
作，一家也就忍苦饥。年年盖大厦，都作富家第。自己土房住，既破又矮低。
天寒冷气入，落雨屋漏滴。热天如蒸笼，炎暑相煎逼。社会不平多如此，大同
世界待努力。
石匠的野炊：石匠工作罢，肚饿体又乏。归来且休息，野外当作家。山石
作屏障，小棚就地搭。一人管造饭，手内持火锸，笼中蒸小米，火头怕过大。
有的握烟袋，倚树说闲话。亦有坐棚中，白水正当茶。一碗水喝足，口中亦应
答。昨夜入城市，粗面已涨价。上月价两块，今已二元八。生活日见难，工资
不见加。三人皆苦笑，自愧同牛马。我望真改革，劳作为大家。非工不能食，
人人笑哈哈。
测字摊：岱庙中，古柏下，天气冷，游人寡。测字摊，倒有俩，会写信，
懂相法，既算命，又卜卦。那一位，桌上扒，没生意，心急煞。这一边，好生
涯，老算先，把口夸。妇人坐，托下巴，静着心，听说话。老百姓，知识差，
信命运，受欺诈。不识字，十之八，看风水，批八字，害人深，早设法。用科
学，来教化，利人民，福国家。破迷信，事最大，重实行，戒空话。
上山烧香：泰山古庙多，巨石伴松柏。为求财与福，香客常成伙。壮男许
愿归，昨去今始回。老妇更虔诚，跋涉奔前程。臂上一小篮，元宝在里边。双
足千斤重，步步自知疼。小女虽缠脚，忍泪登高坡。纯洁幼儿心，已被迷信侵
。路旁多乞妇，伸手讨馍哭。慈悲爷娘叫，无人把钱掏。教育不猛进，国弱大
众贫。实践重科学，始有真快乐。
穷人家的年节：爆竹连天响，家家过新年。穷人虽忙苦，亦得三日闲。破
陋院落中，茅屋三两间。门上张福字，两旁贴春联。祭桌院中供，灯笼树头悬
。主人手把帚，打扫院门前。主妇进复出，头上戴花钿。两个小孩子，衣著亦
新鲜。提灯跳又唱，欢乐满容颜。新年照例过，年年原还原。奉告诸同胞，且
听我一言。莫忘生活旧，莫忘国运艰。生活须改进，国耻须雪湔。大家齐振奋
，努力勿迁延。
高粱地：七月正当处暑，高粱将要成熟。满地密密丛丛，叶子定要披除。
既可充实粮米，且免吸取肥物。叶子可作燃料，又可喂饲牲畜。事本一举两得
，只是工作太苦。这人独在地头，太阳晒的猛毒。四面都不通风，有如笼中蒸
煮。周身大汗如雨，呼吸几被窒住。头晕眼黑气喘，从早忙到天暮。农民生活
困苦，真是罄竹难书。
上山的挑夫：泰山耸立，峰崖如壁。盘道陡侧，七千余级。山顶多庙，尤
多古迹，四方人士，贫富皆集。贫者拜神，富者游历，偶像可笑，游玩无益。
食用供给，忙坏伙计，菜蔬酒肉，面粉小米。小篮大担，或挑或提，往来上下
，数十余里。腿酸气喘，汗如雨滴，此等勾当，浪费气力。国家多难，民族危
急，凡我同胞，地形要记。莫拜偶像，莫重游戏，努力救亡，共同抗敌。全国
振奋，一定胜利，名山国宝，全世无匹。
秋收：今年不荒，谷子熟黄，一家三口，收谷正忙。打束成捆，手提肩扛
，小车搬运，煞费周章。地只三亩，不够口粮，一年到头，辛苦备尝。生产落
后，实可痛伤。别人国家，集体农场，连阡累陌，此村那庄，集中管理，共同
