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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轶事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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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轶事传说
运河区域的口头传承文化,流传地域广、生命力长的,一是生产民俗中的河工船工劳作时的硪号和船号,二是茶余饭后的口耳相传的轶事传说。 济宁运河沿线流传的轶事传说,大致可分为运河开凿经营、皇帝沿运南巡、官员治河管漕、漕运商贸、沿运城镇名胜、河工建筑、风俗风物等。 运河开凿经营题材的轶事传说,所占数量多,也多是运河沿线百姓耳熟能详的。如“隋炀帝开运河”,隋炀帝杨广用美女拉旱船的“杨柳”“打春牛”的传说等。 皇帝沿运南巡的轶事传说,主人翁多是清代康熙和乾隆皇帝。如会来事的老和尚巧使小手段让康熙龙颜大悦敕建“慈灯寺”,土地老爷显灵救驾乾隆帝的“龙行胡同”,以及“博古庄”“运粮河的蛤螺——干鼓肚”“三孔桥的蚊子”“‘狂’对联”“‘怠慢’圣驾的知府”“乾隆爷的干儿干女”“山中宰相殷重礼”“才子马西华”“乾隆造字”“野郎中智医病乾隆”等。 官员治河管漕的轶事传说,在运河济宁段上以明代宋礼、朱衡,清代靳辅、张有年、凌芬为多,而形成系列故事,如宋礼、白英治水(明永乐九年创建南旺分水枢纽工程)和凌官(凌芬,光绪二十二年任济宁直隶州知州,治严明,勤听断,卒于任,济宁百姓亲切称其“凌官”)断案故事,多有二三十篇。如“宋礼微服私访”“白英点泉”“靳公改河”“凌官拜请陈掌柜”“乔三爷告状”“张大王传说”等。 漕运商贸题材的,有退居江湖的漕运镖侠胡良运“威服江南女”、及“向大王爷进供”;有“一个制钱的买卖”、“酱菜倒进运河里”、“玉堂酱园姓啥”的百年老店玉堂酱园的传说,义薄云天而得仙人相助的“李三九玉兰香烟店”,曾家丝绸店掌柜“曾广传奇”等。 沿运城镇名胜题材的,有南旺“分水龙王庙的传说”“燕王与南旺”“运河蜃景”,“长沟十八桥”“获麟晚渡”,济宁城的“太白楼与四状元”“浣笔泉与太白楼”,微山湖“陷留城与现留城”和“乾隆游夏镇”等。 河工建筑题材的,有微山“鲁桥名字来历”,“鲁班显灵”教南旺石匠制造板扣,济宁的“天井闸”“小闸口的银锞子”,兖州“金口坝下聚金石”等。 风俗风物题材的传说故事,更是不胜枚举。如运河上摆渡船“唱戏的坐船为啥不要钱”,“秃尾巴老李”,梁山县安山段运河大湾上的“七月十五放河灯”、开河的“老鸹巷与红沙湾”,济宁城里南门大街“大槐树”、河道总督衙门前鼓手营旁的“卧牛坑涯”,“微山湖”、“四个鼻孔鲤鱼”、“团鱼精”、“荷花仙子”、“莲藕的传说”、“苇喳鸟儿”、“鱼娃”、“骂婆鱼”、“郗山湾里的金鸭子”的传说。 附轶事传说七则: 康熙过济宁轶事 清康熙三十三年,康熙皇帝第二次南巡途经济宁停留时,济宁知州吴柽伴驾到南池观览胜景。先后游览了晚凉亭、濯缨亭、君子亭、观荷亭、观澜亭、王母阁、玉皇庙等。观后,康熙皇帝大加赞赏并亲笔题写“炳耀千秋”四个大字。皇帝乘龙船南巡后,知州吴柽,随即命能工巧匠镌刻御碑“炳耀千秋”,并建御碑亭于王母阁内。 康熙四十一年,康熙皇帝由文武大臣伴随第四次下江南,龙舟驶至济宁州暂住。他听说济宁有个凤凰台,决意去游览一番。凤凰台位于运河以北,西邻旷山,南有马场湖。该台以“三纲”、“五行”、“两仪”、“四象”、“八卦”的形体建造。以36天圼砌成36级石阶。顶门楼为凤头,左右两块出水石为凤耳。门楼南,东有鼓楼西有钟楼为凤眼,大殿为凤脊,翠绿林木为凤身,殿后一片紫竹林为凤尾,东西两庑为凤翅。鸟瞰恰似一只展翅欲飞的祥凤。正殿供有檀木精雕凤凰一只。康熙皇帝观赏后,题诗赞曰: 台高数仞凤凰来,身入云天石磴开。 