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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时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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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时殿元
  时殿元(1863—1948),艺名“时鸭兰儿”(鸭兰儿是生长在荒洼中的一种小鸟,雀属,鸣叫婉转清脆。当地人常用它比喻唱腔优美的演唱者),广饶县时家村(今属东营区牛庄镇)人,自幼聪颖好学。他童年即痴迷民间小曲,青壮时酷爱山东琴书,是组织创演化妆扬琴的第一人。时殿元为吕剧的创新发展倾注了毕生心血,作出卓越贡献,是山东吕剧的主要创始人。   一、博采众家之长   时殿元出身贫寒,幼年丧父,与寡母相依为命。他的青少年时期正值晚清北方“丁戌奇荒”时期,鲁北沿海地区是重灾区,受灾之后,百姓或外出逃荒要饭、或到大户人家当觅汉(打短工)。时殿元从10岁起就跟随大人四处乞讨,受尽艰辛和屈辱。某年,他在河南和江苏北部等地乞讨时,见有盲人拉琴唱曲儿要饭,不仅要得多,还不受人白眼。受此启发,时殿元与伙伴也带上竹板,随意编些以吉利话为主的顺口溜,或唱些家乡民谣小调,边说唱边乞讨。   时殿元在16岁时,拜本地谭家村民间艺人谭立盈为师,学唱当地民间小曲。很快就学会了“逛灯”“画扇面”“裱秀鞋”等许多曲调。此后,他便跟随谭立盈、时秀江等老一辈民间艺人到寿光、潍县、临淄、临朐及胶东等地,以搭伙演唱的形式挣钱谋生,开始了他的演艺生涯。   山东琴书传入时家村一带后,时殿元便开始以演唱琴书为业,常与叔弟时殿乙和表弟崔心庆、崔心悦等人搭伙,在当地及淄博、昌潍、胶东等地演唱。为提高演唱技艺,他曾只身下曹州、闯河南,深入学习和钻研琴书及当地民间曲调,先后学会了《三打四劝》《洞宾戏牡丹》《后娘打孩子》《王天宝下苏州》《鹦哥当媒人》《鸳鸯嫁老雕》等书目,以及“铺地锦”“相思调”“莲花落”“大汉口”等著名曲牌,还能演唱“大调曲子”“河南坠子”等曲调。通过学习,他的演唱技艺大进,逐渐成为琴书名角。他还多次向本县东寨村的著名琴书艺人张兰田、张志田兄弟请教“凤阳歌”的演唱技巧,为其以后改进化妆扬琴中的“四平腔”奠定了基础。   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西商村著名琴书艺人商秀岭邀请南路琴书名家殷田昌合作,先后在西商、油郭、东寨等村镇演唱,有几次还故意在时家村邻村拉场演出,意在与时殿元的同乐班争高低。时殿元却将此视为难得的学习机会,亲自前往观摩,并向殷、商鞠躬称师,诚挚地邀请他们到时家村演唱。殷、商到时家村后,时殿元待之如上宾,虚心向他们请教。时殿元这种虚心好学、求知若渴的诚恳态度,深深感动了殷田昌和商秀岭。于是,殷、商二位就和时殿元互称老师,共同切磋技艺。相处数日,时殿元学到许多演唱技巧,并学会殷田昌传授的“快上快”“寡妇难”“相思调”“锔大缸”“汉口垛”等曲调和商秀岭自创的“新凤阳歌”。   时殿元不仅虚心向同行艺人学习求教,还注重与有真才实学的文人雅士结交,以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开阔思路,提高对戏文的理解能力。清光绪三十年(1904)春,时殿元带领同乐班在蓬莱算盘子口演唱化妆扬琴时,曾与当地名士翁曾恺(号老明)有过一段密切的交往。翁曾恺系晚清秀才,是当地知名人士,人称翁三爷。他知识渊博,且深通音律,善戏文鼓词,喜欢结交民间艺人,与琴书名家商秀岭有深交。听说乐安县时殿元领着戏班来此演唱“跑驴戏”,他甚感兴趣,便兴致勃勃地前往观看。看后认为此戏与琴书同曲不同工,确有改造创新之妙,连声称赞,遂对时殿元盛情相邀。时殿元欣然接受邀请,前往翁家做客,虚心请教有关音律、诗词、戏文等知识。来往几日,两人成为挚友。