担当。科学耕种，生产大量，机器收割，迅速优良。秋收时节，跳舞歌唱，欢
天喜地，全国若狂。农村繁荣，民富国强，改我农桑，彻底是尚。别国办法，
最可效仿，努力努力，迎头赶上。
山路上的洋车：山坡斜，路倾侧，咳呵咳呵拉洋车。幼儿后推爹前拉，里
面坐着一贵客。慢慢拉，缓缓走，不怕山路多么陡。父子二人同努力，气喘汗
流不放手。客人少，洋车多，劳力便宜车租苛。每天净挣三毛钱，不够吃饭无
奈何。有坐车，有做牛，有享快乐有发愁。社会不平早改革，利用机器快讲求
。
担水的老人：天不雨，已数月，涧中水，多枯竭。居民皆恐慌，饮食两告
缺。有时发现一泉源，珍惜有如身上血。此老人，住山隈，数里路，来提水。
来往许多次，酸痛在腰腿。放下水桶且休息，抽袋老烟解苦累。民间苦，说不
完，水取用，如此难。多掘蓄水池，预防天干旱。凡事皆当恃人为，切莫靠天
来吃饭。
施肥：瘠土须常培，三人正施肥。两个持锨撒 ，一位用车推。推车来回
运，须稳莫蹶颠。车上筐两只，肥料在里边。肥料何处寻，垃圾与粪便。本是
肮脏物，爱惜似金钱。国家无大小，节约为最好。废物能利用，乃是真科学。
牧牛：树林新且翠，野草鲜而美。牧童站一旁，牛尝好滋味。老牛真强壮
，小牛亦甚肥。可怜小牧童，年只八九岁。衣服难遮体，形貌何狼狈。营养嫌
不足，颜色太憔悴。为何不上学，工作多苦累。终身为文盲，遭遇实可悲。大
众难读书，国家须栽培。大量办义学，急务此为最。
饭时的农家：土屋破旧低矮，顶上盖着秫秸。小院实在热闹，人畜全家都
在。大石搭作饭桌，旁坐祖母孙孩。孙儿呆看盘中，祖母手拿碗筷。饭食多么
粗劣，只有煎饼数块。儿子还未吃饭，提水将牛款待。黄牛正在吃草，牛绳拴
着老槐。左边小猪一只，吃得头也不抬。一家和平安乐，景象真是可爱。可恨
日本欺我，枪炮步步逼来。我国如不抵抗，亡国惨痛难挨。先要打倒强暴，方
能民安国泰。
小学生的家：千古奇丐名武士，终身兴学恃行乞。我住泰山思武训，开办
小学十数村。学生家庭皆贫苦，子弟向来难读书。且看此家破院中，母亲正在
做女红，婆婆持杖满面愁，多少苦恼在心头。忽见小儿笑颜开，大呼哥姊放学
回。哥姊身上挂书袋，双双含笑走家来，所习皆是新知识，种种工艺尤切实，
到家讲把大家听，不信菩萨不信命。全国贫民知多少，各地宜速设学校。
开垦：荒地一片近家门，砂石堵塞不可耕。不可耕种真可惜，商量地主代
开垦。儿与媳，祖和孙，一家正四口，勤劳实可敬。小女往来搬石头，大妇锄
铲不稍停。老翁年迈力已竭，倚锄急喘汗涔涔。无奈砂石多于土，顽石磊磊入
地深。一朝开辟成好地，收得谷麦给他人。乐与苦，富和贫，土地分配不平均
。耕者皆当有其田，努力实现求民生。
求佑的一群：壮丽堂皇一座庙，时届香期正热闹。和尚大演拿手戏，打恭
作揖唱怪调。阶前跪满男和女，双手合十同祷告。无知人民拜偶像，世界各国
皆窃笑。须知菩萨泥塑成，求子求福皆胡闹。假若有人生疾病，赶紧延医去治
疗。若怕水灾应预防，疏河筑坝最重要。水利实为最大事，求神拜佛都无效。