岚气拥时平殿角,烟波阔处绝尘埃。 西连山势窗飞翠,南听渔歌月满怀。 莫负凭栏霄汉伴,湖光山色任徘徊。 康熙四十四年,康熙皇帝第五次南巡时乘龙船途经济宁,在运河草桥之西拐弯处下船,由山东巡抚赵世显、济宁知州吴柽在运河南岸的天仙庙临时搭棚接驾。康熙问赵、吴二臣:“到了济宁州吗?是什么所在?”吴柽双膝跪倒,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到了济宁州,这里是‘天仙庙’,北岸是‘穷命庄’。”康熙自言自语说:“济宁运河两岸生意不是很兴隆吗?有小苏州之称,怎么还有穷命庄呢?”接着康熙皇帝口谕:“这个庄得改个名,我看穷要变富,就把穷命庄改为兴隆街吧。”吴柽跪拜道:“微臣遵旨。” 第二天,康熙巡览济宁运河两岸景色。行至二神庙时,迎面来一僧人跪拜,并献上一盆竹简盆草。康熙问道:“你献的是什么草,在那个庙里当住持?”僧人答道:“这盆草是多年培养的‘一统万年青’,小僧法名际普,在此地不远的一座庙里当住持。”康熙听后,内心喜悦。心想:清朝统一中国不久,这盆一统万年青太吉利了。他高兴地说:“走、走、走,带朕到你庙里看看。”于是,巡抚、知州及文武官员一同前往。走近一看原来是座小庙。康熙说:“这不是一座小茅庵吗?”立即口谕山东巡抚赵显和济宁知州吴柽:“把小茅庵拆掉,在此地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吧,寺名就叫‘慈灯寺’。”并提笔御书“慈灯寺”。康熙南下后,吴柽立即筹款,亲自监工修建,于第二年竣工,将御笔“慈灯寺”做成横匾,镶嵌在庙门前红牌坊上。 乾隆过济宁轶事 乾隆二十二年,皇帝第二次下江南返京途经济宁。龙船行至小闸口南的坝口处,突然狂风大作,波浪翻滚,龙船摇摆,圣驾惊慌。就在这紧要关头,只见有一老者,身着土黄色员外服,下河用肩扛住船头,顿时风平浪静,龙船转危为安。老者上岸沿坝口街向南走去,乾隆皇帝赶忙下船尾随其后。老者向西拐进一条胡同就不见了,乾隆追至胡同西首土地庙内,仍不见老者。于是,认为是土地神救驾无疑。这尽管是迷信之类的传说,但一些人竟信以为真。事后,州官沈廷枚亲自派能工巧匠修缮土地庙,把皇上走过的胡同改名为“龙行胡同”。 乾隆二十七年,皇帝第三次下江南巡视来到济宁,诏知州史锦伴驾去铁塔寺游览。来到铁塔寺后,住持老和尚迎驾。乾隆想试一试住持的才华,说道:“朕想与你对副对联,长老意下如何?”住持恭敬地说:“请陛下出联,多多指教。”这时,正逢皇上步登准提阁。在楼梯上,乾隆思索片刻脱口说出:“铁塔挂慈灯普照玉露”。老和尚听后一楞,心想,乾隆爷对济宁州的佛教寺庙这么熟悉,竟一口气说出四座寺庵——铁塔寺、慈灯寺、普照寺、玉露庵,灵机一动,对曰:“石佛系响铃声远金山”(石佛寺、响铃阁、声远楼、金山庵)。乾隆称赞说:“对得好,对得好,那么横披呢?”住持双手合十道:“请万岁圣裁”。乾隆说:“咱两个人不是正在上阁楼吧,就写上‘步步登高’吧”。 “怠慢”圣驾的知府 有一年,乾隆巡视江南,随行船只一千多艘,在运河上排了二十多里,随员多达2500余人。真可谓浩浩荡荡,威风八面。他们一路南下,沿途经州过府,都是隆重接待,运河两岸特意种上奇花异卉,两岸的村庄也粉饰一新,到处莺歌燕舞,呈现出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皇帝上岸的码头,搭起彩棚,铺上地毯,官员们都穿上崭新、鲜亮的朝服,跪拜迎接。皇帝上岸,官员们前呼后拥,有幸给皇上说上句话,再受到几句夸奖,那真是雷音佛语,晋升有望了! 济宁是大运河上的重要码头,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乾隆的船队到了济宁,却见码头上并不热闹,御道上也没有多少隆重热烈的气氛。山东巡抚率领官员前来迎接,独不见济宁知府颜希深。 乾隆这次沿运河南下,巡视山东的第一站就是济宁。