时殿元临行时,翁秀才还以自己整理改编的十几个琴书书目相赠,这些书目丰富了时殿元的演唱内容,对同乐班的发展帮助很大。   为了不断丰富自己的表演技艺,时殿元还十分注意从一些独具特色的稀有民间艺术中汲取营养。有一年,他专程到广饶县草桥村,向一个专门表演“披糜子戏”的老艺人请教,学习掌握一些鲜为人知的特殊表演技艺。   时殿元一生致力于提高个人表演艺术,始终勤于学习,以能者为师,不管对方名望大小、年龄少长,只要有长处,他都会虚心请教,即使到了晚年,他仍保持着这种强烈的求知欲望和可贵的好学精神。   1934年秋,北隋村一大户人家为其母祝寿,同时请时殿元和东路琴书“商派”创始人商业兴、关云霞夫妇演唱庆贺。当时,时殿元已到古稀之年,按辈分,他是商业兴的前辈,但当他听完商业兴夫妇唱的《王婆骂鸡》后,却被那俏口生花的“二板”曲调深深打动,他把辈分和名分置于脑后,以老迈之躯主动走到商、关面前揖手称师傅,并当面请教其中的演唱技巧,使商、关夫妇及在场观众无不为之感动。   时殿元通过长期的学习探索,不断吸纳借鉴各种艺术成分,广采众家之长,并付诸演唱实践,逐步形成表演自然洒脱、语言幽默生动、演唱轻松明快、刻画人物形象逼真、针砭时弊入木三分的艺术风格,成为民间演艺界的名家。   二、首创化妆扬琴   时殿元在演唱地方小曲和扬琴时期,就善于将新学到的古老曲牌和地方小曲与自己所演唱的曲调加以糅合,根据本地的语言特点和风俗习惯融化吸收,创造出新的腔调。自从时殿元等人将坐唱琴书改为化妆演唱,奠定了吕剧的雏形,开辟了一个新的地方戏曲剧种发展之路。   化妆扬琴演出成功后,时殿元并没有就此止步,仍然继续着探索创新之路。   增加演唱剧目。他以扬琴书目为蓝本,加工改编一批更适合化妆扬琴演出的新剧目。时殿元虽然识字不多,但记忆力强,几乎都能熟记当时较为流行的琴书书目。他将那些适合化妆演出的书目,通过口传的方式教给演员。对于需要增加的内容,顺口现编,并让人记录下来形成戏文。他语言丰富,所编唱词合辙押韵,大都妙语连珠。采用这种方法,时殿元戏班先后改编排演出《光棍哭妻》《宋江坐楼》《小寡妇上坟》《潘金莲拾麦子》《梁祝下山》《老少换妻》《清官断》《秦雪梅观画》《鸿鸾禧》《王登云休妻》等十多个剧目。   规范化妆演出。对表演、唱腔、音乐伴奏等进行创新完善,使化妆演出逐步走向规范。在艺术表演方面,时殿元不断吸收、借鉴其他剧种的表演程式,经加工改造,逐步形成化妆扬琴生动形象、贴近生活的表演特色。在唱腔方面,他和谭明伦等人悉心钻研,在曲牌“凤阳歌”的基础上创设出具有板式变化体的“四平腔”,其后又以琴书中的“垛子板”为基础,发展形成二板唱腔。   清宣统元年(1909)四月,时殿元带领共和班在潍县东坝崖演出时,添置皮鼓、挎板、锣、铙钹等打击乐器。借用京剧“锣鼓经”,首次加了武场伴奏。翌年冬,时殿元带领共和班在辛镇第一次搭起舞台演出,开创化妆扬琴搭台演出的先河。开戏前,时殿元、谭明伦与时殿元的两个弟子分别装扮成《王登云休妻》中的刁氏、李氏、王登云和桂姐,身着戏装,敲锣打鼓,边走边唱,绕村一周,在观众的喝彩声中来到戏台,然后正式开锣唱戏,在辛镇连唱十余天。   时殿元善于创新。熟悉时殿元的民间艺人经常说:“时殿元肚子里的玩意儿真多,说不定啥时候就会闹出一个新招。”1932年初春,时殿元带领戏班来到沾化县集镇唱戏。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河北梆子戏班扎下戏台,因班中有几个较为知名的演员,加之各种设备齐全,被群众称为“硬戏班子”。双方开戏不久,时家班戏台下的观众便走了一大半。时殿元走到后台,找来剃头刀子,把头剃了个溜光,然后用彩笔在后脑勺上画了一张人脸。当时演的戏是《空棺记》,时殿元拿出从“披糜子戏”学来的绝招,上了戏台就在一具棺材前表演起来。他脑袋上的两个人脸是前哭后笑,观众看后无不捧腹,随之叫好声不断。对方台下的观众见化妆扬琴戏班这边有热闹可看,便蜂拥而来,那“硬戏班子”却被晾了台。这便是时殿元在唱化妆扬琴《空棺记》时临场应变出的新招。从此以后,群众中就传开“开了《空棺记》,三天不换戏”的顺口溜。   