生活穷苦追根源，努力生产为首要。奉劝大家莫迷信，唯有自己最可靠。
路旁残疾人：山道斜，有人家，一男一妇一瘦娃。男趺坐，身残废，足断
眼瞎甚狼狈。乞讨盘，在一边，哀呼终日少人怜。孩衣破，娘补缝，愁泪汪汪
漾眼中。贫者贫，富者富，皆是同胞苦乐殊。你是我，我是你，彼此相爱如兄
弟。没有富，没有贫，生活平等方算人。
割谷：坡下山地二农夫，弯腰低头正割谷。裤筒高卷上膝盖，两腿黑皮裹
筋骨。镰刀挥不住，热汗满身出。自朝至暮不稍歇，所收不过十数斛。除去拿
租税，不足熬稀粥。粒米何止半斗汗，劳苦所得难饱腹。富家一门笑，贫农千
家哭。生活如果不平等，大众哪里有幸福。
石工：叮叮当，叮叮当，树底下，山坡上，大石厚薄六七方。三个石工坐
小凳，手执斧凿正在忙。石工生活极劳苦，都得身健体粗壮。臂膀结实胸口宽
，筋肉如铜骨如钢。如此身手来工作，任何重责可担当。我国人口四万万，十
分之九欠健康。外人讥我病夫国，凡我同胞应愧惶。君知德国世界运，我们一
分未得上。懒惰淫逸宜切戒，勤俭耐劳不可忘。人人注重操练身，国家富强有
希望。
庙会的市面：赶庙会，开市场，各种货物来四方。有洋货，有土产，还有
大喝小吃馆。这一边，摆面摊，台凳板桌都齐全。爹揉面，娘烧炉，生意买卖
儿照顾。那一边，更热闹，汉子张口大声叫：酸梅汤，荷兰水，价钱便宜味鲜
美。有老少，有男女，杂乱拥挤来复去。买者少，看者多，腰里无钱没奈何。
乡民苦，乡民穷，金钱日日外国送，说缘由，话根底，生产赶早用机器。
打柴：樵夫打柴，足穿破鞋。黎明上山，日暮归来。百斤柴草，百里山道
。气喘吁吁，歪肩驼腰。值价几多，三毛不过。将钱买粮，不免饥饿。苦则苦
矣，含笑迷迷。心安意得，自食其力。
和尚诵经：破佛堂，一炉香。五个和尚背金刚，锣鼓家伙响叮铛。圆领大
袖落拓相，愁眉苦脸喊高腔。五官备，四肢全。全国和尚成千万，占得寺院整
日闲。空话今生修来世，社会赘疣白吃饭。去出家，累大众。假如为农或作工
，劳力神圣受人崇。假如求学或当兵，人才国防两力增。
西瓜摊：两挑西瓜力谋生，一人正走一人停。山木扁担暂坐息，大旱烟袋
口边横。太阳炎炎如烈火，不肯自吃解暑蒸。切开一个摆石上，卖整不易且卖
零。瓤子新鲜水分甜，两枚一块价亦平。气味清香四处散，引来多少臭苍蝇。
伤寒霍乱和痢疾，各种病菌播无形。到了秋天病发作，躺在床上直哼哼。露天
西瓜不可吃，敢请大家讲卫生。
玉黍地头：旱地三亩，多砂少土。为柴为粮，种些玉黍。天已初秋，未至
割收。须人看望，怕被窃偷。祖母做鞋，旁坐女孩。旁有一狗，饿叫如豺。看
护庄禾，昼夜不离。风吹日晒，不顾身疲。白米白面，无钱购办。吃点包谷，
如此艰难。终年劳忙，困苦备尝。农民生活，须快改良。
卖大碗茶者：柏树老，枝杈桠，三间茅屋住人家。家中无钱亦无地，且煮
涧水为生涯。大碗茶，大碗茶，小孙女，无爹妈，勤劳耐苦实可夸。洗了碗盏