自古以来,皇帝南巡是朝中第一要事,皇帝走到哪里,朝廷的核心权力就到了哪里。济宁知府竟敢“怠慢圣驾”!和珅大怒,命山东巡抚把颜希深及他的母亲找来接驾。 颜希深的母亲何氏就住在济宁府,很快就到了,见了乾隆及皇太后从容行礼,沉着应对。 皇太后问:“你的儿子不来接驾,到哪里去了?” 何氏说:“颜希深早就接到了下札,也做好了接驾的准备,并不敢离开济宁。谁知前两天,河道出险,大水淹了城外的村庄,灾民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由于情况紧急,他率济宁文武官员,堵塞运河缺口,保城池与粮仓不失。他回到家中,准备接驾,无奈灾民成群结队,来到济宁府衙,惨苦万状,要求开仓赈灾,得以活命。一边是天子巡视济宁,一面是灾民嗷嗷待哺。我见儿子左右为难,焦躁万分,实在没有两全之策。天子以民为本,我就叫儿子先开仓赈灾!” 一席话说得皇太后连连点头,说:“你倒有一片慈悲心肠。国无民,哪有君!你儿有爱民之心,情有可原,应赦免耽误接驾供差之罪,还应嘉奖。那么,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呢?” 过了一会儿,颜希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只见他从头到脚都是泥水,面色疲惫,官容不整,见了皇帝就叩头谢罪,说:“皇上巡视济宁的下札早就收到了,也做了准备,不巧运河决口,面对成千上万的灾民,只好开仓赈灾。受灾之人饥肠辘轆,唯恐落人之后,你争我夺的混乱场面时有发生,为臣只好亲自监督,不敢擅离职守,维持正常秩序,以防奸滑之徒乘机混水摸鱼,制造混乱,以致误了接驾供差的大事。” 一席话又说得乾隆与皇太后连连点头。 接着,乾隆到济宁府衙视察,来到二门,见一副楹联写的颇有气势: 北马南船 水陆交衢通十郡; 襟齐带鲁 吏民表章领三城。 进了大堂,乾隆见这里也有一联,不由地用折扇打着拍,轻声诵读起来: 老吏何能 有讼不如无讼好; 小民易劝 善人总比恶人多。 乾隆心中欢喜,在颜希深的陪同下,又接见了府衙的官吏,察看了府衙的建筑,他见府中官员差役都是布衣粗粮,便认定颜希深清操自励,他日可以大用。 第二年,颜希深从济宁知府提升为四川按察使。颜希深进京谢恩,乾隆知道他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如随儿子跋山涉水前往四川,很有可能一去不回,死在他乡。便收回成命,将颜希深调任江西按察使。几年后,升任江西布政使。 却说清朝官员的人生最高理想是“戴它一顶帽,刻它一部稿,娶它一个小,坐它一座轿”。但颜希深有自己的人生理想、道德标准。这还要从他二十四岁任泰安知府说起,有一天,颜希深偶然在府衙的墙壁上,看到明朝泰安知州顾景祥刻下的一块“官箴碑”: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 颜希深读罢碑文,觉得此箴言约意深,感受良多,实为居官之要领与道德之准则。从此,颜希深把这“三十六字官箴”当作自己的座右铭。调离泰安时,他将“官箴”的拓片带在身边,以“官箴”来约束自己。 乾隆知人善任,颜希深更是知恩图报,他后任湖南巡抚、贵州巡抚、云南巡抚,因积劳成疾卒于任上,终年只有五十一岁。 靳公改河 从前,运粮河流过济宁这一段,原来是经过越河的。可是在东边坝口那儿的越河头,湾子太陡水流特急,每年汛期洪水来到,总要毁船毁人。济宁又是个水陆码头,往来的船只又多。所以,船户们都称这地方叫“阎王鼻子”、“鬼门关”。 不知道哪朝哪代,有个靳公到济宁州做官。他看着百姓们为这运粮河惨遭祸殃感到十分痛惜。于是,靳公决意改河。调集了成千上万民工,在济宁城东南摆开了挖河工程。他把从南阳湖流来的大运河,躲开越河一直向北挖掘千百步,然后缓缓拐个大弯,再向西开凿,紧贴济宁州南城门经过,而后再归原路北上。从那,运粮河通过济宁州的河道,就成了现在这模样啦,经过济宁的船只也从此免除了一害。