时殿元首创化妆扬琴,奠定了吕剧艺术的雏形,毕生致力于吕剧艺术的不断创新与完善,为吕剧事业的发展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三、注重艺术传承   时殿元一生授徒甚众,其中不乏成就卓著者。时殿元早期所授弟子,大多是琴书演唱者,后来又都改唱化妆扬琴。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的平辈,虽经时殿元传授演唱技艺,但仍属亦师亦友关系,不以师徒相称。在化妆扬琴发展的中期,时殿元收徒最多,他的弟子遍布广饶、博兴等地,各化妆扬琴班社几乎都有他的亲传弟子。也有些人虽未正式向时殿元拜师,仅学会时殿元的几出小戏,也自称是他的弟子,外出演出时就打出时殿元的名头以扩大影响。这一时期,时殿元一面领班演出,一面收徒传艺,弟子们可以边学习边登台演戏。所以,众多弟子出徒后便能登台唱戏,这也使得时家村成了名副其实的传播和发展化妆扬琴的中心。   时殿元晚年不再领班演戏,把主要精力放在收徒授艺方面。他收徒授艺有独特的原则:一是收徒授艺不计名利,二是无门户之见,三是收徒后口传亲授,毫不保留。   1929年冬,时殿元在斜里村偶遇张玉书,见其聪明灵慧,嗓音清亮,喜欢唱戏,便将这个家境贫寒的孩子收为弟子。只要真心喜欢化妆扬琴,又有培养前途,不管以前师从何人,演唱何种曲调,时殿元都不计较。他常以街头巷尾为舞台,倾其所有,连唱腔、台词、表演一起传授,有时甘演配角扶持徒弟。时殿元精心授徒,培养了宋立修、李老四、崔宝善、时克远等一大批著名演员。   四、为人公道正直   时殿元生活的年代,正值国家多难,民生凋敝,天灾兵燹不绝于神州之时。流浪乞讨,饱受屈辱,形成他爱憎分明、刚强不息的性格;岁月艰辛,颠沛流离的演艺生涯使他学到机敏多智、能言善辩的生存本领。他对旧社会的丑恶现象,对那些无恶不作、欺压百姓的劣绅豪强深恶痛绝。他勇于抗争,敢为穷苦百姓伸张正义,打抱不平。时殿元疾恶如仇,不畏强势的名声可从他的艺名说起。   时殿元取艺名为“时鸭兰儿”,一方面与观众称赞他的戏唱得美妙动听有关,另一方面也与他曾为贫苦百姓申冤,替村民打官司的事有关。   当年,和时家村相去不远的魏家村有一土豪陈百令,其父陈超万曾是镇压过东路捻军的八大民团头子之一。陈百令自恃有钱有势,经常欺压乡民,为非作歹。因为其人伶牙俐齿,善于狡辩,人送外号“陈百灵”。有一年夏季,陈家所养的130多头牲口下北洼放牧,路过时家村、谭家村的时候,将两村的大片庄稼毁坏殆尽。时、谭两村派人到陈家说理并要求赔偿,陈百令不但不予赔偿,反而出言不逊,将人轰出门外。时、谭两村百姓气愤不过,前往县衙告状。县官早被陈家买通,百姓告状不予理睬。此时,时殿元从外地演出归来,听说此事义愤填膺,决心挺身而出,去找官府替乡亲打官司。经多方奔走,他在争得当地百姓和有正义感的社会名流支持之后,带领精壮村民前往县衙申冤告状。知县迫于社会压力,只得开堂审案。公堂上,时殿元面无惧色,口若悬河,据理力争,再加上乡亲在衙外呐喊助威,使陈百令理屈词穷。知县惧怕引起民愤无法收场,只好判陈家败诉并赔偿时、谭两村的全部损失。官司打赢后,众乡亲纷纷称赞时殿元有正气,口才好。他们讥讽陈百令:“‘百灵’嘴再巧也哨不过‘鸭兰儿’呀!”。此后,时殿元的“时鸭兰儿”之名叫得更响了。   还有一件事,也在时殿元家乡盛传。大约是1920年,东隋村有一村霸隋家相,娶了个年轻寡妇做小老婆,请时家班前去唱戏庆贺。时殿元听说隋家相为人歹毒,是当地一霸,正想瞅个机会煞煞他的威风,于是欣然前往。八方宾客到齐,锣鼓声中,演员登台演的却是《小寡妇上坟》。时殿元在戏中不断自加戏文,指桑骂槐,令观众哄笑不止。隋家相心中恼怒,但是在众多宾客面前不好发作,只好白吃哑巴亏。众乡亲心知肚明,表面上是给唱戏叫好,实则是从心眼儿里为时殿元蔑视豪强的勇气拍手称快。   时殿元所创造的艺术形象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他那一身正气,敢于同邪恶势力斗智斗勇的品格也受到百姓敬仰。   1948年秋,时殿元病逝于时家村,终年85岁。