汲了水，当炉独把风箱拉。大碗茶，大碗茶，老爷爷，披破褂，头发胡子尽白
花。趺坐门前大声叫，一把蒲扇手中拿。大碗茶，大碗茶，望门前，眼巴巴，
今日买卖何不佳?只缘天热过客少，枉自高呼嗓音哑。大碗茶，大碗茶……
柏树下：柏树下面好凉荫，三五憩息皆贫民。补鞋匠，工作勤，整理破旧
亦如新。理发匠，抱膝坐，一心专待有活做。剃头修面又捶背，只赚铜元十数
枚。农人忙里亦偷闲，坐着石凳吸旱烟。妇人上鞋回家去，拿给丈夫儿子穿。
农工整年不得空，既劳苦，又受穷。阔人终天讲舒服，穿绸吃肉住大屋。社会
不平有如此，要改革，从今始。
庙中的舞台：庙有锣鼓声，舞台立前庭。百姓收成好，演戏谢神灵。谢神
殊不必，收成赖人力。一年忙到头，娱乐却有益。可惜戏太旧，天官福禄寿。
迷信与运命，内容多荒谬。着眼在如今，剧本贵革新。培养新意识，发奋图自
存。
娶亲：泰山娶亲用轿，鼓钹吹打热闹。山路崎岖弯转，三步一放纸炮。喜
轿择吉迎送，顾忌方向生肖。女家寡母不吉，回避定要趁早。轿门不对西北，
有碍婆家运兆。往往正向粪堆，院落本不为小。种种不能如意，无怪女儿哭号
。婚姻买卖可怜，迷信必须除掉。文明社会结婚，亲爱简当最好。我们旧有习
俗，应当快快改造。
浇园：种蔬一二亩，白菜和葱韭。菜叶枯欲死，只因干旱久。简陋草亭下
，赖有井一口。使劲摇辘辘，酸痛腰与肘。千摇与万摇，井水很少有。蔬菜不
得长，脸苦皮亦皱。一家生活费，全望园中收。靠天来吃饭，苦恼无止休。切
要靠自己，快将科学求。多掘蓄水池，机器把水抽。欧美人造雨，亦已有成就
。如此雨不落，大可不发愁。
长途上的小车：运粮食，赶集去，推小车，驾疲驴。初明已行数十里，一
日要赶百里余。依绕山下走，道路太崎岖。驴前行，人后趋，一步一喘声吁吁
。路漫漫，步徐徐，斤量并不多，推之费力大。交通阻塞太不便，民生困苦实
堪虞。这项事，有关系，旧车辆，无可取。从速多开公路网，改用科学运输具
。
石灰窑：石灰窑，石灰窑，地内石头作原料。凿打轰炸成碎块，装满车子
运到窑。两窑口，烟缭绕，柴草煤炭架火烧。若干时后石灰成，用途广大品质
高。烧窑工，真苦恼，无日无夜忙不了。赚得钱来归窑主，自己吃饭反难饱。
国家应早大开办，人民住房不用草。
耕地：老农六十一，赶骡耕山地。右手拿着鞭，左手把着犁。吁吁喘不住
，汗流如雨滴。一亩未耕完，太阳渐偏西。身体疲欲死，犹自不肯息。老农且
休息，听我说道里。欧美用机器，我国用人力。人力耕一亩，机器耕百哩。贫
富迥不同，强弱亦大异。若要想富强，大家科学习。
播种：公公掌耧，媳妇前拉，孙子拿种，边走边撒。为何不叫牲口拉，家
贫无驴又无马。儿子怎么不见他，儿去关外不在家。五年以前九月十八，日本
占去东三省，工作被夺身被杀。留下一家三口，终日眼泪如麻。好同胞，听我
话，快雪仇恨救中华，唯一救法定要打。全国男女老和少，齐心一致决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