靳公改河,本来已经成功了,可是事情却没有完…… 不久,官场里有一些投机钻营、拍马屁放暗箭的家伙,向皇上那里奏本说:“靳公私自改河罪大该死!” 古时候的皇帝,像唐宗、宋祖那样的能有几个?大多是昏昏庸庸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糊涂皇帝。这个皇上,当然也是这类货。他一看这些就大发雷霆,立即下了道圣旨:将靳公就地斩首处决! 这圣旨从北京传下来,靳公就由朝廷命官变成了钦犯,没经审问而就地正法。靳公死了,这改河一案就成了往事。当然谁上的奏本、谁放的暗箭,谁就多少得点好处,原来做小官的现在升了大官,原来不起眼的现在被重用了。皇上耳边更有人歌功颂德了,说他是:有道明君赏罚分明,所以天下太平国富民安。 当然,糊涂人有时也会清醒。这皇上自杀了靳公三年之后,忽然明白过来了。这事闹得他吃不下睡不安,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往年汛期一到,就常有消息从济宁州快马报来,说:“运粮河翻船了,死人了。”从杀了靳公起,第一年,没有消息报来;第二年、第三年也没有,好象济宁这段运粮河再也没有发生过毁船、伤人的事情。皇上觉得奇怪,就派个钦差来济宁查看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这钦差大人,是个好人。他不经各州府衙门,也不要随从官员,来济宁后看了越河看新河,沿着运粮河转了好几个来回,又访问了济宁许多父老百姓,而后得出了结论:这河改得对,靳公死得冤。 钦差回到京城如实禀报皇上。他除了向皇上讲靳公改河的好处,还把当时放暗箭升大官的人,以及他们办的坏事、作的孽,也一并禀报了。皇帝恍然大悟,明白了谁好谁孬!可皇帝是天子呀,从来也不承认办错事的,便说:“靳公是河神。他死了是神归原位!”于是,下圣旨在济宁州大闸口附近,为其建了座“靳文襄公祠”,以供万民百姓祭祀。 白英点泉 白英是明朝初年运河上的一位“老人”。 明朝在运河沿线建有水闸的地方,或河道比较浅、船只航行不畅的地方,每隔一定距离,设置庐舍,派驻一定数量的民夫,负责养护水利设施,引导过往船只。大约每十名民夫设一负责人,称为“老人”。白英就是大运河汶上段的“老人”之一。他常年劳动、生活在运河岸边,对山东境内大运河的地势和水情十分熟悉,对于治水和行船也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他科学地解决了运河中段水源不足的问题,为大运河全线畅通做出了重要贡献。在济宁、汶上、梁山一带,至今仍流传着许多白英治水的传说。 白英家在运河边上,他出生不久,父亲就死在了挖河的工地上。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那时,穷人缺吃少穿,最怕生病,特别怀抱里的孩子,一场小病就会要了命。穷人的孩子命硬,小白英跟着母亲吃糠咽菜,一直长到三岁了,也没得过病灾。白英娘暗暗在心中祷告:菩萨保佑! 这年夏天,白英娘从运河里挑来一担水,一边擦泪,一边拿过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起来。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一位老婆婆,只见她慈眉善目,步履蹒跚,拄着一个龙头拐杖,说道:“天这么热,给碗水喝吧!”白英娘放下手中的瓢,说:“你等一会儿,俺给您烧开水喝吧?”老婆婆点点头,进了院子,站到树荫下。 这时,小白英急忙搬来一个板凳,请老婆婆坐下。一会儿功夫,白英娘就把刚烧开的水端过来,老婆婆说:“俺要碗凉水,你给俺烧成开水,真是个好心人呀!”老婆婆又看着小白英说,“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长大了一定有出息。”“唉——”白英娘叹口气,说道:“生长在这运河边上,能有啥出息,还不是跟他爹样,挖河拉纤,累死累活……” 老婆婆也叹口气说:“唉,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再说,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渡不过去的河。看您一家子是个好心人,我也没有金银财宝送你,我给孩子一个物件吧。”说着用龙头拐杖往地上使劲一戳,一股清泉涌出地面,接着,那股清泉滴溜滴溜飞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突然金光一闪,从漩涡里蹦出一条金翅金鳞、活蹦乱跳的小鲤鱼,不左不右正好落在老婆婆的手里。老婆婆手托小鲤鱼,口中念念有词,小鲤鱼在老婆婆手心里越蹦越小,眨眼工夫缩成了拇指大小。老婆婆把小鱼递给白英娘,交侍说:“你给它穿上红绳,挂在孩子脖梗上,以后遇见什么凶险都能化解了。” 白英娘接过小鱼一看,竟是一块玉石雕琢的饰品!看那小鱼儿,张着嘴,翘着尾,就像活着一样透着一股欢劲儿。白英娘正要向老婆婆道声感谢,抬头再看,老婆婆不见了,追出门外,大道上也没个人影。白英娘想真是奇怪,大白天的,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她心里话,自己一定是遇见仙人了。于是按老婆婆的话,把小鱼用红绳穿上,戴在白英的脖子上。从此以后,小白英百病不生,虽说吃糠咽菜,但个子长高了,身板也强壮了,平日里帮着娘下地干活,也顶得上半个劳力。 却说那个年代,住在运河边,不是闹水灾,就是闹旱灾,老百姓吃不上喝不上也就罢了,偏偏有皇家的大船打此经过,不是派夫,就是派粮,弄得老百姓终年不得安生。 这年春旱,皇帝的龙舟搁浅在了南旺运河里。百里以内的民夫都征来了,拉船的号子振天响: 嗨呀哈嗨!栽下膀子插下腰, 背紧纤绳放平脚,咳呀哈嗨。 拉一程来又一程噢,不怕溜紧顶头风。 临清州里装胶枣,顺水南下杭州城。 杭州码头装大米,一纤拉到北京城。 咳呀哈嗨。千里运河一条龙, 背紧纤绳莫丢松,好比文王拉太公。 文王拉他八百步,太公保国八百冬。 哎呀哈嗨…… 任凭你喊哑了喉咙,磨破了膀子,拉断了纤绳,这龙舟浅在黄泥汤里就是不挪窝。 一连几天天天如此,龙舟上的皇帝也沉不住气了,愁得茶饭不思,睡不着觉。这天白天,皇帝靠在龙椅上打了个盹,就见一只白脖子鹰落在一棵榆树上,呱呱直叫,把皇帝给吓醒了。皇帝四下里望望,还是行不了船,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又合上眼,又见那白脖子鹰呱呱叫,翅膀还扇了几下,睁开眼还是一个梦…… 皇上这天一合眼,就梦见一只白鹰冲自己孤孤叫,这倒底是什么征兆呢?皇上急忙召来大臣为他圆梦。 大臣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皇上,这个梦是大吉的兆头,接下来就会出现能人相助。” 皇上问:“怎么见的呢?” 大臣说:“鹰和英是同音,鹰即英也。梦见的鹰是白脖子,这个能人一定叫白英。皇上的龙舟误在这里,必须有泉水送来才能行舟。白脖子鹰孤孤叫,又展翅欲飞,是告诉皇上这里有个叫白英的能人会点泉。泉涌水涨,自然扬帆起航。” 一旁跪着的大臣一听,都向皇上恭贺,皇上自然也喜得合不拢嘴,当即传旨,叫文武百官下去查访,赶快把白英找来。 众大臣加上地方官谁敢怠慢,立即分头去找,可两天过去了,撒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都没找到白英。皇上得报十分生气,有的大臣就撒谎说,他们在民间探听到了,白英果然会点泉,可见皇上梦得真准,我们明天再细细打听,一准把他找来。皇上一琢磨也有道理,一般能人不露相,要暗访才行。于是对大臣们说:“明天出去查访都不许穿官服,一律装扮成老百姓,更不准兴师动众,要悄悄的进村。只要用心,就没有访不到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文武官员都脱了锦袍,卸了盔甲,换上粗布衣裳,分头到各集镇寻找。就这样走街串巷,可到了中午饭时,还是没有探听到白英的消息。 却说有位私访的官员,见一个孩子正在运河边上的一棵老榆树上撸榆钱,下边站着位农妇,朝树上的孩子喊:“白英,白英,快下来,吃晌午饭了!”官员一听,心里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这孩子就是白英。等白英下了树,不由分说,官员拉着白英就上了龙船。 皇上见是个孩子,就问:“你是白英?”白英点点头。皇上又问:“听说你会点泉?”白英一脸茫然:“不会。”皇上一听,脸色接着寒了下来,说:“不会就杀了你的头!”小白英一听要杀了他的头,吓得扭头就跑,皇上急忙叫嚷:“快把他抓回来!”还没等大臣们反应过来,小白英早跳下龙舟跑远了。皇上仍然咋呼:“快撵!快撵!”文武官员“忽拉”都跑下龙舟,文官们宽袍大袖,武官们叮叮当当,一个个疯跑着追赶小白英,场面好壮观啊!孩子毕竟是孩子,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大人呀!小白英扭头一看,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就在这时,挂在白英脖子上的小鲤鱼,忽然闪闪发光,光芒四射,追赶在最前边的大臣一把把小鲤鱼从白英脖子上拽了下来。大臣心想这是什么宝物,正要仔细看看,小鲤鱼竟从大臣手里滑了下去,落在了泥水里。大臣低头寻找,只见那小鲤鱼金光闪耀蹦了三蹦,一次比一次蹿得高,一次比一次长得大,竟变成了一条丈多长的金鳞大鲤鱼,尾巴一摆便不见了。就在这时,运河里就像开了锅,噗噗地直冒水泡。小白英被追急了,边跑边喊:“这里有泉眼!” “这里有泉眼!”说来奇怪,小白英跑一步,喊一声,指地为泉,脚起泉涌。一步一个泉眼。很快,白英跑过的地方,泉水咕咚,一会儿就汇成了汪洋…… 运河里灌满了水,龙舟晃晃悠悠浮了起来。皇上见状,高兴地说:“快把白英叫来,我要赏他!”一会儿,小白英被官员领上龙舟,来到皇上面前。皇上望着眼前的孩子,心里话:我给他点啥呢?皇上想来想去,只能给他我有的东西,那就封他个官吧!皇上左右瞧瞧,突然灵机一动,命令上至宰相、下至县官的各路官员,把官帽子都摘下来,摆到甲板上,让白英自己挑,挑个什么官帽,就封他多大的官。小白英人小好奇,把眼前的这些帽子挑来拣去,最后看着这乌纱帽两边挑着个圆圆的翅,颤颤悠悠,怪好看,怪好玩!说:“我要这个!”他哪里知道这是天底下最小的官帽。皇上见了,哈哈大笑,说:“好!就封你个七品芝麻官吧。” 等水涨船高,龙舟启航,皇上顺顺当当通过了南旺这段运河…… 再说白英,并没有当官,而是当了一辈子渔民。但由于他治河有功,后世帝王封他为“永济神”“功漕神”,渔民船夫则尊他为“白大王”。乾隆皇帝也曾题词赞曰:“地脊原来南北分,老人能识果超群。” 天井闸 元明清三朝都把治运的最高机构设在这里。元朝设立都水监、行都水监、总治河防使,明、清设立河道总督,但这些衙门都没有天井闸衙门的官位高。你知道天井闸衙门的权限有多大吗?就是为南来北往的船只过闸时提提闸。这个衙门里有多少人呢?就两三个提闸的差夫,还有几个在闸上混饭吃的渔夫,有点像现在的临时工。您别看天井闸人少事少,可他的级别高,从不接官迎道。啥叫“接官迎道”?就是济宁新来了州官、县官,或是过路的官员,一般衙门的官员都要出城迎送和拜见。唯独天井闸的闸官,可以不理这一套,既不迎送,也不拜见。您说一个小小的闸官,咋有这么高的地位呢? 说不准是明代还是清代,有个王爷,就是当朝皇上的亲兄弟。这位王爷住在京城王府里,妻妾成群,天天山珍海味,还有上百人侍候着,您说这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天天跟过年似的。 就是这么好的日子,王爷却过烦了,过腻了,一心想着换个活法,换个地方,不想在京里了,不想住王府了。于是把师爷、随从、伴当都喊来,让他们给自己出主意想办法。一大堆人,商量了好几天,主意办法出了一大堆,没有一个令王爷满意的。弄得王爷闷闷不乐,好几天都阴着脸。 王爷有个小偏房,是济宁一带人。她是做官为宦人家的小姐,爹是个漕运官,职位不高却挺肥。为了继续往上爬,他托门子把自己的闺女送给了王爷当偏房。 这一天,老丈人从杭州给皇家运来几船钱粮。他交了差,就叫手下挑了一担珍珠玛瑙来见王爷女婿。进门见王爷愁眉苦脸,见了那担宝贝也没个笑脸。问起缘由,王爷女婿就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烦心事说了一遍。 老丈人心眼活,他暗暗寻思:要是把王爷弄到漕运上做大官,我这后台不就海了,往后想升官发财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他又想,王爷的身份那么高,他一出任最起码也是个漕运总督啊,如果真的如此,我还不成了总督的总督!再一想,王爷女婿是享惯清福的人,他要是当上漕运的总督肯定不会长久,到那时女婿不愿干,老丈人愿干呀!越想越觉得这一招高,便说:“你去管漕运吧!” 王爷问:“哦,管漕运有什么好处?” 老丈人说:“那好处大大的多!一是,从北京到杭州到处都是花花世界,王爷相中哪里就住哪里;二是漕运专管运送钱粮、贡品,那是流油的差事啊;三是自由自在,王爷只要离开了京城,到哪里都是至尊至贵啊!” 王爷女婿听老丈人说的好处这么多,真得动了心:“嗯,这个主意不赖。我明天就找皇上哥哥要差事去。” 第二天,王爷进宫见了皇上,把自己不愿在京城闲住,要干漕运的事儿一说,皇上也很高兴,于是令人拿来漕运图,让王爷按上面标的地点随便挑,挑中那儿就到哪里去当漕运官。王爷用手指头从北京、天津开始往南找,当指到济宁州时,发现济宁州还有个“天井闸”。他脑子一转圈,心里话:“‘天井’这闸门一定又高又大。皇上哥哥称天子,我当‘天井闸’的闸官正合适!”想到此,他用手指点着“天井闸”三个字,说:“我就坐天井闸吧!”皇上当即恩准,还赐他个“天井闸闸官”的封号。 没过多久,王爷收拾好行囊,带着家眷,几十条官船,浩浩荡荡开到济宁赴任了。你想想,王爷到济宁来当天井闸的闸官,地方上的动静能小了么?道台、知府、知州、县官、漕运官都早早迎候在运河边,接入官驿,又分头进去拜见。接下来的几天,天天是接风洗尘的宴会,把个王爷忙得不可开交,喝得晕天黑地。因为王爷来当闸官,地方上尽拣好听的说。这个说,天井闸怎么高怎么大,那个说,天井闸多么险要,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还有的说,这么重要的的闸口,只有王爷才有资格管辖。当朝皇上真是英明之主,把王爷派来……说得王爷心花怒放。 一切应酬完了,王爷闸官该到天井闸理事了。这天,他带着家眷、随从离了官驿来到大闸口“天井闸”衙门前,下马的下马,下轿的下轿,搭眼一看,王爷傻了眼,天井闸衙门就三间草房。再到闸上看看吧,原来是一个单孔闸。看得王爷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时,管事的过来磕头,王爷问他:“本衙总共有多少人马?”管事的说:“没多少人马,只有两三个扫街的、看闸的差夫。”王爷又问:“除了这两三个人,还管谁啊?”管事的说:“再就是七八个在闸上混穷的。大人您愿意管他们也行,不愿意管也中!”王爷再问:“我这个天井闸闸官都管些么事啊?”“大人,咱只管为来往船只提提闸就行了。”王爷一听,头都懵了。立时就不想在这儿呆下去,狠不得立即坐船回京城。这时,师爷提醒他:“不行呀,没有圣旨是不能回北京的。” 王爷正发呆,此时正值天井闸开闸过船,但见闸门一开,河水如猛虎下山,从数米之上夺闸而出,一泄百里,涛声轰鸣,振聋发聩。正要过闸的船只如飘浮在水上的树叶,一会浮上浪尖,一会跌入漩涡,飞花溅玉,惊心动魄。再听闸工、船工和纤夫的号子,大河上下,此起彼伏,声嘶力竭。 喂——来嗨! 抓紧大绠使猛劲啊,一折一折往上升。 一气升到将军顶啊,紧靠鳌鱼好使风。 满篷过风送船行啊,九曲三湾随船转啊, 高手能使八面子风啊,哟——哟——哟! 王爷一听,心里乐了,这是唱的什么?胡诌八扯! 此后,王爷天天来巡视开闸放船。久而久之,他被开闸时的惊涛骇浪所震慑,更被船工、纤夫们的勇敢与勤劳所感动。他对岸边纤夫们天天出的牛马力,顿顿吃的猪狗食表现出极大的同情,他在一诗中写道:“下磨脚底上磨肩,麻绳勒断百把圈,可怜可怜真可怜,吃饭蹲在运河边。” 王爷慢慢地喜欢上了这里,在天井闸落地生根呆下来了。济宁大闸口的“天井闸衙门”因此成了官职最高的,是王爷一级的。 凌官拜请陈掌柜 凌芬是清朝光绪年间的进士,他两次来济宁直隶州任知州。他勤政为民,执法如山,深得济宁人民的拥戴,都亲切地称他为“凌官”。旧时有“官不联商”之俗。但是,凌官却用大帖请过玉堂酱园的掌柜陈守和,后来还去拜访他。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呢? 凌官到济宁任知州那年夏季,连续几天的滂沱大雨,河水猛涨,洪水满槽要倒灌州城。百业告急,平民呼救,都要求凌官拿出防洪的物资救灾。 凌官新来乍到,两手抓天,没有呀!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州城的百姓们把床铺揭了,席、苫、箔都拿出来了,去加高河堤,但洪水仍往上涨…… 正当凌芬走投无路之时,有人告诉他,玉堂酱园的掌柜陈守和曾收购了大批的苘、麻、席、箔之类的物资,也是准备防汛的。凌官让人去买,但陈守和不卖,说:“只要凌官来玉堂孙家一拜,玉堂所收大宗防汛之物,统统献出,不取分文。” 凌官一听,立时满面愁容。他知道陈守和不肯出手防汛物资是有意发难,这是因为凌官不曾拜访孙家气不顺。 话说旧时,新官上任头三天要到地方上的显贵、官绅、仕族名门之家过门拜府。否则,往往因此一着不慎,丢官卸职的也有的是。凌芬来济宁时,已在官场混了十几年,从翰林院到几省的州县做官,要文才有文才,要口才有口才;三韬五略、经史子集都熟烂于胸,成为文武全才之官,在这些事上从没失过场。这玉堂孙家出了个当朝军机大臣孙毓汶,济宁人没有不知道的。凌芬来济宁拜了这么些门子,为何单单不拜玉堂孙家呢? 原来,他来济宁州之前,曾专程到京里拜访过军机大臣孙毓汶。孙毓汶是凌芬会试时的恩师。凌芬到恩师故乡做官,拜访他是不可少的。但凌芬拜见恩师时,恩师似乎对玉堂孙家没什么好感。凌芬来济宁一打听才知道,孙毓汶是妾所生,头几年回济宁给母亲发丧,孙家作梗,不让走正门。为这事儿,孙毓汶专门上奏折,经皇上批准搭了过门坊才发成丧。这事使孙毓汶十分恼怒,也震动过州城。所以孙毓汶对玉堂孙家十分冷漠,只告诉凌芬在济宁要秉法办事,遇孙氏门庭有不法之事,不仅不能袒护,还要严惩。又说这是让凌芬替他教训教训小孩子。 这就是凌官来济宁过门拜府时,唯独没有拜玉堂孙氏的原因。 还是说玉堂所储备的大宗防汛物资之事。凌官听来人说,只要自己亲自登门拜访,陈守和就放物资。凌官一笑,说:“别说一拜玉堂,二拜、三拜又有何难?”于是令师爷写了大红贴子,请陈守和来州衙议事,再备下大轿专门拜访玉堂孙家。 这天一早,州衙内热闹非凡,出出进进的三班六房全穿上了新衣,金瓜、钺斧、朝天蹬也是新的,还有八抬大轿、敲的大铜锣,回避、肃静的大牌子,也都换成了新的。衙门口三声炮响,凌芬坐上大轿,在锣声和拉板子喝道声中前呼后拥,出了州衙。前面有两人鸣锣开道,后面是举牌子扛仪仗的,两边还有吆五喝六驱赶围观百姓的,防止有人这时拦轿告状。到了玉堂酱园孙家门口,总管首先登门递上名帖…… 凌官一心秉公,爱民如子,不顾官场惯例和恩师不悦,屈身下拜,使得济宁州有物资运到各要口,防止了水患,也保住了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